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賠罪


  第184章 賠罪

  滿院寂靜,只餘風聲。

  便在此時,中央露台上一名紫衣洞玄修士忽然撫掌而笑,打破了沉默:「陳小友不愧是驅神御靈道傳人,果然目光灼灼,端是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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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聲讚賞如春風化凍,院中氣氛頓時活躍了三分。

  幾位洞玄修士紛紛頷首,目光中再無半分戲謔,只有幾分複雜和感慨。

  可這氣氛愈是輕快,曲家上下便愈是難堪!

  賓客們的每一句讚嘆,都像是抽在曲家臉上的耳光。

  曲安民睹之,忽然淚流滿面,長嘆道:「都是老夫的錯,老夫的錯啊!」

  「老朽蹉跎入玄百年,見族中小輩登階洞玄,心有不甘啊!這才出此下策,曲某愧為家主,愧對列祖列宗!」

  他顫顫巍巍,向四方拱手作揖:「此事皆因老朽而起,萬望諸位同修,莫怪曲家,一切後果,老朽一力承擔,從今日起,老夫退位讓賢,再不過問曲家之事。」

  眾修睹之,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冷笑不止,你退位家主之位,與我等何干?

  殘耍天下修主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哭?

  曲珏上前扶住曲安民,低聲勸慰了幾句,這才轉身,面向滿院賓客,神色肅然道:「諸位道友,今日之事,曲家必有交代。」

  他頓了一頓,忽然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諸位可知,我曲家弟子去了哪裡?」

  眾人一怔。

  曲家乃硯城大姓,直系旁支數千人,這麼多人都去了哪裡?

  曲珏也不賣關子,倏然一揮長袖,抖出一卷畫軸。

  那畫軸迎風展開,足有丈許。

  畫上,青山疊翠,碧水環流,煙雲繚繞之間,一座巍峨古城若隱若現,城中人影稀疏。

  「此乃我曲家家傳至寶《千里江山圖》,乃一方畫中世界。」

  曲珏沉聲道:「我曲家弟子,皆在畫中,曲家數百年積蓄,無數墨寶法器,也盡藏其間。」

  他深吸一口氣,向四方抱拳,神色誠懇至極:「此番慶典多有得罪,曲家深知罪孽深重,願開放千里江山圖,凡入畫中者,所得寶物皆為諸位道友機緣,曲家絕不追索。」

  此言一出,本來還滿心鄙夷的修士們頓時兩眼放光。

  天大地大不如財大。

  這麼多人眼巴巴趕來參加慶典,有的湊熱鬧,有的撞機緣,但更多的,不正是衝著曲家承諾的那句「有緣者皆有機會獲贈墨寶」麼?

  一時竊竊私語四起,不少人已面露躍躍欲試之色。

  便在此時,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響起:「這不會又是一場登階科儀吧?」

  說話的正是方才誇讚陳知白的紫衣修士,他手托茶盞,嘴角含笑,眼神中卻是毫不遮掩的懷疑。

  這話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滿院雀躍之心頓時涼了半截。

  曲家說是丹青世家,實則更像是造假世家啊!

  這一刻,眾人目光里的熱忱,已然變成了警惕。

  是啊,方才那場慶典,無一人看出端倪。

  若真入了畫中世界,誰知道還能不能再出來?

  曲珏面露尷尬之色,強笑道:「道友說笑了,此乃曲家誠心賠罪。」

  然而這話還有誰信?

  方才那場假慶典是登階科儀,這千里江山圖里又藏著什麼?

  誰也不願拿性命去試。

  曲珏一臉尷尬站在那裡。

  明明是曲家出血賠罪,搞到最後反倒像要害人一般。

  他心中清楚,這賠罪必須得發下去。

  發下去,大家收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今日之事傳出去還能挽回幾分聲譽;

  若發不下去,從今往後曲家可就徹底臭了。

  這不僅僅是戲耍眾修那麼簡單,更是恩將仇報。

  陳知白睹此情形,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收起雙龍,轉身便走。

  他還沒走幾步,身後那洞玄修士忽然揚聲道:「陳小友,若你願進去,咱們便進去。」

  這一聲提議,令全場一靜。

  俄而沸騰而起。

  「沒錯!陳前輩願進,咱們就進去。」

  「陳道友目光灼灼,他說沒問題,那就一定沒問題!」

  「對,我等相信陳道友。」

  眾人七嘴八舌,目光齊齊落在陳知白身上,滿是期盼。

  曲珏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僵硬。

  曲家賠罪,到頭來還要陳知白點頭才有人敢接,這一巴掌,比方才被拆穿科儀還叫人難堪。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攔住陳知白,深深吸了一口氣,顧不得洞玄身份,低聲道:「陳道友,今日之事,確實是曲家不對,望道友海涵。」

  說話間,一道傳音落入陳知白耳中:「道友若肯入畫中,儘管去城中祠堂,必有厚謝。」

  陳知白腳步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曲珏一眼:「曲真人,陳某還有要事,便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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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抬腳欲走。

  曲珏頓時急了,再次搶步攔人,聲音已帶了幾分哀求:「陳道友留步!曲家百年聲譽,盡在道友一念之間,望道友垂憐。」

  陳知白心中直翻白眼。

  你曲家百年聲譽重要,我陳知白御景天的聲譽就不重要?

  今日被你當猴耍了半晌,回頭還要替你站台,世上哪有這般便宜事兒。

  他懶得回應,正欲拂袖,又一道傳音鑽入耳中:「我曲家有一捲入玄道器,名曰《山野圖》,大如硯城,可作儲物袋之用,更可放養御獸。」

  陳知白聞言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他想了想,緩緩轉過身,環顧四周,朗聲道:「承蒙諸位看得起,陳某便入畫中,為諸位探路。」

  說罷一招手,一隻藍尾小鳥自檐角飛落,停在掌心。

  他嘴唇微動,吩咐幾句,疑似留下訊息,這才放飛小鳥,看著它振翅消失在雲際。

  隨即走向那幅千里江山圖。

  畫卷豎於空中,抬眼細看,便見畫中,青山隱隱,碧水迢迢,城池安臥於山水之間,宛若世外桃源。

  他在畫前略一駐足,輕輕一抬腳,整個人便沒入畫中。

  在眾人眼中,畫中城池的街巷之間,悄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米粒大小,卻清晰可辨。

  他轉身朝著畫外眾人,遙遙作揖,旋即在旁邊尋了個茶攤,拂衣落座,欣賞街景。

  滿院修士見狀,最後一絲遲疑頓時煙消雲散。

  紫衣洞玄哈哈大笑:「曲家如此慷慨,薛某便不客氣了!」

  說罷化作一道遁光,沒入畫中。

  當下滿院喧囂四起。

  有人高聲道謝,有人急不可耐,有人呼朋引伴。

  一道道遁光如倦鳥歸林,紛紛湧入那千里江山圖中。

  眨眼間,滿座賓客,盡入畫中。

  方才還冷清寥落的千里江山圖,霎時間熙熙攘攘,人流如織。

  在陳知白眼中,亦有三五朵薪火悄然燃起。

  不知是來自哪位修士!

  他也懶得辨別。

  如今,他對這薪火,已然不再完全篤信。

  薪火能代表一時,卻代表不了一世。

  戎晏因他掙脫縛地靈之困,得了自由身,點燃了薪火,結果呢?

  依舊不妨礙他想殺他。

  更遑論那沽名釣譽的曲珏。

  薪火可鑑一時真心,但人心,是會變的。

  陳知白不再想這些,他坐在茶攤邊,分出一絲心神,沉入識海,投向降龍伏虎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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