第250章 救急不救窮


  6月16日,星期一。中江縣城。

  「林老闆,你真的打算把超市打給我嗎?」

  收銀員周姐還是有些不確定地再次問道。

  她在這裡幹了也快半年了,也知道這間超市賺錢。

  現在林成軍夫婦打算把超市盤出來,周姐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林成軍一隻手撐在櫃檯上,笑呵呵地說道:「不打出去沒辦法呀,就這麼幾天,找我借錢的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了。」

  周姐很理解地點了點頭:「那林老闆,你準備多少錢把這個超市打出來?」

  林成軍撓了撓頭。

  林飛已經給他們一人轉了五百萬現金。

  

  林成軍笑著說道:「周姐幹了這麼久,超市裡面的貨你還是清楚的吧!大概還有七八萬塊錢,就算七萬吧。」

  「房租我才交了三年。」

  兩人一番討價還價,最終確定在十五萬塊。

  說干就干,很快周姐把自己的老公叫了過來,雙方簽訂協議後,周姐直接轉帳到林成軍的卡上。

  將店裡自己的私人物品打包,林成軍有些不舍地回頭望了一眼超市。

  隔壁五金店的老闆探出頭,感慨道:「老林,你這是準備退休去蓉城享福了?」

  林成軍回過神,哈哈一笑:「哪有?準備去蓉城幫小飛帶孩子了,現在他比較忙,沒時間看孩子。」

  閒聊了幾句,周梅便打電話過來,讓林成軍趕快回家收拾東西。

  等林成軍走回家裡,客廳里已經大包小包地裝好了各種衣服以及一些必要的物品。

  旁邊還有一堆老舊的衣物,被周梅扔到一旁堆在一起。

  林成軍看到那堆衣服里有一件自己穿了好些年的秋褲,上面還有幾個破洞,頓時有些心痛地撿起來:「哎呀,這個秋褲穿起來最舒服了,你把它扔了幹嘛?」

  周梅從主臥里探出頭,狠狠瞪了林成軍一眼:「要是傳出去百億富翁的老爸還在穿破洞秋褲,別人會不會笑掉大牙?」

  林成軍撇了撇嘴:「別人又不知道,難不成還要脫掉我褲子看嗎?」

  說著,林成軍放下手上的包裹,走進臥室里幫忙收拾起來。

  「小飛的東西也幫他收一下,這個房子還是拿去出租吧,賣了怪可惜的。」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收拾東西。

  即便是挑三揀四,依然收拾出了十多個大口袋和兩個行李箱。

  兩人費了一番勁,這才將這些東西塞進車裡。

  周梅催促道:「走走走,我們去買點春卷,打包給希希安安吃。」

  「過年的時候他們來就喜歡吃春卷,前兩天還在跟我鬧,念叨著要吃。」

  一路上,他們又是買春卷,又是買八寶油糕等特產。

  直到車開出縣城的時候,周梅才回頭望了一眼那個他們生活了三十年的小縣城。

  Q7剛駛上高速,周梅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先皺了一下。

  最近她周梅感覺自己都有些杯弓蛇影的感覺,別人打電話來,下意識地想到要麼是想請幫忙,要麼想要借錢。

  不過來電的是她二十多年的好友,兩人關係親密。

  想到這裡,周梅還是接通了電話:「老陳,什麼事啊?」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說話聲,而是哭聲,那種壓著嗓子喘不上氣的哭聲。

  周梅先是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一些,然後再重新貼回去,聲音沉下來問道:「老陳,你別哭,出什麼事了?」

  林成軍見狀,先看了一眼前面的路況,這才回頭,嘴裡張了一個口型問道:「陳英?」

  周梅點點頭,開始傾聽電話里陳英的傾訴。

  聲音斷斷續續說了快五分鐘。

  周梅腦海里浮現起曾經和林飛小時候打鬧、嬉戲的小男孩。

  現在長大了,考上了大學,找了一份體面的工作,交了女朋友,準備明年結婚。

  一切看起來都是順順噹噹的。

  直到上個月,催債的電話開始打到陳英的手上。

  她兒子瞞著所有人,從各種網貸平台借錢,拆東牆補西牆,利滾利滾到了五六十萬。

  陳英夫婦趕到自家兒子所在的出租屋,那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房間裡,頭髮散亂,黑眼圈,精神狀態也非常不好。

