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這世界充滿了惡意


  東海,三十海里暗礁區。

  海風卷著咸腥的浪花,狠狠拍在租來的海釣艇甲板上。

  餘閒蹲在甲板正中央。

  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凌亂的頭髮,指關節泛出沒有血色的慘白。

  左手虎口崩裂的鮮血,順著手腕一滴滴砸在甲板上,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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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橫亘著一個長達三米、通體漆黑的流線型金屬造物。

  側面印著一排泛著冷光的白色英文字母:【UUV-Seawolf-007】。

  造價過億的倭國最先進戰略潛航器。

  此刻就像一條翻了肚皮的死魚,尾部的螺旋槳還在海風中發出「咔噠咔噠」的無力轉動聲。

  「嗡——!」

  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撕裂了海面的寧靜。

  三架塗裝隱蔽的軍用直升機如同狂奔的獵鷹,呈品字形懸停在海釣艇上方。

  繩索拋下。

  楚鋒帶著十二名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特種兵,神兵天降般滑落甲板。

  當楚鋒的戰術靴踩在甲板上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瞬間被那個漆黑的金屬造物死死吸住。

  他那張常年冷峻的臉龐,肌肉開始了不受控制的狂跳。

  「海狼七號……」

  楚鋒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完全變了調。

  這是倭國海軍最高級別的機密,連華夏軍方的情報網都只拿到過幾張模糊的遠景照片。

  而現在,這個代表著當今世界最尖端水下潛航技術的戰略重器,就這麼四仰八叉地躺在一艘破舊的民用海釣艇上。

  上面甚至還掛著半條被咬得稀巴爛的活魷魚。

  「警戒!立刻建立最高級別防線!連一隻海鷗都不准飛進來!」

  楚鋒拔出腰間的配槍,衝著通訊器嘶吼。

  十二名特種兵瞬間散開,將整艘船圍得水泄不通。

  楚鋒快步走到餘閒面前。

  他立正。

  雙腳猛地併攏,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撞擊聲。

  「余先生!」

  楚鋒舉起右手,敬了一個他軍旅生涯中最標準、最用力、也最虔誠的軍禮。

  「您再次為共和國立下了不世之功!我代表……」

  「不要和我說話。」

  餘閒打斷了楚鋒慷慨激昂的匯報。

  楚鋒愣住了。

  他低頭看向餘閒。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張運籌帷幄、深藏功與名的傲然面孔。

  但他看到的,是一雙充滿了絕望、疲憊、甚至帶著濃濃委屈的通紅眼眸。

  餘閒慢慢站起身。

  他沒有看楚鋒,也沒有看那個足以改變亞太軍事格局的潛航器。

  他只是彎下腰,撿起甲板上那根價值三十萬的進口重型船竿。

  雙手握住竿身兩端。

  抬膝。

  「咔嚓!」

  大拇指粗的碳素竿,被他硬生生折成了兩段。

  餘閒隨手將斷竿扔進波濤洶湧的大海。

  「大富。」

  餘閒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在……在呢爸!」

  王大富抱著船舷,哆哆嗦嗦地爬過來。

  「回家。」

  餘閒趿拉著那雙十塊錢三雙的塑料拖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海釣艇的駕駛艙。

  「這海里,沒一條正經魚。」

  他背對著所有人,留下一個極其蕭瑟、極其淒涼的背影。

  楚鋒看著餘閒離去的背影,眼眶猛地一熱。

  他懂了。

  余先生這是在用折斷魚竿的方式,表達對倭國這種卑劣行徑的極度憤怒!

  用釣魚的偽裝,單槍匹馬在公海截獲敵國最高機密,這需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壓力和戰略風險?

  「敬禮!」

  楚鋒轉身,衝著餘閒的背影發出一聲爆喝。

  十二名特種兵同時舉手。

  海風中,餘閒的背影微微一僵,隨後走得更快了。

  他現在只想逃離這個充滿了惡意和嘲諷的世界。

  ……

  江城,金水灣一號別墅。

  二樓,最靠里的那間雜物間。

  這裡原本被餘閒改造成了全江城最豪華的私人漁具室。

  牆上掛滿了從世界各地定製的極品碳素竿、全金屬切削鼓輪、甚至還有幾套深海搏獵用的液壓戰術背心。

  但現在,這裡是一片狼藉。

  滿地的斷竿。

  被砸得稀巴爛的線軸。

  散落一地的進口魚鉤和假餌。

  餘閒把自己鎖在這個房間裡,已經整整兩天了。

  沒有開燈。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

  餘閒穿著一件起球的灰色老頭衫,四仰八叉地躺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兩天沒刮鬍子,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左手的紗布滲出了暗紅色的血跡,他也懶得換。

