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審判
謝芸沉默片刻,眼睛不露痕跡的看了眼林飛,這才開口道:「有些事情急不得,緣分到了自然是有的。」
「而且,我現在很想要個自己的娃娃,哪怕是一個人帶都無所謂。」
「你一個人帶孩子會很辛苦。「米諾說。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幫林飛給希希安安洗澡的時候,兩個小傢伙在浴盆里把泡泡甩得到處都是,她手忙腳亂地一手摟一個,最後自己也濕了半身。
那還只是洗澡。
一個人帶孩子意味著所有的事都要一個人扛,生病、哭鬧、不肯吃飯、半夜做噩夢尖叫著要媽媽。
那時候林飛每天早起做早餐送孩子上班下班,米諾在想,如果不是兩個人一起扛,一個人大概會在某個深夜崩潰。
對此,米諾很佩服希希安安的親生母親,一個人能把兩個娃娃養得那麼可愛。
謝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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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比一個人孤獨終老好。「
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離婚之後我認真想過,到底為什麼那麼喜歡孩子。」
「以前我以為是因為秦瑞需要一個孩子,他有壓力,他家裡有壓力,我想幫他承擔。」
「後來發現不是。我喜歡孩子,是我的事,和他沒有關係。」
「和他結婚之前我就喜歡孩子,和他離婚之後我仍然喜歡孩子。」
「這個喜歡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
米諾沒有再多勸。
她舉起茶杯,和謝芸碰了一下,杯沿相觸發出一聲輕響,比酒杯的碰杯聲要溫柔得多。
「需要幫忙隨時說。希希安安的舊衣服還有很多沒拆過的新款。」
「好!」
謝芸沉默了一會兒:「將來我那個小朋友,也是你們育兒AI的使用者。」
「到時候我可以跟別人在社群炫耀一下,我閨蜜是希安科技的老闆娘,我是希希安安的阿姨~」
兩個小傢伙聽到自己的名字,同時從兒童餐椅上抬起頭。
林念安手裡抓著一個奶黃包:「媽媽我的那個城堡房間可以給新來的妹妹住。」
「粉色的,妹妹一定喜歡。」
謝芸忍俊不禁:「安安,你怎麼知道芸芸阿姨要帶妹妹呢?」
「因為芸芸阿姨很喜歡安安和姐姐呢~」
林念希用紙巾笨拙地擦了擦嘴角,小聲說:「如果謝芸阿姨有了小朋友,希希可以把樂高房子分一半給新來的小朋友。」
謝芸低下頭,用紙巾輕輕按了按眼角。
六月三十日。
從蓉城到三台縣的路,林飛開過三次。
第一次是去找蘇晴的墓地。
那天下午剛下過雨,泥地鬆軟,他蹲在墓碑前把野草一根一根拔掉,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第二次是去遷墳,他在車裡坐了很久才下車。
今天是第三次。
清晨六點他就出了門。
米諾還沒醒,他給她留微信。
「我去趟三台,那邊開庭。下午應該能回來,鍋里有粥和包子。」
兩個小傢伙睡得正香。
林念安一條腿還不安分的搭在米諾的腰上。
林念希的睡姿倒是淑女得多,平躺著,嘴角帶著口水。
林飛在門口站了兩秒,聽到三人均勻的呼吸聲,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六月的太陽升得早,光線從擋風玻璃上方照進來,落在方向盤上,帶著絲絲暖意。
林飛開著仰望U8一路疾馳。
今天他穿著很休閒,還提前準備了鴨舌帽和口罩。
原本他不打算去的現場的。
但經歷了之前的人販子事件,就改變了主意。
一路上,車裡播放著曾經張晴喜歡的歌。
林飛跟著輕哼。
不到兩個小時,他把車停在三台縣人民法院對面那條街的停車位上。
法院大樓他還是第一次來。
灰色外牆,國徽掛在門頭上方,台階兩側的鐵樹還是那幾盆,被六月的太陽曬得葉片卷了邊,花盆邊緣裂了一道口子,大概是很久沒人澆水了。
林飛熄了火,沒有急著下車。
車裡安靜,只有車外傳來的細微聲響。
林飛看著法院大門看了大概半分鐘,然後把帽子戴上,壓低帽簷,口罩套上,推開車門。
在過安檢的時候,倒是發生了一些小插曲。
林飛的這番打扮自然是被安保重點審查。
「你是林飛!」
看著身份證上的名字,和林飛的臉,執勤的警察驚訝出聲。
周圍的人紛紛投來目光,李飛帶上口罩:「你好,我是來參加上午九點公開審判的那個案子旁聽的。」
見林飛這幅低調的模樣,那名警察這才點點頭,笑呵呵地將林飛的身份證遞上。
直到林飛走遠,這才和身邊的同事說起這事。
旁聽席的人比預想的多。