  陳英甚至找到了一瓶安眠藥。

  「嗚嗚嗚……」陳英又哭了起來,「本來我們兩個想要狠狠教訓他一頓,但是看到他準備吃安眠藥自殺,又感覺一陣後怕。」

  周梅嘆了一口氣,問道:「怎麼會借那麼多?家豪出來工作也有幾年了吧?」

  陳英抽泣著說道:「是啊。出來幾年,花錢大手大腳,我們一直沒過問過,以為他自己能賺錢。」

  「結果高消費,再加上談女朋友,花起來沒有一點數。」

  「他說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會滾到這麼多,好像每一筆借的時候都不算多,但加起來就像雪崩。」

  「催收公司那邊說要上門,說要到他單位去鬧。」

  「家豪他們那個是國企,工作要是丟了,這輩子就算完了。」

  陳英的聲音又變成了那種悶著的哭聲:「我和他爸把家裡的房子掛了出去,中介說能賣四十萬。」

  「但是房子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賣掉的,催債的又不等人。」

  陳英又說,她想把房子抵押給銀行,但銀行說她這把年紀,貸不出多少。

  「周梅,我真的不知道找誰了,能找的都找了。」

  「我在屋裡坐了一天一夜,不敢出門,也不敢跟別人說。」

  「哎,我這張老臉現在就剩這點皮了,我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的。」

  周梅握著手機沉默了片刻。

  腦海里不斷浮現出兩個孩子小時候的事情。

  「老陳,你聽我說。」

  「你們先別慌,我能幫你肯定會幫你的。」

  「催債的事情你們也別慌,他們不敢把你……放心,我不催你的。」

  「放心,我家豪那邊,你讓他把所有的欠款全部拉個清單,一筆一筆寫清楚,不要再隱瞞任何一筆。」

  「我這邊可以先借你五十萬,把那些利息高的、催得急的先還掉,剩下的你們再想辦法湊一湊。」

  「等你們緩過來,再慢慢還我。」

  電話那頭哭聲停了,接著又重新變得更大聲,大到林成軍坐在駕駛室上都能聽到那抽泣的聲音。

  「周梅,你放心,我會還的。」

  「還的事情以後再說。」周梅打斷她,「你先把你兒子的爛攤子收拾乾淨。」

  「五十萬,我下午打到你卡上。」

  「但是有一個條件,這筆錢是你借的,不是你兒子李家豪借的。」

  「要讓他記住,他媽為了這張臉在別人面前哭了多久?」

  結束通話電話,車裡面安靜了一會兒。

  林成軍沒有問,周梅也沒有解釋。

  他們倆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年,早已經不需要每件事都商量。

  「待會兒到蓉城了,先找個最近的工行。」

  「我們自己的錢還剩四十多萬。」

  「超市打出來的錢,你再拿十萬給我,我們先借給陳英。」

  「小飛給我們的錢,先放在那裡,不能動。」

  林成軍聳了聳肩:「就算動了,他也不會說什麼。」

  「哎呀,我們之前的錢都存的定期,現在去取又不划算。」

  「超市打出去的錢都給你,你再從小飛給你的錢裡面先借三十五萬吧。」

  周梅想了想,也沒有反對:「我知道他不會說什麼,但是還是要給他說一聲。」

  說著周梅便撥通了林飛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媽,你們到了嗎?」

  周梅輕聲說道:「還沒呢,小飛,我給你說一件事。」

  周梅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從陳英借錢到她答應借五十萬。

  電話里,林飛嘆了口氣:「網貸害人不淺啊,沒想到李家豪會走進這個坑。」

  接著林飛話音一轉:「媽,錢我給你們了,錢就是你們的,你們自己決定。」

  「我的建議是借吧,以前陳阿姨對我還是非常好。」

  「初中、高中去他們家吃飯,從來都沒有說過什麼。」

  「以前不是也說過,人這一輩子總有幾個關鍵時刻需要別人拉一把。」

  「以前你們開超市的時候陳阿姨都借過錢,現在是該你們還人情的時候了。」

  「媽,還有一件事。」

  「蓉城這邊房子,我已經在托人幫你們看了。」

  「等你們來了,我們一起去選。」

