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骯髒』的利益分配
第104章 『骯髒』的利益分配
斯蒂格爾和格拉斯對視一眼,暫時偃旗息鼓,一起走了過來。
費蘭看著他們:「兩位,這門草案起草完成後,命名為《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你們覺得如何?」
斯蒂格爾和格拉斯同時愣了一下。
然後,他們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里閃爍著光芒,有驚訝,有喜悅,還有一種極力壓制的興奮。
格拉斯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平靜:「這怎麼行,畢竟這項法案,法蘭克福特教授、蘭迪斯教授他們也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怎麼就就直接以我們兩人名字命名。」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誠懇,很為別人著想。
斯蒂格爾也反應過來,立刻附和:「是啊,不能這樣,國家不應該埋沒像法蘭克福特這些出了大力的功臣,我不同意!」
他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這是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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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蘭看著這兩個老狐狸,並沒有戳破,只是點了點頭:「國家當然不會埋沒他們,法案起草完成後,會讓他們在草案上簽署自己的名字,另外,我也給他們中的一些人開出了一些他們無法拒絕的條件。」
「還有————」
斯蒂格爾和格拉斯同時豎起了耳朵。
「以後,他們可能也會有一些事情,需要兩院委員會幫一些忙。」
兩人都是國會的老狐狸,瞬間聽明白了。
這是政治場上最典型的利益交換。
法蘭克福特和蘭迪斯不是政府官員,也不是國會議員。
對他們來說,這份法案確實會讓他們大出風頭,但也就僅此而已。
法案通過後,他們的名字會被刻進法案、刻進美利堅的歷史,然後他們會回哈佛繼續教書,寫幾篇論文,出幾本書,然後或許就會漸漸被人遺忘。
但對於在座的議員們來說,情況完全不同。
明年就是中期選舉,每個人的席位都有著各自地區的競爭對手。
如果這份法案以他們的名字命名,那這份政績,跑都跑不掉。
格拉斯和斯蒂格爾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矜持和推讓。
只剩下一個老狐狸在評估交易是否划算。
但不管怎麼算,欠法蘭克福特和蘭迪斯等人一個人情,換一份明晃晃的政績,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既然是這樣,那就沒問題了。」
格拉斯第一個表態,語氣比剛才幹脆了許多。
斯蒂格爾緊隨其後,聲音比他更大,更慷慨激昂:「法蘭克福特教授、蘭迪斯教授他們的名字,必須要刻在法案的最前排,這是他們應得的榮譽!」
費蘭知道,從這一刻起,關於這項法案的利益分配,算是塵埃落定了。
在斯蒂格爾和格拉斯的號召下,兩個委員會的議員們陸續收拾東西,準備離去。
他們走得很滿意,有人臉上帶著笑,有人還在低聲討論剛才沒爭完的條款,但語氣已經平和了許多。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剛才還在為一條定義爭得面紅耳赤的人,此刻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剛才沒吃飽,我知道附近有間餐廳不錯,一起去試試?」
「沒問題,你請客。」
「你這該死的混蛋,憑什麼我請?」
「剛才辯論你輸了。」
「我輸了?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輸了?」
這些人說著說著又爭了起來,但語氣里已經沒有火藥味,倒像是在開玩笑。
「你看看這些人,剛才恨不得打起來,現在倒好,勾肩搭背去回去了。」
巴蘭坦走了過來,十分鄙視的說了一句。
費蘭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那些離去的背影,看著他們在走廊里互相拍肩膀、開玩笑、約飯局,心裡再次感嘆這就是政客。
剛才還在為一條定義爭得你死我活,轉眼就能勾肩搭背去喝酒。
不是因為他們虛偽,是因為他們知道爭,是為了利益;不爭,也是為了利益。
