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真疼啊


  篝火舔著夜色,枯枝噼啪作響。

  元慶盤單盤於一塊青石上,看似放鬆,周身卻靈蘊蒸騰,顯然正在恢復法力。

  他的下屬正在翻烤著半扇獐子,油脂嘀嗒,香氣四溢。

  「頭兒,今兒這一票,辦得是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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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名門大派,不過是草台班子,真遇到事兒,比青樓頭牌還要嬌嫩。」

  眾人聞言,皆是一陣鬨笑。

  大家一路奔逃,終於逃出雲台治,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言語間,不免多了幾分放浪形骸。

  「說到底,不過是容納道籙的毛頭小子罷了,與持刀小兒沒甚區別。」

  「看那細皮嫩肉的模樣,怕是連血都沒見過幾回。」

  「一群書呆子,真不明白這些名門大派設定考核有什麼作用?」

  「頭兒,來,吃肉。」

  元慶睜開眼睛,接過下屬遞來的兩根排骨,撕了條肉絲,慢條斯的理嚼著,淡然道:

  「話也不能這麼說,那陳知白,還是有些機警的。」

  「機警?」

  一名灰衣漢子,笑道:

  「機警還能讓咱們得手?」

  「他問了我兩句話,」元慶眸光幽幽,「一句是老律觀事務,一句問我是不是以調禽籙入道。」

  眾人笑聲漸歇,有些不明所以看了過來。

  「這是試探我身份呢!想來,應該是起了幾分疑心。」

  「那他為何不揭穿?」

  「雪狐坊不過他一個修士,我等有十二人,揭穿了對他有什麼好處?」

  元慶慢條斯理又道:

  「他只是起了疑心,不代表真的懷疑,畢竟我等費盡心機搞來的玉牌,可不是擺設。」

  眾人聞言若有所思。

  元慶吃了幾口,便將排骨丟進篝火中,目光掃過眾人:

  「最近這一年,誰都不許再踏入雲台治地界。老律觀吃了這悶虧,雖然會算在那雪狐坊主事頭上,但必然會在暗中調查,這時候觸了霉頭,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放心吧頭兒!我們一直跟著頭兒,能去哪裡?」

  「就是就是!」

  一名灰袍下屬,更是嘿嘿笑著,湊了過來:

  「頭兒,那下一單,咱們去哪兒?」

  「急什麼?」

  元慶瞥了他一眼:「先把這批貨出手再說,行了,都歇了吧,明日還要趕路。」

  眾人知趣,不再多問。

  大家默契分配好守夜順序之後,便各自休息去了。

  篝火旁漸漸安靜下來。

  山風嗚嗚地吹,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梟啼叫。

  沒有人注意到,不遠處一株老槐樹的枝椏間,一隻松鼠蜷縮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它的瞳孔里,倒映著整個營地。

  夜深了。

  篝火又暗了幾分。

  守夜的年輕人打了個哈欠,揉揉眼,往火里添了兩根枯枝。

  火苗竄起來,舔著夜色。

  就在這時,營地上空,漆黑夜色,陡然裂開一道口子,倒影出另一片漆黑的夜空。

  下一刻,一道小山般的身影,轟然墜下!

  元慶猛然睜眼!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身子便如受驚的獵豹,猛地一個賴驢打滾。

  在千鈞一髮之際,堪堪避過那從天而降的龐然大物。

  「轟——」

  搬山羆四足落地,砸得地面一震,積雪飛濺!

