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童子尿大戰神道羅盤
中晟神州。
滄瀾古國,百鍊山脈外圍落雲峰下。
「啊……好痛!」
葉凌川醒來時,後腦勺的鈍痛讓他差點又昏過去。
他勉強睜開眼,視野里是一片模糊的黑,只有幾簇幽綠色的磷火,在遠處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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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腔里充斥著濃烈的土腥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像是打開了封存千年的棺材。
不,不是像。
他眨了眨眼,視力逐漸恢復,然後渾身僵住了。
七道慘白的身影漂浮在主殿的穹頂下,長袍破敗,面容乾癟如同鹹魚,那幽綠色的磷火,正是它們眼中之物。
它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浮在那裡,猶如懸掛了千年的裝飾。
葉凌川的呼吸停滯了。
考古三年,他見過不少古屍,但那些都是躺在玻璃櫃裡的標本。
眼前這些東西,顛覆了他二十六年人生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
褲襠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
他尿了,毫不丟人。
他躺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死死盯著那七具陰屍。
「喂,那小子醒了沒?」
粗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
葉凌川猛地扭頭,看見六個人影從墓道拐角處鑽出來,手裡舉著火把。
火光跳躍,映出他們滿是污泥的臉。
「老大,陰屍沒動他!」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興奮地壓低聲音。
為首的漢子臉上有道長長的刀疤,他眯眼看了看漂浮的陰屍,又看了看地上濕了一片的葉凌川。
「童子尿。晦氣,但有用。快,趁陰屍被鎮住,去開主棺!」
這六個人迅速從葉凌川身邊跑過,沒人多看他一眼。
他們眼裡只有主殿中央那口巨大的石棺,棺身上刻滿了褪色的符文。
在這個節骨眼上,葉凌川終於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掙扎著坐起來,腦子亂成一團。
他不是在秦嶺南麓的那個漢墓里嗎?
塌方,巨石砸下來,然後……然後就在這裡了。
這具身體不是他的,更瘦弱,手掌上有繭,但位置不對,不是他常年握刷子留下的痕跡。
記憶碎片湧進來:被綁,被塞進麻袋,顛簸,黑暗中有人罵罵咧咧說「飼餌就要用童子身。」
「吱呀!」
刺耳的摩擦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六個盜墓賊,正試圖用撬棍打開石棺棺蓋。
刀疤臉站在一旁指揮,火把在他手裡顫抖。
葉凌川注意到,不是手抖,是火把的光在無風的主殿裡不正常地搖曳。
那七具陰屍,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身。
它們面朝著盜墓賊的方向,眼眶裡的鬼火猛地暴漲。
「老大!後面!」瘦子尖叫。
但晚了。
七道白影如煙般散開,又瞬間凝聚在六個盜墓賊身後。
沒有撕咬,沒有搏鬥,陰屍像水一樣滲進了他們的身體。
盜墓賊們同時僵住了。
葉凌川看見刀疤臉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迅速爬滿黑色蛛網般的紋路。
他張著嘴,似乎想喊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然後,他抬起雙手,穩穩地握住了自己的脖子。
其他五個人在做同樣的動作。
不,不是他們在做,是鑽進他們身體裡的東西在操控。
「咔嚓。」
「咔嚓咔嚓……」
六聲清脆的骨裂聲在主殿裡響起,清晰得令人牙酸。
在葉凌川的視線中,這六個盜墓賊的手還掐在自己脖子上,但腦袋卻以詭異的角度歪向一旁。
他們的身體倒下去的同時,陰屍從屍體裡飄出來,似乎更凝實了一些。
它們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齊齊轉向葉凌川。
葉凌川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童子尿……對,童子尿!他手忙腳亂地去摸褲襠,卻發現已尿無可尿。
陰屍緩緩飄近。
他能看見它們臉上乾枯的皮膚紋路,能聞見那種千年塵土混合屍蠟的惡臭。
最近的一具離他不過三步,伸出了枯爪般的手——
然後,它們停住了。
七具陰屍圍著他,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只是靜靜地漂浮。
幽綠的鬼火在眼眶裡跳動,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困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葉凌川渾身被冷汗浸透,又冷又黏。
他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刻鐘,直到主殿內的火把漸漸熄滅。
就在最後一點火光即將消失時,七具陰屍同時震顫起來。
它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邊緣開始,像被風吹散的沙雕,一點點化作飛灰。
眼中的磷火閃爍幾下,噗地滅了。
葉凌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膽戰心驚等了好一會兒。
直至那些鬼東西始終未曾出現,他才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氣。
每吸一口氣,都是腐敗和血腥味,但他顧不上了。
他在黑暗中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
不能躺在這裡。
他撐起身子,摸索著找到一支還沒完全熄滅的火把,火把頭還殘留著一點暗紅的炭火。
他小心地吹了吹,又從旁邊的屍體上撕下布條纏上去,勉強弄出一簇微弱的火光。
六個盜墓賊的屍體以極其猙獰的姿勢躺在地上。
葉凌川繞過他們,儘量不去看那些歪斜的腦袋。
他是學考古的,見過死人,但沒見過這樣死在自己眼前的人。
他強迫自己思考。
記憶告訴他,這具身體是被綁來做「飼餌」的,盜墓賊用童子身吸引陰屍注意,自己趁機開棺取寶。
但現在計劃失敗了,除了他這個餌,全死了。
必須得出去。
葉凌川舉著火把,沿著盜墓賊來的方向往回走。
走了大約百步,前方被堵死了。
不是石門,是塌方。
泥土和石塊把墓道徹底掩埋,他用手扒拉了幾下,更多的土塊簌簌落下。
堵死了,堵的很徹底。
葉凌川回到主殿,又檢查了其他方向。
這是一座單室墓,除了進來的那條墓道,再無其它出口。
穹頂很高,火把的光照不到頂,牆壁光滑,沒有攀爬的可能。
他被困死了。
這個認知像一桶冰水,澆在了他的頭上。
葉凌川背靠牆壁滑坐下來,絕望開始蔓延,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很快壓過了它。
憤怒,或者說……不甘心。
死在塌方的漢墓里里也就罷了,那是意外。
可現在莫名其妙來到這個鬼地方,被人當餌,眼看要活活困死在不知名的古墓里?
