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輿論
八月十八日周一。
方岩敲門推開林飛辦公室門的時候，手裡捏著三張名片。
「林總，有三家媒體想約你專訪。」
林飛正盯著螢幕上的資料看板，頭也沒抬。
「哪三家？」
「36氪、虎嗅、還有一家央視財經。」
方岩把名片放在桌上：「都不是透過公開渠道找來的。」
「央視財經那邊是魏武幫忙遞的話。」
「36氪和虎嗅是透過咱們的公關部輾轉聯絡上的。」
林飛終於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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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頭部媒體，同時找上門來，這在創業圈裡不算常見。
尤其是36氪和虎嗅這種科技類頭部媒體，約訪通常需要提前一兩個月排隊。
「他們應該都看到了前幾天的直播切片。」方岩補充道，「還有捐款資料出來之後的那波報導。」
「虎嗅那邊的人直接說了，想聊機器人產品線、育兒AI的尋人功能、還有公司估值。」
「央視財經那邊更直接，說想做一個年輕企業家的專題。」
林飛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
「老方，你說我現在有時間接受採訪嗎？」
方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距離8月20日的機器人產品釋出會，只剩不到兩天時間。
「我知道，」林飛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但不是我不想接受採訪。雖然有時間，但是還是放在釋出會後吧。」
「那我跟他們回絕？」方岩問。
「不用回絕。」林飛搖了搖頭，「跟他們說，釋出會結束之後，我統一安排一場媒體群訪。」到
「時候所有媒體一起，效率更高，也公平。」
方岩點了點頭。
「行，我這就回復他們。」
「嗯。」林飛又看了一眼資料看板，「釋出會的彩排定在明天下午三點，鄭輝那邊確認過了嗎？」
「確認過了，鄭總說小希和小安的最終版韌體今晚之前會全部燒錄完畢。」
「讓趙磊和周成把釋出會當天的安保方案和安保公司再對一遍。」
「上次直播之後，關注度高了，來的人魚龍混雜，安保不能出問題。」
「明白。」
方岩轉身要走，又被林飛叫住。
「老方。」
「嗯？」
「米諾今天來公司嗎？」
「米總一大早就來了，帶著人在會議室跟周明對釋出會的流程以及一些直播的注意事項。」
方岩笑了笑：「米總說今天中午給大家訂了下午茶，讓大家加把勁。」
林飛嘴角微微上揚。「讓她別太累了。」
方岩回到自己工位的時候，手機上的新聞推送彈了出來。
他本來沒打算看，但標題太刺眼。
《百億富翁做機器人，是科技創新還是營銷噱頭？》
方岩點開看了一眼，來源是一個叫「科技銳評」的自媒體帳號，閱讀量已經破了十萬。
文章的核心觀點很簡單：林飛搞機器人就是在炒概念。
一個做軟體的公司，突然去做硬體，還是兒童機器人，這不是科技創新，這是在消費公眾對「科技」這兩個字的信任。
文章里有一段話寫得尤其扎眼：「林飛在直播中展示的兩個孩子，一個安靜一個活潑，畫面溫馨得像是GG片。」
「但請注意，他展示的不是產品，是親情。當一個創業者開始用自己的孩子來做營銷素材的時候，你就該警惕了。」
方岩把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繼續翻，發現不止這一篇。
《從設計AI到機器人：林飛的「科技降級」之路》
《育兒AI尋人功能：是社會責任還是流量密碼？》
《26歲管理百億公司，林飛還能撐多久？》
一篇比一篇標題刺眼，一篇比一篇調子陰間。
方岩越看越氣，這可是砸他的飯碗啊。
於是直接拿著手機去找了林飛。
「林總，你看看這些。」
林飛接過來掃了幾眼，表情沒什麼變化。
「早就看到了。」他把手機還給方岩。
「您不生氣？」方岩皺眉。
