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趙辰安,我有話跟你說!
外面。
一個時辰四十五分。
一個時辰五十分。
一個時辰五十五分。
兩個時辰。
石門外的空地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內門長老的分身們站在外圍,沒有一個人說話。
傀儡金長老站在石門旁邊,木杖的尖端在地面上畫著無意義的圈。
金色陣紋的瞳孔轉了又轉,光芒的頻率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蕭楚楚已經恢復了一些體力,從葉盛凌的肩膀上直起身來,兩隻手攥成拳頭舉在胸口,指甲嵌進掌心裡,目光死死地釘在石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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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盛凌的手搭在無痕劍的劍柄上,指節泛白。
松枝上,墨玉卿的身體微微前傾,腳尖在松枝上的力度讓整根枝條都彎了下去。
兩個時辰零一炷香。
石門裡傳出腳步聲。
所有人的呼吸同時停了。
一個身影從甬道深處走出來。
趙辰安。
他的衣衫大半焦黃,袖口和下擺被燒出了好幾個不規則的破洞。
頭髮散了,汗水和灰燼混在一起,黏在額頭和臉頰上。
嘴唇乾裂得起了好幾層死皮,嘴角那道被扯開的口子還留著暗紅色的血痂。
但他的腳步是穩的。
脊背是直的。
走出石門的時候,他甚至還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甩在地上,嘴角那個弧度和進去之前沒有區別。
石門外的空地上沉默了三息。
然後聲浪炸開。
不是議論聲,是純粹的驚呼。
「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還能自己走出來?!」
「他看起來……好像還沒到極限?」
「這……這什麼妖孽……」
傀儡金長老的木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聲浪被壓了下去。
金色陣紋的瞳孔盯著趙辰安看了五息。
「第八考,萬獄之火——通過。」
「紀錄——刷新。」
「兩個時辰,為萬獄炎幻境有史以來最高紀錄。」
趙辰安站在石門前,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兩聲脆響。
蕭楚楚衝過來,一頭撞進他懷裡,兩隻手環住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夫君!!」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臉埋在他的胸口,鼻涕眼淚全蹭在了他那件已經半焦的衣衫上。
趙辰安的手搭在她的後腦勺上,揉了兩下。
「行了行了,別哭了,衣服都快沒了你還蹭。」
蕭楚楚在他胸口悶悶地哼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
葉盛凌走過來,遞上恢復靈力的丹藥和一瓶靈泉水。
趙辰安接過丹藥塞進嘴裡,靈泉水灌了半瓶,剩下半瓶澆在腦袋上。
涼意從頭頂滲到腳底,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傀儡金長老走到三人面前。
他的目光先落在蕭楚楚身上。
左手從袖口裡伸出來,掌心托著一卷金色的玉簡。
「外門弟子蕭楚楚,萬獄之火第八考,一個半時辰,打破紀錄。」
「獎勵——天品火屬性武技一部。」
玉簡里流轉著火紅色的靈紋,靈力波動濃烈,散發出燙手的溫度。
蕭楚楚從趙辰安懷裡抬起腦袋,眼睛瞬間亮了,雙手接過玉簡。
指尖碰到靈紋的時候,焚訣聖體的體質自動產生了共鳴,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火屬性靈光。
「謝謝金長老!」
傀儡金長老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趙辰安。
他的瞳孔里金色陣紋轉了三圈,轉速比平時慢了許多,每一圈都帶著某種審視。
「外門弟子趙辰安。」
「萬獄之火第八考,兩個時辰,歷史最高紀錄。」
他的右手從袖口裡伸出來,掌心空著——沒有玉簡,沒有法器,什麼都沒有。
趙辰安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傀儡金長老的聲音沉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獎勵——混元五法第三法,萬獄炎,修煉資格。」
石門外的空地上瞬間安靜了。
混元五法。
混元宗立宗之本,五部鎮宗道法。
每一部都是整個混元宗最核心、最頂級的傳承,只有內門弟子中的佼佼者才有機會接觸。
趙辰安還是外門弟子。
他甚至還沒通過第九考。
傀儡金長老的下一句話解釋了這個矛盾。
「但有一個前提。」
他的木杖在趙辰安面前點了一下。
「完成第九考,進入內門。屆時無論你拜入哪一峰,都可以直接修煉萬獄炎。」
趙辰安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
傀儡金長老的嘴角也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在傀儡的面容上顯得有些僵硬,但確實是往上揚的。
他轉過身,木杖敲在石門的門框上,陣法的靈光緩緩收攏,萬獄炎幻境的入口關閉。
