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真是顧懷秋嗎?


  入夜,燈火葳蕤。

  火焰在油燈里來回跳耀,影子也映在窗欞上搖動。

  江稚魚坐在軟塌上,矮几上放著春枝送來的湯麵,可直到坨成一塊,江稚魚拿著的筷子也沒有動一下。

  只一下一下輕敲擊碗邊,叮叮輕響聲讓腦子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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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外面有腳步聲走進來。

  是楊嬤嬤,身上還帶著風雪,是出了門的。

  將肩頭的雪擦乾淨,楊嬤嬤才進了裡屋道:「少奶奶,那兩個行腳商都說有些遠商是會自己來往於京都和錦州之間,都會選擇從臨安過。」

  江稚魚敲擊的動作停下,某種深思更重。

  果然合情合理。

  可,老天爺是不是太偏向她了些。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三次……絕不會。

  猶豫片刻,江稚魚選擇站起身,從耳房裡拿了針包就出門往空院去。

  空院一如既往的陰暗。

  而今個,看起來更加森冷。

  手捏緊了緊手中的針包,江稚魚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進院內。

  今日院內沒人。

  沒有護衛,也沒有石安。

  只有書房的門大開著,在昏黑之中亮著光,無聲的告知江稚魚該去哪裡。

  走進門,顧懷秋一如既往的坐在書桌前,桌上不是書,而是棋盤。

  他垂眸看著棋盤上的棋局,似壓根沒有意識到江稚魚的到來。

  「你在等我?」

  顧懷秋仿佛壓根沒有聽到有人說話,連眼皮都沒有抖動一下。

  江稚魚卻得到了答案。

  看著身處整個屋內唯一最亮堂,卻最深不見底的人,背脊發涼。

  「是你派人去臨安,將我的事告知我兄長的?」

  顧懷秋依舊沒有抬眼,只冷問:「你憑何斷定?」

  「猜的。」

  江稚魚實話實說。

  她雖懷疑兄長遇到的那位行腳商不是偶然,但起初並沒有猜想顧懷秋。

  甚至在總之離開時見到顧懷秋就交手的時候她還一時反應不過來。

  直到靜下來梳理一切,越想越是心驚。

  兄長那一拳,是奔著要顧謹的命去的。

  千鈞一髮之際,不是兄長收了力,而是顧懷秋出手打歪了兄長拳頭的方向。

  哪怕細微,但那一刻,兄長看向自己的同時望過去的方向是顧懷秋的方向。

  江稚魚雖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也沒看清楚兄長和他交手的時候孰勝孰敗,但她了解自己的兄長。

  是半個武痴。

  若不認可顧懷秋是不會不發一言的離開的。

  顧懷秋的武功不俗。

  針灸多次,從顧懷秋的身形,肌肉,江稚魚就能判斷得出他是習過武的,但她只以為不過是世家公子學的那一套,勉強夠用罷了。

  而顧懷秋從不回答,但如今回想起來,之前幾陣沒由來的風真只是風嗎?

  「那你猜到什麼?」這次顧懷秋抬起了眼,陰寒的眼眸里難得噙了一抹趣意。

  卻看得江稚魚呼吸一滯。

  她猜到了是顧懷秋做的,猜到是他出的手,猜到他武功不俗,更猜到……

  他不僅僅只是她以為的聰明人而已。

  他不多掩蓋是不懼她發現,甚至,是在考驗她能否發現。

  但發現會如何?

  不發現又會如何?

  江稚魚拿不準。

  她始終看不清眼前這個人,之前種種不過皮面。

  甚至,隱隱約約有一個想法。

  他,真是顧懷秋嗎?

  「猜到,你與我,目的一致,至少目前是。」

  顧懷秋眸色在昏黃的火光下深沉似淵,看著江稚魚,問:「你不問些什麼?」

  「不問。」

  江稚魚毫不猶豫回答。

  不管顧懷秋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扮豬吃老虎,他現在就是,是大房嫡子,是承恩侯府嫡長孫。

  更何況,他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顧懷秋不會無緣無故幫她。

  過去他也許沒想過這世子之位,襲爵之事,但現在,他想。

  他同樣要拉顧謹下馬,斷了顧謹襲爵之路。

  至於他背後是不是有更深的考慮,是不是還有更多。

  江稚魚不去探究。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秘密,亦如她絕不會告知自己是重生之人。

  且,顧懷秋是危險的。

  好奇殺死貓。

  江稚魚不想,也不能死。

  「與虎謀皮,你不怕?」

  「怕。」

  誰不怕,何況顧懷秋不是虎,而是蟒,帶毒的蟒。

  隱匿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一絲,看不到他後面有多少,隨時隨地都可能咬上一口,或者絞死你。

  但……

  「殺了我對你沒好處。」

  顧懷秋的腿還需要她治,且,她沒有感覺到殺意。

  至少現在,顧懷秋並不會殺了她。

  目前,還是目標一致的。

  日後,江稚魚自有辦法。

  「行針吧。」

  顧懷秋褪下衣衫,江稚魚也不磨蹭,一切熟練的亦如平常,但又隱有改變。

  扎到最後兩針的時候,江稚魚問:「有一個問題,你當時為何要提醒我?」

  這是江稚魚沒明白的地方。

  哪怕顧懷秋後面沒有出手阻止兄長,只要兄長出現,她勢必覺得奇怪。

  最多是多花一點時間,顧懷秋既要考驗就沒有必要在那時提醒她『事情並非她所想那般』。

  顧懷秋的視線落在棋盤上那兩顆白子上,低道:「只是不解,你為何這般在乎他們?」

  江稚魚也聽得不解了。

  為何?

  這有什麼為何的嗎?

  但江稚魚還是如實認真回答。

  「因為那是我兄長,阿元是我弟弟,他們是我的家人,我自然在乎他們。」

  「高過你的一切?」

  「自然。」江稚魚毫不猶豫。

  重生一世,江稚魚一是為了報仇,二是為了改變護住家人,若兩則非要選,她可以放棄前者。

  「那他們呢?」

  「同樣。」

  顧懷秋眸色晦暗難明。

  江稚魚站在身後看不到,便是看來了,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顧懷秋的腦子她從來看不透。

  但現在知曉,那時提醒只是顧懷秋一時興起。

  扎完針,江稚魚離開。

  顧懷秋看著棋盤上的那顆白棋,略有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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