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白雲鎮
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
「什麼事？」
孫德海連忙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和畏懼。
「陳總，是我，老孫。」
「有個情況跟您匯報一下。」
「希安科技和民政廳搞了個愛心捐贈活動，規模還挺大的。」
「現金捐款、米麵糧油、棉衣棉被，還有機器人，都有。」
「川西片區排第一批，五天左右到咱們這兒。」
「五天左右到咱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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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希安科技？」
陳德明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
「林飛那個公司？」
「對對對。」孫德海連忙說，「就是他。」
「就是個公益捐贈，送機器人和物資。」
「但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陳德明沉吟了一下。
「林飛……怎麼突然跑咱們這兒搞公益來了。」
「不會這麼巧吧。」
孫德海心裡一緊。
「陳總，您的意思是……」
「先別慌。」陳德明的聲音很穩，「說不定就是個普通的公益活動。」
「希安科技最近風頭正盛，搞搞公益刷刷形象，正常。」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
「該轉移的轉移，該藏的藏好。」
「讓劉長根那邊也盯著點。」
「鎮上有什麼陌生面孔，立刻告訴我。」
「哎哎，好的陳總。」孫德海連連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掛了電話。
孫德海長出一口氣。
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還好陳總沒說什麼。
但他心裡的石頭，還是沒完全落地。
兩天後。
蓉城，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寫字樓。
地下停車場。
一輛黑色賓士s級緩緩駛入，停在了最裡面的一個車位上。
周圍很安靜，一個人都沒有。
林飛推開車門，下來。
趙磊也跟著下來，警惕地掃視了一圈。
「林總，就在上面。」
林飛點了點頭。
「你在下面等著。」
「好。」
林飛獨自上了樓。
三樓，一間普通的辦公室里。
托尼和鼴鼠已經到了。
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樓下。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回頭。
「林總。」
「嗯。」林飛點點頭，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叫你們過來，問問白雲鎮那邊的進展。」
托尼和鼴鼠對視一眼。
鼴鼠先開口了。
「林總，按照您的吩咐，我們的人重點盯了劉長根。」
「這個人，確實有問題。」
林飛挑了挑眉。
「說說。」
「劉長根，今年五十八歲。」鼴鼠緩緩說道，「在白雲鎮當了二十多年村支書，後來調到鎮民政辦當副主任。」
「前幾年退下來了，但在鎮上的勢力還很大。」
「鎮裡的大小事情，沒有他點頭，很多都辦不成。」
「這半個月，我們監控了他的手機和銀行帳戶。」
「銀行帳戶沒什麼問題，走的都是正常流水。」
「但是通話記錄，有點意思。」
鼴鼠頓了頓。
「五天前，孫德海用一個陌生號碼，給陳德明的另外一個手機打了個電話。」
「通話時長三分多鐘。」
「打過去的那個號碼是黑卡，沒有實名認證，查不到機主資訊。」
「而且只用了這一次，打完就關機了，之後再也沒開過。」
「陳德明那邊的電話，我們監控不到。」
「所以具體聊了什麼，不清楚。」
林飛皺了皺眉。
孫德海主動打給陳德明。
用的還是黑卡。
看來這兩個人，警惕性都很高。
「然後呢？」林飛問。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鐘。」鼴鼠繼續說，「孫德海又給劉長根打了個電話。」
「說希安科技和民政廳有個捐贈活動，過幾天要到他們福利院去。」
「讓劉長根幫忙盯著點鎮上的動靜，有陌生面孔及時通知。」
林飛點了點頭。
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三級鏈條，分工明確。