  然而,元慶身子還未站穩,身後虛空,又裂開一道口子。

  一頭禍斗呼嘯而出,血盆大口,狠狠咬在他的後腰。

  「刺啦——」

  利齒划過軟甲,竟被生生阻攔,但皮甲形變帶來的劇痛,卻令元慶臉色驟變。

  「敵襲!」

  元慶聲如驚雷間,猛然回頭,雙眸死死盯住搬山羆。

  瞳孔深處,一抹幽光,倏然閃過。

  【幻痛】

  ——眼為媒,痛為引,心如鏡,照見眾生苦。

  正要撲來的搬山羆,在看到那雙眼睛的剎那,渾身陡然一僵。

  「吼——」

  下一刻,它發出悽厲至極的嚎叫,碩大的身子轟然倒地,瘋狂翻滾,雙爪死命抓撓胸口。

  皮毛抓破,血肉模糊,卻仿佛抓不到真正的痛處。

  無法言喻的劇痛,衝擊著它的本能,抗拒著靈魂深處的命令。

  陳知白臉色陡然一白。

  下意識切斷了與搬山羆的連結,但那剎那間的劇痛,依舊令他如視深淵。

  然而細看,搬山羆身上,卻不見任何傷口。

  『好可怕的神通!』

  僅僅一個回合,便幾乎廢了他最大的底氣。

  這一刻,營地徹底炸開。

  十餘輕騎,紛紛驚醒,抄刀的抄刀,摸符的摸符。

  然而,不等他們站穩,四面八方,忽然響起嗖嗖嗖的破空聲。

  無數雙幽幽發光的眼睛,從黑暗中湧出。

  野豬、山狸、老鼠、松鼠……發了瘋似的,撲向眾人。

  「是老律觀弟子!」

  眾人見狀,剎那間,便猜到了真相,恐慌隨之蔓延。

  「散開逃命!」

  元慶一聲怒吼,便強忍後腰劇痛,反手拔出腰間短劍,狠狠刺向身後的禍斗。

  然而劍尖堪堪觸及禍斗皮毛,腳下陡然一空。

  一道裂隙在他腳底裂開。

  元慶猝不及防,連人帶禍斗,一齊墜入靈界。

  天旋地轉間,他重重摔在地上,禍斗卻死死咬住他的後腰,瘋狂甩著腦袋。

  龐大體型摔得他頭昏眼花,劇痛讓他幾欲昏厥,只能發瘋的反手狂刺。

  視野混亂中,元慶眼角餘光瞥見一道人影。

  就在身側不遠處,靜靜站著。

  元慶心頭狂喜!

  只要看到他的眼睛,他的【幻痛】便能發動,管你什麼修為,都得痛不欲生!

  他法力迸發,瘋狂扭轉身體,看向那道人影。

  視野動盪中,在一個剎那,四目相對。

  元慶臉上隨之浮現出猙獰笑意。

  下一刻,笑容凝固。

  頭皮發麻!

  他看到了什麼?

  那張清俊的臉上,忽然擠出無數顆眼睛。

  不是一雙,不是兩雙,是無數雙。

  額頭、眉骨、臉頰、下巴,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每一顆都在轉動,每一隻都在看他。

  那絕對不是視野的錯影!

  因為幻痛已經發動。

  他卻攻擊不到宿主,就像對上鬼眼蝴蝶的翅膀。

  一股無法言喻的大恐怖,轟然籠罩而下。

  元慶只覺骨髓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攥住,狠狠撕扯。

  精氣如開閘的洪水,自他體內蒸騰而起,瘋狂外泄,湧向那無數枚眼睛。

  他的生機、氣力、乃至意識,都在飛速流逝!

  身後禍斗的撕咬,越來越兇悍,他卻感受不到疼痛,因為他的意識已然瀕臨渙散。

  不行……

  不能死……

  我還有五雷符……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右手縮進袖中,去摸那張重金購得的保命符籙。

  指尖觸到符紙的剎那!

  一道劍光亮起。

  好大一顆頭顱,翻飛而起。

  元慶的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張著,臉上還殘留著驚駭與不甘。

  他看到一頭巨犬,還在甩著他的身子,脖腔里的鮮血四濺。

  他還想看清妖怪,一切卻瞬間暗了下去。

  陳知白收劍,身形晃了晃,扶住身旁的樹幹,臉色慘白,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真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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