林飛選了最後一排靠走道的位置,儘量縮排角落裡。
左邊隔了一個空位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手裡拿著保溫杯,身上穿著一個和他身形不怎麼搭配的背心。
老頭大概是個法院常客,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抱怨今天的空調溫度開得太低。
前面幾排坐了幾個蘇家的親戚,面容和蘇強、蘇浩然有些像。
幾人神態不一,還有個青年低著頭玩手機,手機螢幕上是麻將遊戲,背景音樂開得極小。
在肅靜的法庭里卻是非常清晰。
「自摸~二筒~」
沒有人注意到最後一排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
林飛把手機調成靜音,翻過來看了一眼,手機殼上兩個小傢伙對著鏡頭比耶。
很快便到了開庭的時間。
法官敲了敲桌子,現場頓時就安靜下來。
法警推開側門的聲音很輕,但在肅靜的法庭里,那一聲「吱呀」仍然讓旁聽席上幾個低頭看手機的人抬起了頭。
蘇浩然是第一個被帶進來的。
他穿著看守所統一的黃色馬甲,後背印著一串編號,在進門的時候被門框上方的燈光照得發白。
他的頭髮剃得很短,完全沒了之前吊兒郎當的模樣。
走進被告席的那段路只有七八步,蘇浩然走得很快,像是想儘快把自己塞進那個被欄杆圍起來的方框裡。
站定之後,他雙眼空洞,下意識掃了一眼旁聽席。
視線掠過第二排那幾個低頭玩手機的蘇家親戚,掠過最後一排靠走道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
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正低著頭看手機,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口罩邊緣。
蘇浩然盯著他看了大概兩秒,然後迅速把目光移開,低頭盯著自己面前那根欄杆上的一道劃痕。
他的站姿很僵硬,雙手扣在身前,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搓動。
在審判長宣讀法庭紀律的那幾十秒里,他換了兩次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又從右腳換回左腳。
張桂蘭被帶進來的時候。
林飛發現,張桂蘭和之前相比像是老了十歲。
頭髮白了大半,人的精氣神就像是被抽乾一樣。
她先看向第二排。蘇強的堂兄正把手機螢幕翻過來扣在膝蓋上,堂嫂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半顆橘子,旁邊的另一個親戚別過頭去,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茶。
沒有人跟她對視。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念什麼,但那些親戚沒有給她任何回應。
然後她的目光繼續往後掃,掃過第三排那幾個看熱鬧的本地人,掃過第四排那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最後落在最後一排靠走道的那個位置上。
那個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深灰色短袖。
張桂蘭停住了腳步。
法警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繼續往前走。
她沒有動。她的嘴唇開始發抖,下巴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然後法警又推了她一下,這次力道重了些。
她踉蹌了一步,回過頭想再看一眼,但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已經抬起頭了。
視線正注視著她。
張桂蘭被法警帶到了被告席上。
她站在蘇浩然旁邊,中間隔著兩個法警。
她的手指攥著欄杆,像是要將欄杆捏碎。
蘇強是最後一個被帶進來的。
他比張桂蘭老得更快,佝僂著身體,像一個六七十的老頭。
他在被告席上站定,雙手扣在身前。
他始終沒有抬頭。
審判長開始宣讀判決書。
法庭里的空調嗡嗡作響,把審判長的聲音壓得很低。
「被告人張桂蘭,犯收買被拐賣兒童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犯過失致人死亡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犯騙取保險金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並處罰金人民幣十萬元。」