石門外的議論聲重新湧起來,比之前更加密集。
內門長老的分身們開始陸續散去,靈力波動在空氣中此起彼伏。
「混元五法的修煉資格……外門弟子拿到混元五法的修煉資格……」
「通天峰的九座山紀錄,萬獄炎的兩個時辰紀錄,加上前面五考的全部破紀錄——」
「第九考他要是再過了,內門為了搶人怕是要打起來。」
趙辰安沒有理會那些議論。
他摟著蕭楚楚的肩膀,葉盛凌跟在旁邊,三人沿著山路往外門居住區的方向走。
傍晚的山風從谷底灌上來,帶著靈泉的涼意和草木的氣息,吹在他半焦的衣衫上。
渾身的灼燒感在丹藥的靈力浸潤下緩緩消退,經脈里的靈力儲備也在慢慢回升。
走到洞府外面的石徑上時,趙辰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洞府的門關著。
門口的石階上,一個月白色法衣的身影安靜地站在那裡。
長發束在腦後,青玉簪在暮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面容清冷,眉目精緻,嘴唇抿成一條極淡的線。
墨玉卿。
蕭楚楚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師尊!你回來了!!」
她從趙辰安的胳膊下面鑽出來,撒腿就往前跑。
整個人撲到墨玉卿面前,兩隻手抓住她的袖口,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師尊你瘦了!大比累不累?有沒有受傷?前十名好厲害啊!」
墨玉卿低頭看著抓住她袖口的蕭楚楚,嘴角動了一下。
她的手抬起來,在蕭楚楚的頭頂拍了兩下。
「沒受傷。」
蕭楚楚嘿嘿笑了兩聲,整個人掛在她的手臂上,三個月的思念在這一刻全部涌了出來。
墨玉卿的目光越過蕭楚楚的頭頂,落在幾步之外的趙辰安身上。
他站在石徑上,衣衫半焦,頭髮散亂,臉上還沾著灰燼和汗漬。
嘴角那道乾裂的口子還沒癒合,暗紅色的血痂在暮光里清晰可見。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兩道視線在暮色中撞了一下。
墨玉卿的睫毛顫了半拍。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手指在袖口裡收緊。
「趙辰安。」
「仙子師尊。」
墨玉卿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蕭楚楚身上。
「楚楚,你先回洞府休息。」
「盛凌也是。」
蕭楚楚愣了一下,歪著腦袋看了看師尊的表情,又回頭看了看趙辰安。
她的嘴巴張了張。
「師尊你——」
「我有些事情,想和趙辰安單獨聊聊。」
墨玉卿的聲音平穩,語氣和平時交代修煉事務的時候沒有區別。
但蕭楚楚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師尊說「趙辰安」三個字的時候,聲調比平時低了半分。
她的嘴巴合上了。
「哦。」
蕭楚楚鬆開墨玉卿的袖口,轉身走到趙辰安面前,踮著腳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趙辰安彈了她額頭一下。
蕭楚楚縮著脖子跑進洞府,葉盛凌跟在後面,門在她們身後合上。
石徑上只剩下兩個人。
暮光從山脊的方向斜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石徑旁邊的灌木叢上。
墨玉卿轉過身,裙擺在石階上畫了一道弧線。
「跟我來。」
她的腳步沿著石逕往側面的一條小道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移動,裙擺拂過路邊的草葉,沙沙地響。
趙辰安跟在後面,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山間小道上交替響著,一前一後,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繞過一塊生滿青苔的巨石。
前面是一處僻靜的崖台,三面環山,面向西方的天際線。
暮色在天邊鋪開,橘紅色和灰藍色在雲層的邊沿交融,遠處的峰影隱沒在漸濃的暮色里。
墨玉卿在崖台的邊沿停下腳步。
山風從崖底灌上來,吹動她的長髮和裙擺,月白色的法衣在暮光中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色。
她沒有轉身。
背對著趙辰安站了三息。
然後她轉過來。
暮光落在她的臉上,照出她的眉眼、鼻樑、嘴唇的輪廓。
她的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
那層清冷的面具還在,但面具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涌,涌到了眼睛裡,涌到了抿緊的嘴唇上。
趙辰安站在崖台上,衣衫半焦,灰頭土臉,和面前這個月白法衣一塵不染的仙子形成了一種荒謬的對比。
他看著墨玉卿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暮光的倒影,有山風吹起來的水汽,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墨玉卿的嘴唇張開了一線。
「趙辰安。」
「嗯。」
山風在兩個人之間穿過,帶起崖台邊沿的碎石屑,打著旋往崖底落下去。
墨玉卿的手指在袖口裡攥緊,又鬆開,又攥緊。
她吸了一口氣。
「我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