「生氣有用嗎？」林飛靠在椅子上，「這種文章，每一篇都是流量生意。」
「他們不是在寫事實，是在寫讀者想看的東西。」
「而讀者現在最想看的，就是一個年輕富豪什麼時候翻車。」
「有時候嫉妒會讓人面目全非！」
方岩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林飛說的是事實，但知道歸知道，看到這些內容被成千上萬的人轉發評論，心裡還是堵得慌。
「您看這篇！」方岩指著其中一篇文章，「這個叫『商業內幕觀察』的帳號，直接說你私生活混亂，還配了一張你跟米總在商場逛街的照片。」
「這已經涉嫌造謠了吧？」
林飛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是他和米諾上周末去太古里買東西時被人偷拍的，角度刻意選得很曖昧，配文寫的是「百億富翁和他的神秘女友，到底有幾個？」
「米諾看到了嗎？」林飛問。
「應該看到了吧。她朋友圈前兩天發了一條，說『某些人吃飽了撐的』。」
林飛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時候米諾的確很勇敢。
「這篇文章先留著，」林飛說，「如果釋出會之後還有人繼續編，讓法務統一發函。」
「現在不用管，這種文章越回應越有熱度。」
「可是老闆，有些話確實難聽。」方岩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尤其是說你拿孩子當營銷工具那句。」
「您當時直播的時候根本沒想過什麼營銷不營銷的，就是安安和希希在旁邊玩，順手的事。」
林飛站起來，拍了拍方岩的肩膀。
「老方，你跟我這麼久，什麼時候見我被這種文章影響過？」
自從林飛出名以來，網上各式各樣的言論都有。
甚至還冒出了很多真真假假的前女友，來訴說「我和林飛的那一夜。」
方岩想了想，確實沒有。
「釋出會之後，事實會說明一切。」
林飛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方岩聽出了裡面的自信。
「行，我去盯釋出會的事了。」方岩轉身往外走。
時間過得很快。
8月19日，釋出會前一天，整個研發團隊在高新區的工業園裡做最後一輪彩排。
鄭輝帶著技術團隊從下午兩點一直除錯到晚上九點。
小希和小安的所有互動功能又跑了三遍完整流程，確保每一個語音指令、每一個動作響應、每一個表情切換都萬無一失。
張儷帶著希安傳媒的人手在酒店會場幫忙盯布置，從燈光到音響到大螢幕解析度，每一個細節都過了一遍。
趙磊和周成帶著安保團隊把會場的每一個出入口、每一個監控點位都確認了兩輪。
所有人都在為明天做準備。
而林飛，在彩排結束之後，一個人坐在研發中心的休息室里，看著手機上的新聞。
那些抹黑的文章還在發酵。
有人做了短影片，把直播切片和抹黑文章混在一起剪，標題寫著「林飛的百億帝國，還能撐幾天？」
下面的評論兩極分化，有人罵有人挺，但播放量確實不低。
林飛把手機放下，閉了閉眼。
他倒是不在意這些言論，畢竟人紅是非多。
但有時候鋪天蓋地的言論甚至能毀掉一個人。
「找個機會給這些人長長教訓！」
他站起來，收拾好東西，開車回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米諾在客廳等他，兩個小傢伙已經睡了。
「看了今天的新聞？」米諾遞給他一杯溫水。
「看了。」
「氣不氣？」
「有一點。」林飛誠實地說，「不過明天之後就不氣了。」
米諾靠在他肩膀上。
「我對周明說了，明天的流程一分鐘都不能差。」
「辛苦你了。」
「你才辛苦。」米諾抬頭看著他，「明天，加油。」
「嗯。」
8月20日，星期三。
蓉城的清晨下了一場小雨。
到了上午九點多，雨停了，雲層散開，陽光透了出來。
釋出會的地點定在成都高新區的國際會議中心。
這個選擇有講究。
一方面，希安科技的總部就在高新區，研發團隊和辦公區都在這裡，後勤保障方便。
另一方面，國際會議中心是蓉城目前規格最高的會議場地之一，能容納八百人的主會場加上三個分會場，完全能滿足今天的需求。
早上八點半，會場外圍已經拉起了巨大的橫幅。