  周梅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揣進口袋。

  過了一會兒,車子便來到最近的一個工行。

  兩人在附近隨便吃了一碗麵,等了一會兒,銀行上班後便直接將五十萬打到陳英的卡上。

  周梅站在銀行櫃檯前,把那張轉帳回單拍了張照,發給陳英:「錢打過來了。你兒子那邊,讓他好好上班,不要再碰網貸了。」

  晚上,某家家常菜館。

  林念希和林念安聽到爸爸要給爺爺奶奶買房子,林念希先問:「爸爸,芸芸阿姨不是說我們的家家要修好了嗎?為什麼還要給爺爺奶奶買房子呀?」

  林飛伸手撫摸著林念安的小臉蛋:「因為我們的新家裝修好後,還要再放一段時間。」

  「不然希希安安住進去後會生病。現在我們住的地方太小了,爺爺奶奶住著不方便。」

  這時林念安高聲道:「那安安也要陪爺爺奶奶一起去看房子。」

  「這樣再買個大房子,爺爺奶奶住一間,安安和姐姐住一間,爸爸媽媽住一間。對了!」

  林念安扳著手指頭,忽然想起了什麼:「還有外婆外公住一間,還有媽媽的外婆住一間?」

  周梅頓時就被逗笑了,原本因為陳英影響到的心情,此刻也變得好了起來。

  她搖了搖頭說道:「希希安安住一間,到時候希希安安和奶奶住一間,爺爺就讓他去睡沙發。」

  林念安撓了撓頭,小聲問道:「爺爺要和丸子一起睡嗎?」

  眾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正因為兩個小傢伙非要跟著去看房子,原本定於星期二去看房的時間不得不往後推。

  林成軍夫婦也只能把酒店的時間往後延了幾天。

  星期三早上。

  人事主管陳紅將五份簡歷依次排開放在林飛的桌上。

  陳紅小聲說道:「這五位都是從剩下的四百多份有經驗的候選人中篩選出來的,全部是有五年以上的行政或者總助經驗。」

  「鄭總和我以及陶主任經過了一輪初面,這是剩下的最終名單。」

  「鄭總說,這五個人里,你最後選誰都不會錯。」

  林飛微微頷首,翻開第一份簡歷。

  三十二歲,女,前上市公司董事長辦公室行政主管,八年經驗。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的職業裝,笑容得體而矜持。

  第二份,二十九歲,女,前外資諮詢公司高階行政專員,五年經驗。

  上一份工作離職的原因是原公司搬遷至上海。

  第三份,三十五歲,女,某知名網際網路大廠總裁辦行政經理,七年經驗。

  離職原因寫著「職業瓶頸,尋求更具挑戰性的平台」。

  第四份,三十一歲,女,前某地產集團區域總經理助理,六年經驗。

  當翻到第五份的時候,林飛手指停了一下。

  三十三歲,男,某跨國製造企業蓉成分公司行政部副總監,十年經驗。

  簡歷是黑白列印的,沒有照片,沒有精裝封面,只有兩頁A4紙。

  工作經歷那一欄密密麻麻,從最基礎的行政專員做起,一直做到管理十幾個人的部門副總監。

  離職原因也寫得很清楚:「原公司業務調整,蓉成分公司關閉,拒絕調崗至北方總部。」

  「五個候選人只有一個是男的?」林飛問道。

  「是的。本身做行政工作的女性就居多,想要從眾多簡歷中篩選出一個優秀的做行政的男性,相對來說就有些艱難。」

  「而且這個男候選人在初面的時候得分最高。」

  九點半,距離正式面試還有半個小時,五個人已經到了四個。

  希安科技的前台休息區,擺放著一組淺灰色的布藝沙發和一張胡桃木茶几。

  茶几上放著幾瓶礦泉水和一盆獨立包裝的小餅乾,旁邊的架子上以及桌上都放著幾本最新的科技雜誌。

  最先來的是一個叫陳悅的女人,就是前外資諮詢公司那個,二十九歲。

  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真絲襯衫、黑色的闊腿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在前台完成簽到,挑了一個最靠近會議室的位置坐下,接著又從包里拿出一支口紅補了個妝,然後才開啟手機開始回復工作訊息。

  一舉一動都彰顯著別樣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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