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這就是神明的代價嗎?
機械女聲的倒計時在空曠的採石場裡迴蕩,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電子音。
「七,六……」
安大爺癱坐在爛泥里,臉上的醬紫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嘴唇哆嗦著,像是在風中打擺子。
「黃泉……那是小鬼子當年撤退時,埋在龍脈節點上的地質毀滅裝置啊!」
「後生,快跑!」
「這玩意要是炸了,江城地下水網全得變成毒水!」
王大富已經連滾帶爬地退出去了十幾米遠,那一身肥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瘋狂顫抖。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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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那破銅爛鐵了,咱們快撤啊!」
餘閒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了看手裡那根九塊九的玻璃鋼手竿,又看了看泥地里那個閃爍著紅燈的金屬匣子。
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煩躁感,順著脊椎直竄天靈蓋。
「什麼三流破網劇的劇情。」
餘閒滿臉黑線,嘴裡罵罵咧咧。
「我就是掛了條蚯蚓,想安安靜靜釣個二兩重的鯽魚晚上燉湯。」
「你給我吐個大禹治水的獸首就算了,還給我吐個二戰的倒計時炸彈?」
「真當老子是垃圾回收站啊!」
餘閒動了。
他趿拉著那雙十塊錢三雙的粉色塑料拖鞋,邁開腿,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個金屬匣子面前。
「三,二……」機械女聲的語速明顯加快。
餘閒抬起右腳。
那破舊的拖鞋底紋磨損嚴重,卻精準地對準了炸彈中央那個刻著十六瓣菊花印記的圓點。
沒有任何猶豫,狠狠一腳踩了下去。
「啪嘰。」
極其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特種合金外殼,竟然在十塊錢的塑料拖鞋下顯得如此脆弱,瞬間深深凹陷下去。
那個不可一世的機械女聲,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雞,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走調的電子尖鳴。
「一……滴——吱啦——」
紅燈瞬間熄滅。
倒計時死死卡在「一」的界面上,屏幕徹底黑屏,像是一個被玩壞的玩具。
緊接著,金屬匣子的縫隙里,「嗤」的一聲,噴出一股淡淡的青色煙霧。
「爸!毒氣!快捂鼻子!」王大富在遠處撕心裂肺地吼叫。
餘閒沒來得及躲,鼻腔里吸進去了一大口青煙。
他咂吧了一下嘴,皺著眉頭。
「毒個屁。」
餘閒揉了揉鼻子。
「劣質除蟲菊酯的味道,還摻了點過期檀香。」
「這幫小日子也是夠摳門的,做個炸彈還用這種地攤貨。」
安大爺趴在泥地里,慢慢抬起頭。
他看著被餘閒踩成一塊廢鐵的「黃泉」裝置,又看了看安然無恙的餘閒,渾身猛地一震。
隨後他雙眼翻白,竟然直接氣暈了過去。
刺激太大了。
兩千年的龍脈神獸,二戰的毀滅級炸彈,被這個穿著老頭衫的男人一腳踩扁。
這已經超出了安大爺七十五年的人生認知邊界。
「大爺!安大爺!」王大富趕緊跑過來,去掐安大爺的人中。
餘閒站在泥地里,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一股極其強烈的困意,毫無預兆地席捲了全身。
那種感覺,就像是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後,突然灌了一大杯溫牛奶,眼皮子重得像掛了鉛塊。
「奇了怪了,這劣質煙霧彈還有點催眠效果?」
餘閒晃了晃腦袋,只覺得視線有些模糊,周圍的荒草似乎在瞬間變得虛幻且遙遠。
「大富,別掐了。」
「大爺只是嚇暈了,睡一覺就好。」
餘閒強撐著精神擺了擺手,眼前的採石場開始褪色、溶解。
「收東西,回家。」
「這破地方太邪門,以後倒貼錢老子都不來了。」
王大富手忙腳亂地把安大爺扛到破電動車上綁好,又把魚竿和那個青銅獸首一股腦塞進皮卡後斗。
皮卡車絕塵而去。
……
江城,金水灣一號別墅。
餘閒一路都在副駕駛上昏睡,靈魂似乎游離於肉體之外。
車剛停穩,他連鞋都沒換,推開車門就往屋裡走。
「小余,你回來了?今天怎麼……」蘇晚意繫著圍裙迎上來,話還沒說完,餘閒已經繞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一頭栽在了客廳那張柔軟的真皮沙發上。
秒睡。
極其沉重的呼吸聲在客廳里響起,伴隨著淡淡的白霧從他衣領間溢出。
蘇晚意嚇了一跳,趕緊拿了條毯子給他蓋上。
李瑤拿著抹布站在角落裡,死死盯著熟睡的餘閒,大氣都不敢出。
「進入深度休眠了。」
李瑤內心瘋狂戰慄,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在隨著餘閒的呼吸輕微震盪。
「他動用了強行抹除物質規則的高維力量,現在身體正在進行維度重啟。」
「這就是神明的代價嗎?」
餘閒不知道外界又在怎樣瘋狂腦補。
他現在的感覺很奇怪。
他並沒有陷入那種黑甜的無意識睡眠,而是感覺自己一直在往下掉。
穿過了一層層重疊的迷霧。
周遭的現實開始崩塌,變成流動的色彩,最終化作寧靜的白光。
終於,雙腳踩在了實地上。
餘閒睜開眼。
沒有刺眼的陽光,沒有城市汽車的鳴笛聲。
四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霧,靜得讓人發慌。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烈的水汽,混合著那種純粹到極致的泥土芬芳。
這感覺,這氣味。
「頂級釣點啊。」餘閒的釣魚老本能瞬間覺醒,那種對水域的敏銳直覺在這一刻毫無阻礙地舒展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順著那陣微弱的水聲,撥開比人還高的茂密蘆葦叢。
一條極其寬闊的大河出現在眼前。
河水平靜地流淌,既沒有波紋,也沒有流向,水面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宛如流動的綢緞。
餘閒剛想四處找找看有沒有合適的釣位,身體突然凝固了。
就在離他不到十米遠的岸邊,有一塊探出水面的巨大青石。
青石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蓑衣、頭戴斗笠的老頭。
老頭背對著他,盤腿坐在青石上。
手裡握著一根極其粗糙、沒有任何修飾的斑竹魚竿。
餘閒皺了皺眉。
他本能地放輕腳步,像是在潛行一樣走近了幾分。
視線順著那根竹竿往前看。
沒有魚線。
沒有魚鉤。
只有光禿禿的竿尖,就那麼直愣愣地懸在離水面大概三寸高的地方。
「這老頭腦子瓦特了吧?」餘閒心裡暗自吐槽。
「後生。」
就在這時,老頭突然開口了。
聲音極其蒼老,卻透著一股能把水波都撫平的沉穩與深邃。
「心浮氣躁,可連條雜魚都釣不上來啊。」
餘閒愣了一下。
老頭緩緩轉過頭。
當看清老頭那張臉的瞬間,餘閒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仿佛有幾十顆深水炸彈同時引爆,整個世界的色彩都在這一刻徹底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