「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八年,並處罰金人民幣十萬元。」
張桂蘭的身體晃了一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然後自己又站住了。
她沒有哭,沒有喊,只是張著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嗓子眼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法官大人,冤枉啊~」
這一刻張桂蘭的聲音尖銳。
「鐺鐺鐺~」
「安靜!如有疑問可以提出上訴!」
「現在進行下一個宣判!」
「被告人蘇強,犯包庇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犯收買被拐賣兒童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鑑於其歸案後有坦白情節,且年事已高、身體狀況不佳,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蘇強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然後他把頭低得更深了一些,下巴徹底埋進了鎖骨里。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
「被告人蘇浩然,犯強姦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鑑於其歸案後有檢舉揭發他人犯罪的立功表現,依法減輕處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
蘇浩然抬頭盯著天花板,像是要看穿一切一樣。
法警開始依次帶離被告。
蘇強是第一個被帶走的。
蘇浩然緊隨其後,走到通道口的時候停下來,側過頭往旁聽席最後一排的方向看了一眼。
張桂蘭在被法警架著帶走的時候,忽然掙紮起來。
「小林——「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安靜下來的法庭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水面。
法警的手還按在她肩膀上,但她已經不管了,身體拼命往旁聽席的方向靠。
兩隻手伸出去,像是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小林~你來啦~你來了就好!」
「小林你幫幫我,你是晴晴的朋友,你人最好了!」
「你幫我跟法官說說,我跟法官說我知錯了~你幫幫忙~八年太久了!小林~」
法警一左一右架住她,她的身體被架在半空中,兩隻腳幾乎離了地,但手還在伸著
林飛坐在位置上沒有動。
任憑張桂蘭怎麼哭嚎,林飛都是穩坐釣魚台。
蘇浩然站在通道口,也聽到了張桂蘭的喊聲。
原本無神的眼睛頓時發亮,掙扎著也喊道:「姐夫!姐夫!幫幫我~」
兩人的喊聲已經引起了連鎖反應。
旁聽席上本來沒人注意最後一排戴帽子的男人。
但張桂蘭喊出「小林「之後,人們的目光像被磁鐵吸過去一樣,一排一排地轉過來。
坐在第三排的一個年輕女人率先掏出了手機。
「他是林飛,早上過安檢的時候就在我的前面!」
「希安科技……林飛?「她小聲說了出來,聲音不大,但足以傳到旁邊幾個人的耳朵里。
「哪個林飛?「
「就是那個育兒AI的老闆!百億身價那個!」
「不可能吧?他來三台縣幹嘛?「
旁邊的幾個人也開始掏手機了。
有人在搜「林飛希安科技「的圖片做對比,有人在拍照。
閃光燈在法庭里啪地亮了一下。
那個戴老花鏡的本地老頭把保溫杯放下,歪著頭看了林飛好幾秒,然後自言自語了一句:「我就說這年輕人坐姿不像普通人嘛。」
法庭開始騷動了。
法警在維持秩序,但旁聽席上嗡嗡的議論聲卻是越來越大聲。
「真是林飛啊?那個做育兒AI的?「
「他怎麼跟被告認識?「
「你沒聽那張桂蘭喊小林,晴晴的朋友!」
「蘇晴?蘇晴是誰?「
「那個死者吧,蘇家那個被買來的女兒!」
「他跟死者是朋友?那他來旁聽?」
「林飛和蘇晴到底什麼關係?」
「這蘇家騙保,不就是騙的養女的保險嘛~林飛過來看,難不成是蘇晴的男朋友?」
「但是我聽說蘇晴有兩個雙胞胎女兒啊~」
「等等!雙胞胎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