不。
葉凌川猛地站起來,火把在手中晃動,影子在牆壁上狂舞。
他走到主殿中央,目光落在那口石棺上。
盜墓賊沒打開它。
棺蓋只被撬開了一條縫,不到兩指寬。從縫隙看進去,裡面一片漆黑。
葉凌川盯著那口棺材,腦子飛快轉動。
考古系的訓練讓他習慣性地分析:這是一座典型的單室磚石墓,但規格不高,主殿卻修得相當寬敞,不符合常理。
石棺的形制也很奇怪,沒有常見的紋飾,只有那些符文……
那些符文。
他湊近了些,用火把照亮棺身。
符文是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書寫而成,雖然褪色,但筆跡清晰。
葉凌川辨認了一會兒,心頭猛跳。
這丫的不是裝飾紋樣,這是鎮壓符。
道教用來鎮邪封魔的符文,他在一些考古報告裡,見過類似的東西。
所以……棺材裡封著的不是什麼王侯將相,而是一個道士?
當然,也有可能是被道士封印的東西?
他後退一步,猶豫了。
理智告訴他,別碰這棺材。但現實是……盜洞塌了,沒有食物,沒有水,火把也撐不了多久。
坐在這裡是等死,開棺……也許是死,但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葉凌川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六具屍體旁,從刀疤臉的腰上找到一把短刀,從瘦子手裡摳出那根撬棍。
工具冰冷,但他沒得選。
回到石棺前,葉凌川將撬棍尖端塞進縫隙。
用上全身力氣,撬棍嘎吱作響,石棺蓋緩緩移動。
一股詭異的氣息從縫隙里湧出,不臭,反而有種奇異的檀香味。
他停了一下,確定沒有異樣,繼續用力。
「轟隆——」
棺蓋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
葉凌川舉著火把,屏息看向棺內。
一具中年道士的屍體躺在裡面,穿著褪色的道袍,頭上挽著髮髻,插著一根木簪。
面容保存得出奇完整,皮膚還有彈性,像是睡著了。
但遺憾的是……也沒啥好遺憾。
隨著空氣大量湧入,那張臉迅速乾癟、發黑,龜裂,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緊接著,整個身體從頭部開始崩解,化作黑色的飛灰。
道袍、髮簪、一切存在都在幾個呼吸間煙消雲散。
葉凌川甚至來不及後退。
棺材裡就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
不對,還有別的東西。
在原本胸口的位置,有什麼東西在火把的微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金屬光澤。
葉凌川湊近了些。
那是一個羅盤,巴掌大小,青銅質地,邊緣有破損。
盤面上有天干地支、八卦方位,中央的指針已經不再轉動,斜斜地指著一個方向。
葉凌川看到這玩意,猶豫了。在墓里隨便動東西是考古大忌,但眼下……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羅盤的瞬間,冰涼的觸感讓他一顫。
就在他準備拿起它時,羅盤忽然震動起來。
毫無徵兆,羅盤騰空而起,懸在棺材上方。而後旋轉,越轉越快,最後化作一道玄青色的流光,箭一般射向葉凌川的眉心。
他想躲,但身體像是被釘住了。
流光沒入額頭,一股冰涼的感覺從眉心擴散,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緊接著,海量的信息碎片湧進葉凌川腦海——星辰、山川、符文、陣法、打坐、鍊氣……支離破碎,混亂不堪。
葉凌川抱住頭,悶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