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深海龍膽的極致嘲諷


  「轟——!」

  挖掘機尾部的配重塊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金屬撕裂聲。

  十五噸的鋼鐵巨獸,硬生生被水下的力量拽得翹起了後半截履帶!泥漿飛濺,王大富連滾帶爬地躲開掃過來的機械臂,扯著嗓子嚎:「爸!機子要翻了!」

  餘閒沒有回頭。他雙腳已經深深陷入了院子的泥地里,泥水沒過了腳踝。他身上的黑色衝鋒衣被肌肉撐得緊緊繃起,左手那道還沒癒合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淌進泥里。

  他沒有盲目硬拽,而是咬著牙將特種線的受力點從掌心轉移到整個腰部。這是他前世在南海和大黑槍魚死磕時的絕招——放棄手感,用身體重心死磕。

  「給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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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閒喉嚨里爆出一聲如野獸般的低吼。他腰背猛地向後仰倒,整個人幾乎與地面平行。咔咔咔咔!焊在挖掘機上的金屬絞盤瘋狂轉動,齒輪摩擦爆出刺眼的火星。

  就在這時,餘閒憑藉五十五年的垂釣直覺,捕捉到了一個轉瞬即逝的信號。

  「大富!往左拉三十度!」

  餘閒猛地側身,利用絞盤的角度差,將特種線精準地卡在了水下巨物左鰓蓋的縫隙里。那是所有大型石斑的死穴——鰓蓋一旦被鎖死無法換氣,再大的力氣也使不出來。

  效果立竿見影。水下的掙扎猛地一僵,原本狂暴的拉力瞬間變得沉悶而遲鈍。

  「控住了!」楚鋒脫口而出,眼中滿是震撼。

  這時,水面轟然炸開。一道黑色的水柱沖天而起,直逼二樓陽台。

  在那震耳欲聾的水聲中,一個龐然大物破水而出,被特種線硬生生吊在了半空中。

  全場死寂。

  那是一條體長接近五米、猶如一輛黑色小巴車的深海龍膽石斑魚。它周身布滿黑褐色、如岩石般粗糙的厚重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

  餘閒敏銳地注意到,那些鱗片的紋路,竟和千島湖那個青銅球上的幾何圖案隱約相似。但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他就被狂喜淹沒:「管它什麼紋路,有鱗有鰓,那就是魚!大富!燒水!備蔥姜!」

  「好嘞爸!這體型得去借個汽油桶來燉!」王大富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

  然而,半空中的巨型龍膽石斑突然停止了扭動。它那顆巨大的頭顱微微一偏,一隻比洗臉盆還大的渾濁眼球,居高臨下地鎖定了地上的餘閒。那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極其純粹、不加掩飾的鄙視。

  「你特麼瞅啥?」餘閒眉頭緊皺,心裡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石斑魚沒有回答,身子向上一甩,魚頭對準餘閒,它那張血盆大口突然像充氣一般劇烈鼓起,喉嚨深處傳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緊接著——

  「噗——!!!」

  一股濃稠、墨綠色、帶著刺骨寒意和極端咸腥味的深海黏液,宛如高壓水槍一般,從石斑魚口中狂暴噴射而出!

  餘閒根本來不及反應。那團膠質狀的黏液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啪」的一聲,精準地糊了餘閒整整一臉。

  黏液順著他的頭髮縫隙往下淌,掛在他的睫毛上,糊住了他的口鼻,甚至順著脖子灌進了黑色衝鋒衣里。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桶冰冷的過期強力膠兜頭澆下,腥臭味瞬間貫穿了餘閒的靈魂。

  全場死寂。

  楚鋒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汪菲手裡的吉他「哐當」一聲砸在台階上。

  「……爸?」王大富弱弱地喊了一聲,想上前幫忙擦,又被那股沖天的腥味熏得退後了兩步。

  餘閒僵在原地,黏液滴滴答答地從他下巴尖滑落,砸在泥地里,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透著絕望。

  這特麼不是釣魚,這是單方面的霸凌。

  「臥槽你大爺……」餘閒抹掉眼皮上的黏液,聲音都在發抖。

  他正要發力收線,石斑魚卻搶先一步。

  只見它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擰,發出一股極其詭異的螺旋力,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嘎嘣」聲,那根小臂粗的鈦合金倒刺巨鉤,竟然被這畜生硬生生咬斷了!

  石斑魚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優雅的後空翻,巨大的尾鰭落下時,挑釁地在餘閒那滿是黏液的頭頂扇起一陣狂風,將那股腥味吹得更加均勻。

  「撲通——!」

  水花四濺,巨獸落回海眼。黑水翻滾幾下,瞬間歸於平靜,只剩下半截斷裂的鈦合金鉤子在夜風中晃蕩。

  院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挖掘機的怠速聲。特種兵們面面相覷,默默關上了保險。楚鋒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沉默地低下了頭。

  餘閒站在泥地里,渾身濕漉漉、黏糊糊,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

  「三千米水深。十五噸拉力。鈦合金鉤子。」餘閒抹了一把頭髮上的綠膠,指著那個水坑,眼眶通紅,聲音嘶啞:

  「小楚啊,你告訴我,一條魚,怎麼可能把鈦合金咬斷?它嘴裡鑲了金剛鑽嗎!」

  楚鋒往後退了半步,乾咳了一聲:「余先生,深海生物的進化方向,我們目前還無法完全掌握……」

  「小余……」蘇晚意拿著毛巾衝出來,看著餘閒那糊了一臉屎的慘樣,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咱……咱先洗澡好嗎?」

  「別理我,我想靜靜。」

  餘閒擺了擺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台階。

  汪菲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開口:「余先生,其實……跑魚也是常有的事,你別太往心裡去。」

  餘閒停住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汪菲,眼神極其幽怨。

  「你不懂。」

  「跑魚不可怕。」

  「可怕的是,它走的時候,連句髒話都沒罵,卻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餘閒嘆了口氣,指著那個大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大富,把這坑給我填了。澆上水泥,打上鋼筋,封死。老子這輩子,再也不釣魚了!」

  就在他踏入客廳的瞬間,坑底的黑水劇烈沸騰,地質轟鳴聲中,那個海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閉合,化為一片漆黑的堅硬土層。

  二樓臥室。餘閒仰面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那條石斑魚最後的鄙視。

  「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了。」

  他猛地坐起身,從床頭櫃翻出那個記錄著全國絕密釣位的筆記本,目光兇狠地掃過地圖:「千島湖不行,自家後院不行……明天,去長江口!老子就不信這世上還有我釣不上來的魚!」

  剛剛發的毒誓,連一分鐘都沒撐過。

  釣魚佬的嘴,騙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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