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心裡的錨,太重了。
那張臉。
滿臉的皺紋,下巴上留著一撮花白的鬍子,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個黑洞。
但這五官輪廓,這眉眼間的神態。
這特麼不就是老了三十歲之後的自己嗎?!
餘閒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大爺。」餘閒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您哪位啊?這是哪家整容醫院的最新推銷套路嗎?照著我的臉整,挺費錢的吧?」
老頭沒理會餘閒的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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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開嘴笑了笑,笑容里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豁達。
「怎麼,換了個皮囊,就不認識自己了?」老頭拍了拍身邊的青石,「坐。」
餘閒翻了個白眼,走過去一屁股坐在石頭上,主打一個既來之則安之。
「少來這套故弄玄虛的。」餘閒看著老頭手裡那根光禿禿的竹竿,「大爺,你這連根線都沒有,更別提鉤了。你在這釣空氣呢?」
老頭輕笑一聲,目光重新落在那片平靜的河面上。
「釣魚,何必非要有線。」
老頭聲音平緩。
「水下有魚,心裡有鉤。這線,是連在天地之間的。你用有形的線,釣的只是水裡的死物;我用無形的線,釣的是這天下的活局。」
餘閒眼角抽搐了兩下。
「大爺,你這逼裝得我給九十九分,剩下一分怕你驕傲。」餘閒極其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在這掛機就說掛機,還扯什麼天下活局。你看看這水裡,連個泡都不冒,你這屬於嚴重的空軍掩飾行為。」
老頭也不惱。
他轉過頭,極其認真地盯著餘閒的眼睛。
「你嫌我空軍。可你呢?」
老頭指了指餘閒的胸口。
「你嫌那些凡俗瑣事煩人,總想找個沒人的水坑躲清靜。可你這性子,走到哪,哪裡就是漩渦的中心。」
「你拿著最貴的竿,用著最好的餌,想當個與世無爭的鹹魚。」
「結果呢?你釣上來了什麼?」
餘閒被戳到了痛處,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我那是倒霉!」
餘閒滿臉悲憤,開始大吐苦水。
「我想釣條鯽魚燉湯,非給我上核潛艇;我想安靜睡個午覺,非有人花三個億買空我演唱會的座位;我隨便掛條蚯蚓,連大禹治水的銅疙瘩都能給我拽上來!」
餘閒越說越激動,雙手在半空中亂舞。
「你說這能怪我嗎?我前世在商場上拼殺了一輩子,好不容易退下來,我就想平平淡淡過日子。老天爺憑什麼非要給我塞這些破事!」
老頭靜靜地聽著餘閒的控訴。
等餘閒說累了,一屁股重新坐下喘粗氣。
老頭才緩緩開口。
「這不是老天爺塞給你的。」
老頭用竹竿指了指餘閒的心。
「是你心裡的錨,太重了。」
餘閒愣住。
「你嘴上說著想躺平,可你骨子裡那股要平定天下、掌控一切的勁兒,從來就沒卸下來過。」
老頭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深深的滄桑。
「你做飯,非要做到極致;你寫歌,隨手就是守護山河的戰歌;你隨便一句牢騷,都帶著摧毀一國情報網的戾氣。」
「你那根本不是鹹魚的躺平。你是在用一種極其傲慢的姿態,俯瞰這個維度。」
老頭轉過頭,看著那片茫茫的大河。
「你這股氣場,太強了。那些大因果、大業障,感受到你的氣息,自然會像飛蛾撲火一樣,往你懷裡撞。」
餘閒沉默了。
他想起野豬溝那個叫老安的老農說的話。
「你帶著算計下竿,水裡出來的自然是天下的大事。」
跟這老頭說的話,如出一轍。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餘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動,沉聲問道。
老頭抬起竹竿,指了指面前那條寬闊的河。
「這條河,叫渭水。」
嗡!
餘閒腦子裡仿佛響過一聲驚雷。
渭水?
直鉤?
長得跟我三十年後一模一樣的老頭?
餘閒咽了口唾沫,覺得自己的嗓子幹得像要冒煙。
「你剛才說,我骨子裡要平定天下的勁兒,從來沒卸下來過。」餘閒死死盯著老頭,「你還說什麼,三千年前……」
老頭沒看他,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當年,我也跟你一樣。」
老頭嘆了口氣,仿佛在回憶極其久遠的往事。
「我七十歲之前,賣過肉,開過酒館。就想當個安安分分的普通老百姓。沒事坐在河邊,拿根沒有線的竹竿,躲清靜。」
「可偏偏有個姓姬的小子,天天跑來煩我。」
「趕都趕不走。」
老頭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得逞的笑意。
「他說天下大亂,非要請我出山。」
餘閒徹底麻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老頭,那個在華夏歷史上如雷貫耳、被神化了無數遍的名字,就這麼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你……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