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世上最麻煩的事無疑就是真假摻半,宋聞夜的茶藝表演是虛虛實實,楚夏星的解釋安撫也是真真假假。在楚夏星心中,項目是第一位,可她也不傻,知道決計不能將此話說出口。
楚夏星:甲方可以說沒關係、不用管他,但我要當真就是傻,屬於還沒進社會。
宋聞夜的話聽上去善解人意,卻莫名其妙地互相牽制。雙方最後竟默契地達成統一,決定都不再提這件事,揣著明白裝糊塗地抵達言川市。
言川市內,塗鑫再次看到楚夏星一行人相當激動,尤其見到謝昭妍頗為振奮,猶如中老年影迷追星成功。眾人寒暄一番,劇組便駐紮在賓館裡,打算次日考察影視城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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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夏星上次還沒察覺怪異,但她跟謝昭妍和許賢成同來,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格格不入,著實不好跟夫妻檔走在一起。眾人在山水間採風時還好,可要是閒散的休息期間,互稱老謝、老許的二人總得說幾句悄悄話,外人也不方便摻和進去。
謝昭妍倒是沒走兩步,就要回頭找楚夏星,無奈許賢成在她身邊形影不離。楚夏星也分不清他們何時聊公事、何時談私事,更覺得在夫妻倆旁邊彆扭。
宋聞夜同樣察覺到楚導的無語,他安靜地落後她一步,不緊不慢地跟著她。
楚夏星望著前方並排而走的夫妻,她忍不住吐槽道:「我以後再跟夫妻檔合作就是狗,這是讓他們來公費家庭游?」
宋聞夜倒還算平和,他不由感慨:「許導和謝老師感情挺好。」
楚夏星下意識地回道:「那許導得謝謝我。」幸好我是女導演,不然情況複雜了。
宋聞夜:「?」
楚夏星看許謝二人黏在一起,她也沒有叫他們的興趣,乾脆道:「我們跟他們分開走吧,估計他倆現在也沒心思工作。」
謝昭妍和許賢成都是頭一回來言川市,他們還需要時間逛逛影視城,不像楚夏星已經熟悉不少景點。楚夏星考慮到效率,她打算直接前往規劃好的地段,不陪同許謝二人在主城裡亂逛。
宋聞夜自然沒有意見,他上午跟塗鑫聊完工程近況,下午暫時沒有其他工作,可以四處走一走。
楚夏星向謝昭妍打一聲招呼,謝昭妍聽聞要分頭行動,她驚訝地左右看看,望著面前二人,遲疑道:「你們不跟我們一起嗎?」
謝昭妍面露疑惑,她猶記楚夏星和宋聞夜前不久還互相避讓,現在主動提出分開行動,當然令人感到奇怪。
楚夏星鎮定道:「還要一起走的話,晚上不用吃飯了。」
謝昭妍:「為什麼?」
楚夏星:「被不屬於人該吃的糧食撐到了。」
謝昭妍:「……」
最後,楚夏星和宋聞夜前往古建街道轉轉,謝昭妍和許賢成則決定在主城考察,兩邊約好到點找塗鑫會合,便分頭開始進行採風。
古建街道算是言川市歷史最悠久的地方之一,老街里有不少當地的特色建築,同時遺留部分老居民。楚夏星多年前就逛過此處,她那時還領著小小段買過街上的小吃,如今故地重遊頗覺感慨,當真是故人依舊,只是身份改。