「還有什麼發現？」林飛又問。
鼴鼠從包里拿出一台平板電腦，放在桌上。
點開一個資料夾。
「林總，您看這個。」
林飛湊過去看。
螢幕上是一張張照片。
都是無人機拍的，清晰度很高。
福利院的全貌看得清清楚楚。
灰色的圍牆，鐵絲網，大門，還有裡面的幾棟樓。
「我們用無人機飛了三次。」托尼在旁邊解釋，「白天兩次，晚上一次。」
「白天看起來挺正常的，孩子們在院子裡活動，工作人員也正常上下班。」
「但是晚上。」
托尼劃了一下螢幕，切換到一組熱成像照片。
照片上，五顏六色的色塊分布在院子裡。
「這是熱成像。」托尼指著螢幕，「紅色是人，黃色是熱源。」
林飛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人有點少。」
「對。」托尼點點頭，「按照登記的人數，二十三個孩子，加上工作人員，怎麼也得三十多人。」
「但我們拍到的，晚上在樓里的熱源，最多的時候也就十七八個。」
「還差一半。」
林飛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差一半。
那些人去哪了？
是被轉移了，還是……關在別的地方？
「無人機拍到後面那棟樓了嗎？」林飛問。
「拍到了。」托尼又劃了一下，「您看這張。」
「後面那棟小樓，窗戶全都封死了。」
「外面看像是倉庫，但熱成像顯示，裡面有熱源反應。」
「至少有五六個人。」
林飛的眼神冷了下來。
封死的窗戶。
藏在裡面的人。
看來這裡面，確實有問題。
而且問題不小。
「我安排了幾個人，混進了這次公益捐贈的隊伍里。」
「用的是希安科技工作人員的身份。」
「隊伍大，人多，沒人會注意。」
林飛抬眼看他。
「已經進去了？」
「沒有。」鼴鼠搖搖頭，「隊伍是分批次的。」
「第一批已經送了幾家福利院了。」
「咱們的人在第三支隊，走川西那條線。」
「按照行程，明後天就能到白雲鎮。」
林飛點了點頭。
比他預想的要快。
「進去之後，打算怎麼做？」
鼴鼠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總，放心吧。」
「我們的人都是專業的。」
「進去之後，先正常走流程。」
「送物資，除錯機器人，給工作人員做培訓。」
「趁這個機會，把該裝的東西都裝上。」
「針孔攝像頭、竊聽器、訊號放大器……」
「保證把那個院子裡里外外都給您摸得清清楚楚。」
林飛看著他。
「小心點。」
「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我們的目標，是收集齊全證據，一鍋端掉這些人。」
「事不可為就退回來。」
「我們有的是時間。」
「我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
「機會有的是。」
鼴鼠拍了拍胸口。
「林總，您放心！」
「這點小事，交給我了。」
「保證出不了岔子。」
托尼也點了點頭。
「林總，我這邊也會安排人在鎮外待命。」
「萬一有什麼情況，隨時可以接應。」
林飛站起身。
「行。」
「那就按計劃來。」
「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
兩人齊聲應道。
林飛又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
……
兩天後。
川西，白雲鎮。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
盤山公路上，一個車隊正在緩緩行駛。
打頭的是兩輛越野車。
一輛貼著「公務用車」的標識，掛著當地牌照。
另一輛也是越野車，蜀A的車牌，是希安科技的車。
後面跟著兩輛別克GL8。
一輛是希安科技的，一輛是希安傳媒的。
最後面，則是一輛貨櫃大貨車。
車身上印著「希安科技愛心捐贈」的紅色大字。
車廂里裝的全是捐贈的物資，還有機器人。
車隊開得很慢。
山路崎嶇，彎道又多又急。
旁邊就是懸崖。
開快了容易出事。
第二輛GL8里。
趙宇端著攝像機，正在拍窗外的風景。
陳雷也拿著手持雲台，拍一些路上的素材。
這次公益捐贈，希安傳媒派了兩個人過來。
負責跟拍記錄。
到時候剪幾條影片發出去，做做宣傳。
趙宇拍了一會兒，放下攝像機，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這路也太難走了。」
「開了快兩個小時了，還沒到。」
陳雷也點了點頭。
「是啊，太偏了。」
「怪不得這地方窮。」
「路不好，什麼都發展不起來。」
副駕駛上，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穿著希安科技的工作服，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普普通通的。
叫李默。
