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老狐狸的最後一張底牌
門開了。
王大富叼著半截油汪汪的雞腿,看清門外的人,嚼都忘了嚼,胖臉上的肉抖了兩抖。
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個頭髮花白,一身阿瑪尼西裝皺得跟醃酸菜沒兩樣,鱷魚皮鞋上糊著厚厚的黃泥巴,透著股窮途末路的頹喪。
後面那個縮著脖子,右胳膊打著石膏,正是昨天在漁具店囂張跋扈的周凱。
站在前頭的老男人,星皇娛樂董事長,林建國。
「撲通。」
沒有絲毫猶豫,林建國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階上。
王大富往後退了半步,嘴裡的雞腿差點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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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先生。」林建國聲音嘶啞,額頭貼著台階,「管教下屬無方,我帶這個畜生來賠罪。」
他反手一拽周凱的衣領,硬生生把人拖得跪倒,按著對方的後腦勺往地上撞。
客廳里,餘閒連頭都沒回。
他正用右手拿著湯勺,慢條斯理地撇去砂鍋表面的浮油。
「老蘇,火候過了五分鐘,老母雞燉太久反而柴了。」
蘇晚意繫著圍裙,趕緊拿小本本記。
「下次加兩片黨參提鮮,枸杞減半。」
餘閒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這才滿意地抿了一口。
門外的林建國聽著屋裡討論雞湯的聲音,後背的冷汗把襯衫浸了個對穿。
他那點洗錢的爛帳昨晚就被經偵翻了個底朝天,京城的大佬一聽說是惹了江城姓余的,掛電話比見了鬼還快。
其中一個有點良心的老戰友,只撂下一句話就斷了線。
"那人能讓省軍區出直升機,能讓官媒下場點名封殺。你還跑什麼?趕緊去跪著吧。"
林建國當時就知道,完了。
「余先生。」林建國跪著往前挪了半米,捧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星皇百分之三十的乾股,加我名下三套別墅,只要您高抬貴手。」
餘閒放下湯勺,趿拉著防滑拖鞋走到玄關,靠在門框上。
「林總,第十二頁,優先回購權。」
林建國的手抖了一下。
餘閒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著文件。
「第十九頁,表決權限制條款,我名下的股份不享有提案權。」
他屈起第二根指頭。
「第二十三頁那個對賭條款更有意思,三年業績不達標,股權自動回收。」
三根手指。
林建國的臉從慘白變成死灰,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翻什麼翻,這種三腳貓的手段,二十年前就過時了。」
餘閒語氣平淡。
「我要你公司的乾股幹嘛,天天去開會聽你們做假帳?」
他瞟了林建國一眼。
「合同拿回去,重寫。」
林建國抬起頭,眼底透著絕望:「您說,只要星皇有的。」
「那好,第一。」
餘閒豎起一根指頭。
「星皇手裡五千首詞曲的版權庫,無償轉讓給汪菲的個人工作室,永久性,全權轉讓。」
二樓樓梯口傳來一聲極輕的倒吸氣聲。
汪菲扶著欄杆,指節攥得泛白。
她太清楚那批版權的分量了,拿到手,她將不再只是個歌手,而是握著整個樂壇半壁江山的話事人。
這個男人,在隨手碾碎一個娛樂帝國的同時,順便為她鋪平了通往神壇的最後一段路。
「第二。」
餘閒第二根手指豎起來。
「我女兒蘇茜馬上要全國巡演,星皇旗下所有院線和GG大屏,無條件給她做宣發。」
林建國的喉結上下滾了兩滾。
那是星皇的命根子,可他現在沒得選。
「簽,還是進去踩十五年縫紉機?你自己選」
餘閒端起涼白開,抿了一口。
選?我特麼有得選嗎?
「我簽。」
林建國閉上眼,兩行老淚順著皺紋淌下來。沒有絲毫的猶豫。
「滾吧,以後在江城,別讓我看見這個花襯衫。」
餘閒轉身往回走。
周凱聽到這三個字,褲襠一熱,當場癱在台階上,腥臊味在夜風中飄出老遠。
林建國連連磕頭,拖著爛泥一般的周凱,狼狽地消失在山道盡頭。
餘閒站在門口,鼻翼微動,那股子氣味順著晚風直往腦門裡鑽。
他臉上的嫌棄都要溢出來,往後連退三步,順手抓起門後的消毒噴霧,對著空氣就是一陣狂噴。
「大富,愣著幹嘛,去後院接水管。」
王大富正盯著那灘黃漬發愁,聽見這話,胖臉上的肉跟著抽了抽。
「爸,這活兒,要不咱明天請個家政?」
「家政不要錢啊?」
餘閒靠在門框上,斜著眼瞅他。
「趕緊的,沖乾淨了再噴三遍香水,這味兒要是飄進餐廳,你今晚那鍋雞湯也別喝了。」
「得嘞,我這就去!」
王大富縮了縮脖子,一路小跑奔向後院。
高壓水柱激射而出,將那點屬於星皇娛樂最後的體面徹底衝進了下水道。
餘閒這才順了氣,反手將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合上。
「老蘇,再拿點沉香出來熏熏,這地方快沒法待了。」
汪菲站在樓梯口,看著餘閒那副比丟了版權還難受的潔癖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先前的壓抑與驚悸徹底煙消雲散,滿眼只剩下面前這個真實得有些可愛的男人。
「余先生,要不,我出錢把這塊地磚換了?」
「換什麼換,那是頂級漢白玉,很貴的。」
餘閒擺擺手,大步走向餐桌。
汪菲站在三步開外,靜靜地看著他。
嘴角噙起一抹無奈又心動的笑。
「你這人,真是有趣。」
她低聲呢喃,眼神在餘閒寬闊的背影上停留了許久。
直到王大富拎著水桶經過,汪菲才倉促收回視線,臉頰浮起一層淡粉。
「菲姐,你這眼神不對勁啊。」
王大富擠眉弄眼地湊過來。
「看我爸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怎麼著,是不是打算給我們蘇家當二房?」
「滾去搬你的窩料!」
汪菲美眸一瞪,掩不住眼底的慌亂,正要轉身上樓。
門鈴又響了。
一輛軍用越野車停在院外。
少校楚鋒大步流星走上台階,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
「余先生。」
楚鋒立正敬禮。
「省廳和軍區的聯合嘉獎批下來了。」
「沒獎金就別拿進來。」餘閒拿起抹布擦手,「我那根兩萬八的魚竿還在黑龍潭底下泡著呢,心疼死我了。」
「五十萬現金,已經到帳。」
楚鋒把盒子往前遞了半步。
「但這份東西,比五十萬貴重一萬倍。」
餘閒挑了挑眉,掀開盒蓋。
他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