沒有了華爾街的干擾,也沒有了兩院委員會沒完沒了的爭吵,接下來的起草工作順利得像是順水行舟。
日子一天天推進,草案的框架越來越清晰,條款越來越嚴密,那些曾經爭論不休的定義和界限,在反覆的推敲和打磨中漸漸定型。
起草大廳里的燈光依然亮到深夜,但氣氛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緊繃。
人們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壓低的笑聲一那是看到勝利曙光的笑聲。
不過在這些日子裡,有一個人進步的速度,比草案推進得還快。
那就是艾米莉·沃森。
費蘭一直在有意識地將一些現代的分析方法傳授給她。
那些來自後世的東西。
經過幾十年無數專家和學者的反覆驗證、修正、完善,對於1933年這個許多領域還處在摸索階段的年代來說,還沒有出現的東西。
比如回歸分析。
這個年代的人做數據分析,還停留在看趨勢」、比大小」的階段。
費蘭教她把一組數據拆成若干個變量,看每個變量對結果的影響有多大。
哪個是主因,哪個是次因,哪個看起來重要其實無關緊要,一張張表列出來,清清楚楚。
比如相關性檢驗。
這個年代的人看到兩件事同時發生,很容易得出甲導致了乙」的結論。
費蘭告訴她:同時發生,不一定有因果關係。
要先排除巧合,排除第三方因素的影響,才能下結論。
比如抽樣方法。
這個年代的人做調查,往往是能找到什麼數據就用什麼數據」。
費蘭告訴她:數據來源的偏差,比數據本身的誤差更致命。
樣本要有代表性,要有隨機性,要能經得起推敲。
這些在後世任何一個大學統計學入門課上都會講到的東西,在1933年的華盛頓,即便不算降維打擊,但也能稱作是遠超時代的方式。
當然,光有方法不夠。
艾米莉本身就有很好的底子。
她畢業於馬里蘭州的巴爾的摩女子學院,那是一所規模不大、名聲不顯的學校,但它的統計學專業在東海岸頗有名氣。
她在那裡打下了紮實的基礎,只是畢業後進了財政部,日復一日地做著重複性的數據整理工作,那些學過的知識,漸漸蒙上了灰。
現在,費蘭幫她把那些灰擦掉了。
辦公室里,費蘭正在翻閱一份報告。
艾米莉站在他對面,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比以前放鬆了許多。
她不再像第一次交報告時那樣忐忑不安,手指不再絞著衣角,呼吸也不再刻意放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不慌不忙的自信。
十分鐘後,費蘭放下報告,抬起頭。
「不錯,特別是貸款結構那部分,你把行業相關性分析加進去了,還做了壓力測試,這個思路很好,整個報告的數據支撐很紮實,邏輯鏈條也清楚。」
艾米莉的嘴角微微上揚,沒有意外,也沒有狂喜,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已經學會了接受自己的進步。
費蘭放下文件,看著她:「下午,起草團隊會發一份數據到統計處去分析,到時候你可以去要一份復件,分析完後,報告會被遞交到起草團隊,然後由起草團隊直接送到參眾兩院的委員會,如果兩院委員會審查後採納了,就會被直接寫進草案里。」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所以,艾米莉,你得好好把握了。」
艾米莉一怔,但下一秒胸腔的一起一伏顯示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她聽懂了。
這意味著,如果她的報告被採納,她就不再是那個只會送咖啡的艾米莉」。
不再是被費蘭強行綁上功勞榜的幸運兒。
她將是真正參與這項法案、為這項法案做出過貢獻的人。
而且這份貢獻,是參眾兩院委員會審查採納的,不是費蘭直接塞進去的。
代表著,任何人都將很難再用走後門這種話術來攻擊她。
但她也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草案的起草已經進入尾聲,如果錯過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而那時,費蘭也將會離開財政部。
沒有人會再在她背後力挺。
那些議論她的人,會繼續說:「看,她果然只會送咖啡。」
那些嫉妒她的人,會繼續用那種目光看她。
而她,將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向那些人證明自己。
艾米莉的手微微攥緊,目光變得堅定:「費蘭先生,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費蘭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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