是鼴鼠的人。
這次混在捐贈隊伍里，就是他帶隊。
聽到趙宇的抱怨，李默笑了笑。
「快了。」
「翻過前面那座山，就到白雲鎮了。」
他看起來像是在看風景。
但眼睛的餘光，一直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腦子裡，已經把沿途的路線、岔路口、標誌物都記了下來。
專業素養。
車隊又開了二十多分鐘。
終於，拐過一個彎。
眼前豁然開朗。
山腳下，出現了一個小鎮。
兩條主街交叉成十字。
一條小河從鎮子中間穿過。
河上有一座舊石橋。
就是白雲鎮。
「到了。」李默說了一句。
趙宇立刻來了精神，端起攝像機。
「快快快，拍一下鎮子的全貌。」
「到時候做開場畫面。」
陳雷也湊到窗邊，拍外面的景色。
車隊緩緩駛入鎮子。
鎮子不大，主街也就幾百米長。
兩邊都是低矮的房子。
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灰撲撲的。
街上人不多，零零散散的。
看到車隊進來，都好奇地看過來。
車隊在鎮政府門口停了下來。
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藏青色的夾克，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
是白雲鎮的鎮長，王建國。
旁邊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
個子不高，皮膚黝黑，背有點駝。
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像是個種地的老農民。
正是劉長根。
雖然已經退下來了，但這種場合，他肯定要到場。
後面還跟著幾個鎮政府的工作人員。
車隊停穩。
第一輛越野車上下來幾個人。
是民政廳的工作人員，帶隊的是兒童福利處的一個副處長，姓李。
王鎮長立刻迎了上去。
「李處長，歡迎歡迎！」
「一路辛苦了！」
李處長笑著伸出手。
「王鎮長客氣了。」
劉長根也跟著上前。
臉上堆著笑容。
「領導好，領導好。」
「歡迎到我們白雲鎮來檢查指導工作。」
李處長看了他一眼。
「這位是……」
「哦，這是我們鎮民政辦的老同志，劉長根劉叔。」王鎮長介紹道，「以前就是他分管福利院的。」
「雖然退下來了，但對福利院的情況最熟悉。」
「這次就請他一起過來了。」
「哦哦，老劉啊。」李處長點了點頭，伸出手，「辛苦了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劉長根連忙握住，滿臉堆笑，「為孩子們做事，應該的。」
李默也從車上下來了。
他穿著希安科技的工作服，胸前掛著工作牌。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技術人員。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劉長根。
乾瘦，黝黑，手指粗糙。
眼神很穩。
握手的時候，手上有老繭。
虎口位置的繭特別厚。
那是常年握槍或者握農具留下的。
退伍軍人。
有點東西。
李默心裡暗暗記下。
表面上卻沒露出任何異樣。
他跟著工作人員，站到一邊。
像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劉長根也掃了一眼車隊。
兩輛公務車，兩輛商務車，一輛大貨車。
十幾個人。
有政府的，有希安科技的，還有扛著攝像機的。
普普通通的捐贈隊伍。
沒什麼特別的。
劉長根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看來是老孫想多了。
就是個正常的公益捐贈。
而且他最近關注了省內的動靜，希安科技可以說是大手筆，陽光普照啊。
寒暄了幾句。
王鎮長一揮手。
「走走走，咱們先去福利院。」
「孩子們都等著呢。」
一行人上了車。
車隊緩緩調頭，往鎮子東邊開去。
出了鎮政府沒多遠，拐個彎就到了。
走路也就幾分鐘的路。
終於，一片灰色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
方方正正的，圍著一圈圍牆。
就是白雲鎮社會福利院。
大門已經開啟了。
院長孫德海帶著全院的工作人員，還有二十幾個孩子，站在門口迎接。
孩子們穿著統一的衣服，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手裡還拿著五顏六色的小旗子。
看到車隊停下來，孩子們使勁揮著旗子。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歡迎叔叔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