楚夏星:明明以前還是小豆丁,現在翻身一變做甲方。
街道兩側的門口有穿著民族服飾的婦女,她們共同聚在一起編織紅繩做的手工藝品,向路邊來往不多的遊客們兜售。楚夏星記得這種繩結有祈願作用,無非就是祈禱好姻緣,連繩結樣式都跟以前一樣,絲毫沒有變化。
她原本都遺忘不少多年前的細節,如今看到繩結卻莫名憶起往事。
楚夏星第一回碰到繩結商人時其實有點恩怨,她當年是獨自抵達言川,平時不跟段輝談事情時,就會一人在街上閒逛,但此舉在當地著實很怪。
當時,本地的獨身女子很少自己出門逛街,似乎是跟當地的風俗有關,加上她的穿衣打扮不像尋常人,便莫名跟街邊的繩結婦人產生衝突。
事情的起因倒是很簡單,街邊的編繩婦人向楚導推銷繩結不成,遭到楚夏星的冷酷拒絕。對方一時間惱羞成怒,便尖酸刻薄地嘲諷兩句,大意無非是楚夏星上街沒人陪、穿得也不像正經女子,這就瞬間挑起矛盾。
楚夏星當時同樣暴脾氣,她向來不忍此等潑婦小人,在劇組裡也是說一不二,恨不得當場掀翻對方攤子,最後卻是被路過的小小段勸住。
「大姐姐,我好像見過你,你們不要吵了,我來買給你吧。」年紀尚幼的小男孩在一邊旁聽許久,他總算是弄懂來龍去脈,編繩婦人說沒人會給楚夏星買繩結,自然深深地引發他的同情心。
楚夏星最初跟小小段在段輝辦公室有一面之緣,她只記得小男孩是段輝兒子,卻沒有更深的印象,不料會被他撞到爭執場面。因為還有孩子在場,所以她也收斂不少,只是斷然道:「不買她的。」
編繩婦人說沒男人給楚夏星買繩結,這不就是詛咒她單身一輩子。雖然她不在乎這種事,但沒掀掉對方的攤子也算脾氣好,誰還會有耐心給刁民送錢?
小男孩估計也看出楚夏星的煩躁,他站在原地左思右想一番,最後跑到隔壁攤子買了根繩結,將紅繩結遞給她:「那買別人的就好,現在有人送你了。」
小男孩只記得那人譏諷沒人送楚夏星繩結,所以他就善解人意地送她一根,希望能讓她心裡好受一點。
編繩婦人大概沒想到小男孩會買隔壁的繩結,她望著此幕臉色極不好看,似乎倍感憋悶。
楚夏星見狀,她突然又不再有火大的感覺,隨手挑起那根繩結,只望著小男孩好笑:「你哪裡來的錢?」
小男孩一本正經道:「我零花錢很多。」
楚夏星:「嚯,人還不大,口氣不小。」
因為小男孩冷不丁冒出來打岔,所以楚夏星也沒繼續計較的意思,索性領著他離開對方的攤子。兩人走遠後,小男孩才認真向她解釋一番當地民俗,無非是未婚女子極少單獨出門、已婚女子也只在家門口晃蕩,類似於剛剛攤子上的編繩婦人。
小男孩還煞有介事地補充:「當然我爸爸說只是陋習,大姐姐可以做不陋的人。」
楚夏星被他逗樂,她故意調侃道:「但要是陋的人找我麻煩呢?」
小男孩著實被問住,他苦思冥想許久,最終提議道:「那我以後跟著你逛吧,你就不算單獨出門了。」
楚夏星:「?」
楚夏星提醒道:「你們當地民俗是要男的陪同吧?你跟著我有什麼用?」
按照楚夏星的理解,言川當地的習俗著實封建,女性要有父親、兄弟或丈夫陪同出門,實在落後得可以。她又不是本地人,自然沒有男性親屬在,遵循不了此等陋習。
小男孩大感委屈地強調:「我是男孩子啊,我不是女孩子。」
「……」楚夏星看他出言解釋的認真樣兒,實在不好直說人類幼崽無性別,起碼在她心裡是這樣。
