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要我上春晚
金水灣別墅的廚房裡，抽油煙機正發出沉悶的轟鳴。
餘閒繫著那條印著海綿寶寶的圍裙，右手穩穩地捏著鍋鏟，左手則輕巧地拎著一壺紹興黃酒。
鍋里的五花肉已經被煸出了多餘的油脂，色澤金黃，邊緣微微捲曲，透著一股子誘人的焦香。
這種五花肉，必須選三層肥兩層瘦的「黃金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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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活到五十五歲，餘閒在商海里應酬過無數頂級珍饈，但最後發現，能讓靈魂安穩下來的，還是這口濃油赤醬的家常味兒。
「刺啦——」一勺黃酒順著鍋邊淋下，濃郁的酒香瞬間爆開，將肉腥味最後的一絲殘餘帶走。
餘閒撒入一把碎冰糖，手腕輕抖，看著那冰糖在熱油中融化、起泡，最後變成一種深邃而透亮的琥珀色。
這叫炒糖色。
火候差一秒，肉就苦了；多一秒，色就淡了。
這種對微觀火候的掌控，在餘閒眼裡，跟他在股市里精準抄底沒什麼區別。
「小余，你這肉還得多久啊？茜茜都快把筷子咬斷了。」蘇晚意靠在廚房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慵懶。
星芒娛樂的事情解決後，她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雖然外面現在為了「余大師」的名號吵翻了天，但在她眼裡，這個繫著圍裙、滿腦子只有紅燒肉的男人，才是最真實、最讓她心安的依靠。
「急什麼？千滾豆腐萬滾肉，火候不到位，那肉進了嘴裡就是柴的。」餘閒沒回頭，往鍋里扔了兩顆八角和一片桂皮，順手蓋上了鍋蓋，將火調到了微弱的文火。
他轉過身，看著蘇晚意，眉頭微微一挑：「肉還得燜四十分鐘。去，把桌子收拾了。」
「嘿，你現在是一家之主了，指揮我倒是挺順手。」蘇晚意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卻還是乖乖去照辦了。
然而，就在紅燒肉的香氣逐漸濃郁，甚至已經開始順著別墅的排煙口往外飄散的時候，別墅的大門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大富？這胖子不是剛走嗎？」餘閒嘟囔了一句。
王大富今天剛把星芒娛樂的後續事宜處理完，按理說這會兒應該在哪個洗腳城慶祝呢。
蘇晚意跑去開了門，隨即愣在了原地。
門口站著的不是王大富，是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鴨舌帽和厚框眼鏡，脖子上還掛著條老舊圍巾的老男人。
他手裡拎著兩瓶包裝簡陋的二鍋頭，正賊頭賊腦地往屋裡張望，鼻子不停地抽動。
「香！真特麼香！」那老男人一見蘇晚意，眼睛猛地一亮，隨後尷尬地咳嗽一聲，摘下帽子，露出一張在全國人民面前都極具辨識度的老臉，「那什麼，蘇老師，冒昧打擾了。我姓馮，馮大鋼。」
蘇晚意呆住了。
馮大鋼？
那個拍一部電影火一部，號稱「賀歲片之王」，不僅在電影界橫著走，連春晚導演組都得求著他出山的馮大鋼？
「馮……馮導？」蘇晚意聲音都變了調。
「哎，是我，是我。」馮大鋼笑得一臉褶子，像個聞著味兒找來的老饕，「聽說余大師在這兒，我這不，厚著臉皮來討杯酒喝。當然，主要是為了紅燒肉，啊不，是為了正事兒！」
餘閒拎著鍋鏟從廚房走出來，看著門口的老頭，眼角抽搐了一下。
前世他跟這位馮大導演沒少打交道，知道這老小子表面上是個導演，骨子裡其實是個極度挑剔的吃貨，而且臉皮厚度堪比城牆。
「馮導，您這鼻子是裝了雷達嗎？我這肉還沒出鍋呢，您就踩著點兒來了？」餘閒沒好氣地說道。
「嘿！余老弟！」馮大鋼一見餘閒，也不顧身份了，直接換了鞋就往裡鑽，「我大老遠從京城飛過來，一下飛機就直奔江城，連秦家的接風宴都推了。就為了見你一面，順便……咳，聞聞味兒。」
他把兩瓶二鍋頭往茶几上一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看著餘閒。「余老弟，馬爾地夫那事兒，我看了。央視那場直播，我也看了。」馮大鋼壓低聲音，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我這次來，不代表我個人，是代表春晚導演組。」
餘閒心裡咯噔一下。
春晚？那個全國人民除夕夜都要看的巨型「加班現場」？
「不去。」餘閒回答得乾脆利落，轉頭就往廚房走，「我就是個釣魚佬，春晚那種高大上的地方，不適合我這種鹹魚。」
「別啊！」馮大鋼急了，猛地站起來，追到廚房門口，「余老弟，你聽我說完！台里給了我死命令，必須得整出點不一樣的動靜來。蘇茜那首《隱形的翅膀》，現在是全國人民的心頭好，她必須上！而且，我想要一首新歌，一首能振奮民族精神、又接地氣的勵志新歌！」
馮大鋼盯著餘閒的背影，語氣近乎哀求：「余老弟，大家都說你是『正義之星』，是『罪惡克星』。但在我眼裡，你是個懂生活、懂人心的大才。這歌，除了你，沒人寫得出那個味兒。」
餘閒打開鍋蓋，紅燒肉的汁水已經收得差不多了，每一塊肉都裹著紅亮的芡汁，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他用筷子戳了戳肉皮，軟糯而不爛。
「馮導，您太看得起我了。」餘閒淡淡地說道，「我寫歌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純屬為了哄閨女。春晚那種地方，條條框框太多，我嫌累。」
馮大鋼聞著那近在咫尺的香氣，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一轉，突然拋出了殺手鐧。
「余老弟，我聽說你喜歡釣魚？」
餘閒的手頓了一下。
「我認識一個老領導，他在京郊有一處私人林場，裡面有個湖，封了三十年了。」馮大鋼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那是當年的皇家園林遺址，裡面的野鯉魚，據說都有這麼長……」他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長度。「最關鍵的是，那地方不對外開放。只要你答應寫這首歌，帶蘇茜上春晚，我明天就帶你去那兒。釣具我給你準備全套頂級的，沒人打擾，你想釣幾天釣幾天！」
餘閒沉默了。
封了三十年的湖？
皇家園林遺址？
作為一個每次釣魚都空軍、卻又有著迷之執念的釣魚佬，這個誘惑簡直比五百萬現金還要大。
「馮導，您這是……釣系誘惑啊。」餘閒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位大導演。
「嘿嘿，只要能請動您這尊大佛，我這老臉不要也罷。」馮大鋼見有戲，趕緊趁熱打鐵，「怎麼樣？成交？」
餘閒看著鍋里那碗完美的紅燒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期待的蘇茜和蘇晚意，嘆了口氣，「先吃飯。寫歌的事兒……吃完再說。」
馮大鋼大喜過望，直接搶過蘇晚意手裡的碗筷：「得嘞！余老弟，就沖這碗肉，我今天就算賴在這兒不走，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