主視覺是希安科技的logo，深藍色的圓形標誌中間嵌著一個抽象的AI晶片圖案。
logo下方是兩個機器人的剪影：小希的輪廓柔美圓潤，小安的輪廓方正硬朗，兩個剪影並肩站立，像是在守護什麼。
會場入口的簽到區排起了隊。
每一位入場者都會領到一個手環，手環上印著不同的顏色標識：藍色是媒體區，白色是嘉賓區，綠色是互動體驗區，金色是VIP區。
走進主會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的巨型LED螢幕。
螢幕足有十五米寬，正在迴圈播放希安科技的品牌宣傳片。
舞台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展示台，直徑約六米，表面是磨砂質感的白色材質，四周鑲嵌著淡藍色的LED燈帶。
展示台上方懸著一個透明的亞克力罩，裡面隱約能看到兩個輪廓。
那是小希和小安的大型展示版本。
展示台兩側，各有一塊互動式體驗螢幕。
左側的螢幕上寫著「育兒AI」，右側寫著「設計AI」。
來賓可以直接上手體驗兩款產品的核心功能。
會場的分割槽也很清晰。
左側是產品展示區，擺放著育兒AI和設計AI的終端裝置，幾台電腦和平板整齊排列，工作人員在每台裝置前就位。
右側是互動體驗區，布置得格外溫馨。
地面上鋪著柔軟的彩色地墊，角落裡有幾組低矮的小桌椅，桌上擺著畫筆和畫紙。
靠牆的位置放著一面照片牆，上面貼滿了育兒AI使用者發來的照片：有孩子對著手機螢幕笑的，有全家人一起使用育兒AI的，有小朋友畫了自己心目中「AI好朋友」的。
這些照片是周明特意從使用者社群里徵集來的，一共選了八十多張，覆蓋了全國二十多個省份。
媒體區在正對舞台的前排位置，三十多個座位，每個座位上放著一份新聞資料包，裡面有產品引數、公司簡介、創始人背景和今天的釋出會流程。
嘉賓區在媒體區後方，座位更寬敞。
VIP區在最前排正中，只有十幾個座位。
虎嗅的記者陳昊是第一個到的媒體人。
他拿了藍色手環，找了個靠中間的位置坐下，開啟膝上型電腦，習慣性地先刷了一圈朋友圈。
果然，今天朋友圈裡全是同行。
有人發了會場外圍的照片，配文「希安科技機器人釋出會倒計時」。
有人轉發了那篇抹黑文章，加了個「呵呵」。
還有人發了自拍，定位在蓉城雙流機場。
「飛去成都看林飛的機器人秀」。
36氪的記者劉薇遲到了幾分鐘，拎著咖啡在陳昊旁邊坐下。
「來早了。」她把包放下。
「不早，媒體區快坐滿了。」陳昊朝四周看了看。
劉薇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圈，點了點頭。
「今天來的媒體真不少。我看到介面新聞、鈦媒體、第一財經的人都來了。」
「央視那邊也來了兩個記者，在後排。」
「規格挺高的。」
「畢竟關注度在那。」劉薇壓低聲音，「你看到網上那些文章了吧？」
「看到了，什麼『營銷噱頭』、『科技降級』。」陳昊嗤了一聲，「說實話，我挺煩那種文章的。連產品都沒見過，就開始下結論了。」
「但你不能否認，這種文章有市場。」劉薇開啟電腦，「今天這場釋出會，林飛要是搞砸了，那些文章就是預言。」
「搞好了，就是打臉。」
「你覺得會怎樣？」
劉薇想了想：「我傾向於打臉。林飛這個人，到目前為止還沒失過手。」
「設計AI從零做到企業版，育兒AI從零做到幾千萬使用者，每一次外界說不行的時候，最後資料都出來了。」
「但機器人不一樣。」陳昊說，「軟體公司做硬體，這個難度係數不是一個級別的。」
「供應鏈、品控、量產，哪一個環節都能要命。」
「所以才要看今天的表現。」劉薇指了指舞台中央那個透明罩子下面的輪廓，「關鍵就在那兩個東西。」
「如果真的是能用的產品，不是PPT概念，那林飛又贏一次。如果只是個花架子……」
「那那些文章就全說對了。」陳昊接過話。
兩人沉默了幾秒。
「不管怎麼說，今天這場釋出會，看點太多了。」劉薇最後說了一句。
陳昊點頭：「林飛的熱度一直很高，機器人概念又疊加上來，再加上那些抹黑文章製造的對立情緒，今天要是出了爆款內容，流量能炸。」
「所以咱們都得在現場。」
「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