  餓了,就喝一口放在手邊的涼白開。

  困了,就閉上眼。

  但只要一閉上眼,他的腦海里就會像走馬燈一樣,瘋狂回放這幾天的慘痛經歷。

  千島湖的史前青銅球。

  自家後院那條噴了他一臉綠膠、還鄙視他的龍膽石斑。

  還有東海那個掛著活魷魚的核潛艇。

  「五十五年。」

  餘閒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黑暗的房間裡迴蕩。

  「老子前世在商海里殺得血流成河,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重生回來,就想安安靜靜當個釣魚佬。」

  「老天爺,你特麼是不是玩我?」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地毯里。

  強烈的挫敗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不是裝清高,他是真的破防了。

  一個滿級大佬,拿著最頂級的裝備,用著最專業的技巧,卻連一條鯽魚都釣不上來。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叫天譴。

  門外,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小余……」

  蘇晚意的聲音隔著厚重的實木門傳進來,帶著濃濃的擔憂和哭腔。

  「你吃點東西好不好?我燉了你最愛喝的鯽魚豆腐湯。」

  「我把刺都挑乾淨了。」

  聽到「鯽魚」兩個字,餘閒渾身一哆嗦,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吃。」

  餘閒把頭蒙進一個破舊的戰術背包里。

  「端走。以後這個家裡,誰也不准提『魚』這個字。」

  門外安靜了片刻。

  緊接著,傳來了王大富壓低的聲音。

  「媽,您別勸了。」

  王大富嘆了口氣。

  「我爸這不是在絕食,他這是在『閉死關』。」

  走廊上。

  汪菲穿著一身寬鬆的居家服,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神色極其凝重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大富,余先生在海上,到底遇到了什麼?」

  汪菲壓低聲音問。

  王大富左右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湊近。

  「菲姐,這話我只跟你說,你可千萬別傳出去。」

  王大富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天花板。

  「我爸在東海,用一根破魚竿,把倭國的核潛艇給生擒了!」

  汪菲的手猛地一抖,杯子裡的熱牛奶差點灑出來。

  「你……你說什麼?」

  「千真萬確!軍區的楚少校親自帶人來接收的!」

  王大富滿臉狂熱。

  「我爸當場就把那根價值三十萬的魚竿給折了!那是何等的霸氣!」

  汪菲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看著那扇門,眼底的敬畏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她終於明白餘閒為什麼要把自己鎖起來了。

  單槍匹馬奪取敵國戰略重器,這必然觸及了某種極其恐怖的國際博弈。

  余先生現在,一定是在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戰略壓力,甚至是在推演著未來幾十年的亞太局勢!

  「別去打擾他。」

  汪菲攔住了還想敲門的蘇晚意。

  「余先生現在的境界,已經不是我們能理解的了。他需要絕對的安靜。」

  房間內。

  餘閒根本不知道門外這幫人腦補出了什麼毀天滅地的史詩劇情。

  他只覺得餓。

  餓得胃痙攣。

  但他拉不下這個臉出去。

  堂堂餘閒,因為釣不到魚把自己關在屋裡絕食,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在江城還怎麼混?

  就在這時。

  黑暗中,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咕嚕嚕」聲。

  餘閒豎起耳朵。

  聲音是從房間角落裡的那個大玻璃缸里傳來的。

  那是蘇茜前天在花鳥市場買回來的兩條小金魚。

  一條紅的,一條黑的。

  正甩著大尾巴,在水裡無憂無慮地吐著泡泡。

  餘閒慢慢從地毯上坐了起來。

  他在黑暗中盯著那個玻璃缸。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釣魚佬的執拗。

  「金魚……」

  餘閒咽了口唾沫。

  「有鱗,有鰓,有尾巴。」

  「算魚。」

  他站起身,像個幽靈一樣,輕手輕腳地走到牆角。

  從一堆砸爛的漁具里,翻出了一個蘇茜平時用來撈水母的粉色兒童抄網。

  餘閒拿著那個巴掌大的粉色抄網,慢慢逼近玻璃缸。

  「老子今天,非得見點葷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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