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龍門
葉凌川又恭維了青雲子幾句，方才重新回到巫行雲身旁。
青雲老道依舊興奮難耐，不停地在院落里踱著步子。
他背著雙手，腳尖時不時點一下地面，那副躊躇滿志的樣子，活像個剛撿了金元寶的土財主。
李哲被他晃得頭暈，實在忍不住，摸到葉凌川與巫行雲身前問道：「大師兄，小師弟，咱們還去千闕城嗎？」
「去！」
青雲老道耳朵尖得很，在後邊朗聲應道。
李哲聞言轉身，沒好氣地白了自家師父一眼。
「師父，您確定您現在能正常交流嗎？」
「臭小子！」青雲子吹鬍子瞪眼。
「為師只是激動，又不是得了失魂症，如何不能正常交流！」
說罷，他像是要證明自己頭腦很清醒，揮手捏了個極其簡單的「御物」訣，而後並指朝著腳下凌空一點。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院落中雜亂叢生的野草，此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著，發出「嗖嗖」的輕響，齊刷刷地向四周自動分開。
轉眼間的功夫，地面就被清理出一塊約莫丈許見方的平整土地。
青雲老道深吸一口氣，閉目沉思稍許。
再接著，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縷淡青色的真氣凝聚而出，如同實質的筆鋒。
開始在地上凌空勾畫。
以他如今練氣六層的修為，這種程度的真氣消耗連熱身都算不上。
真氣所過之處，泥土被輕易犁開，留下清晰的痕跡。
青雲老道畫得很快，動作流暢，似乎早已在腦海中演練過千百遍。
約莫一刻鐘後，一副簡略卻龐大的地圖，呈現在四人眼前。
山川河流的走向，城池的標記，道路的脈絡，雖無色彩渲染，卻自有一股恢弘之氣。
「徒兒們，都過來！」
葉凌川拉著巫行雲起身。
李哲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率先一步跑了過去，蹲在地圖邊，瞪大了眼睛。
「師父，您畫的這是……啥？」
「這是滄瀾古國的疆域圖，」青雲子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疲憊。
「這玩意……已在我腦海中存在了十幾年了。日日琢磨，夜夜勾勒！可自始至終，為師也沒敢邁出那一步。」
葉凌川三人靜靜地聽著，表情各不相同，但都沒有出聲打斷他。
青雲子圍著這簡陋的地圖轉了半圈，走到右下角一處刻畫著「臨」字標記的地方。
他蹲下身，輕輕點了點那個「臨」字。
「這裡是臨岳城。咱們現在待的地方。」
他的手指沒有抬起，而是順著一條虛線勾勒出的「道路」緩緩上移。
這條「路」在地圖上顯得極其漫長，跨越了數道表示山巒的起伏線，最終停在了一處寫著「龍門」二字的地方。
那裡的地形似乎更加複雜，旁邊還畫著幾道波浪，像是河流或險隘。
「這裡是龍門城。名字取得好，寓意著跨過此城，便可如鯉魚躍龍門，踏入一片新天地。只是……呵呵！」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苦澀的冷笑。
「為師曾兩次到過這個地方，但每一次都狼狽不堪！」
或許是想起了某些極不愉快的往事，青雲子臉上的興奮之色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憤怒。
他目光死死盯著「龍門」那個點，仿佛能透過泥土看到昔日的腥風血雨。
葉凌川眼珠子轉了兩轉，試探著問道：「師父，是因為屍潮嗎？」
青雲子默默點了點頭。
「沒錯。」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乾澀。
「兩次大規模屍潮，都波及到了龍門城。為師為了活命，不得不跟著逃難的人潮湧向那裡。」
「那您……為何不乾脆留下？」
「留在那裡？」青雲子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鄙夷和怒火。
「呸！老子瞧不起他們！是，他們是修為比老子高，資質比老子好，背靠的勢力更是老子拍馬難及！但老子就是瞧不起他們！一幫混蛋王八蛋，完全不把凡人的命當命！」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川兒，你知道嗎？為了能夠擠進龍門城避難，多少凡人家破人亡，賣兒鬻女。結果倒好，換來的卻只是一個隨時可能被行屍衝破的臨時營地！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們只管收錢，收了錢就他媽的拍屁股走人！
任憑城外哭喊震天，屍橫遍野！」
青雲子的拳頭攥的極緊，手臂都在微微發抖。
「為師……為師……」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出更具體的細節，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算了，不說了！」
他憤憤地站起身，背對著三個徒弟，望向廟外灰濛濛的天空。
即便已過去了數年，那場慘絕人寰的大逃亡，依然烙印在他記憶深處。
李哲看著師父微微佝僂的背影，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青雲子的肩膀，笨拙地傳達著自己的安慰。
葉凌川沉默著。
他能想像到青雲子描述的那幅畫面。
絕望的人群，冷漠的修行者，還有城外那越來越近的死亡陰影。
那是一個將弱肉強食展現得淋漓盡致的煉獄。但同時，一個更清晰的念頭也浮現在他心尖。
眼下的第一要務，終究是讓自己和身邊的人活下去。
在擁有足以改變規則的力量之前，過多的悲憫只會成為負擔。
葉凌川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幅簡陋的地圖上。
視線沿著青雲子剛才划過的路徑，從「臨」字移到「龍門」。
然後，繼續向上。
「龍門」之後，地圖上的路線開始出現大幅度的彎曲，有時甚至繞了一個大圈。
在這些路徑的每一個關鍵轉折點上，青雲子都用小字標註著。
葉凌川知道，那些應該是城池的名字
千闕城位於這些城池的中心部位，猶如眾星拱月。
「師父，您標註出來的這些城池，是不是都位於靈脈礦的脈眼上？」
聽到葉凌川的問題，青雲老道勉強重整好心緒。
「大部分是，還有幾座城池盛產煉器所需的珍稀礦石！滄瀾古國為了方便運輸，就把它們串在了一條線上。」
「那您知道滄瀾古國總共有多少城池嗎？」
「這……為師還真沒了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