小男孩擔憂楚夏星又被人找麻煩,後來還真信守承諾地跟著她,兩人也就由此逐漸熟悉起來,時不時在言川市閒逛。楚夏星給他起了個綽號叫「小小段」,小小段則稱呼她為「大姐姐」,儘管被楚導糾正過好幾回,但他就是不願意叫阿姨。
楚夏星偶爾都懷疑小小段是幫段輝抬輩分,她著實不理解他為何不改口:「行,占我便宜唄,你零花錢沒了。」
小小段:「但爸爸說你沒結婚。」
楚夏星:「你管我結沒結婚,你都該叫我阿姨。」
小男孩平時乖巧,他此時卻挺倔:「不叫。」
楚夏星見他不聽話,她就會變本加厲地敲詐小男孩零花錢,無奈他寧願掏錢都不叫,當真是固執得不行。直至楚夏星離開言川時,小小段都沒如她所願地改口。
「楚導在想什麼?」宋聞夜原本跟在楚夏星身邊,他發現她忽然有點恍神,自然好奇地出言詢問。
楚夏星剛剛陷入回憶,甚至停下拍照的動作。她如今在提醒下回過神來,隨手拍一張路邊編繩的婦女們,答道:「沒,在想我何時才能被叫阿姨。」
宋聞夜望著年輕的楚導,他實在不懂她的奇思異想,無奈道:「……那我要被叫叔叔了。」
楚夏星聞言眉毛一跳:「過分了,越來越過分。」原來好歹還差點年紀,現在兩人是差得更少。
雖然言川市現在已經不太有當地陋俗,但兜售繩結的攤子依舊像從前一樣。楚夏星和宋聞夜靠近路邊的小攤,很快就吸引編繩者們的注意,誰讓兩人一看就是外地遊客。
「你們是……」
路邊的婦女看到楚宋二人,對方夾雜當地鄉音的普通話剛冒出口,楚夏星就已經猜到對方要說什麼,她反應靈敏地給出答案:「不是,不買,不信。」
「……」
楚夏星當年跟編繩婦人起爭執,原因無非就是她不結婚、不買繩、不信姻緣。她現在杜絕再次跌倒,索性從源頭上根絕話題,直接將對方的所有話堵死,連一絲縫兒都沒有留。
宋聞夜同樣沒料到她答得如此迅速,他頗感意外道:「楚導居然知道這種手工繩的含義?」
手工繩結算是言川當地的特色,而且紅繩結只求姻緣,也算是風俗之一。
楚夏星懶洋洋道:「無非就是求姻緣,還不都是一回事,一猜就能知道。」
宋聞夜面露疑惑:「可你怎麼不猜是求財呢?」
楚夏星詫異道:「這原來是求財的嗎?那倒可以買一根。」
宋聞夜望著她翻書式的變臉態度:「……」需要如此現實嗎?
楚夏星乾淨利落地堵死路邊婦女的推銷話術,宋聞夜卻從攤上挑出一根紅繩結,開口道:「麻煩要這根。」
賣繩婦人看宋聞夜準備掏錢,她臉上頓時堆滿笑容,替他挑出那根紅繩結,直接將其遞給楚夏星。
楚夏星:「不要給我,是他買的。」
賣繩婦人誤以為楚夏星不好意思,連忙規勸道:「哎呀,這是我們當地的習俗,專門替女孩子求好姻緣、嫁好人家的,都是別人買來送人才有用,要是空手而歸,就會不太吉利……」
楚夏星當年被強行推銷,她還真不知道其中細節,反問道:「別人買來送才有用?」
她就說小小段當時為何非要送,而且他還認為沒人送很可憐。
賣繩婦人:「沒錯,自己買也行,但不符規矩。」
宋聞夜顯然也知道習俗,他覺得空手而歸寓意不好,所以才會挑一根繩結。
楚夏星聽到此話,她覺得如今必須投桃報李,二話不說就搶在宋聞夜前掃碼付款,果斷道:「那我買了,別收他錢。」
賣繩婦人聽到到帳消息,忙不迭解釋道:「但繩結祝福女生,不好自己來買……」
楚夏星直接將繩結繞宋聞夜手腕上,她自然而然地接話:「沒錯,所以我給宋總買,祝你嫁個好人家。」
宋聞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