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誰碰誰被彈,趙辰安一摸禁制沒了?
趙辰安把最後一份奏摺合上,硃筆橫在案邊,半天沒有再拿起來。
這已經是他停下來的第二個月。
兩個月前,萬獄炎第十八獄徹底成形,青白色火焰落在最後的位置,十八道獄火首尾相接,靈力走過時沒有半點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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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他該高興。
畢竟為了這一道火,他跑了東勝神州一趟,在那片連神識都能吞掉的深山裡走了一遭,還差點讓青火抹掉自己的本源。
可第十八獄成了以後,他反而沒有立刻去試火,也沒有繼續閉關沖境。
他只是停了下來。
每天早晨批摺子,午後去趙鼎院子裡站一會兒,傍晚再和墨玉卿沿著宮道走半圈。
日子規矩得讓趙辰安自己都有些不習慣。
「陛下,戶部送來的新帳冊還要過目嗎?」
內侍站在案前,低聲問道。
趙辰安看著那幾卷玉冊,心裡先冒出來的不是煩,而是一個很清楚的念頭。
又來了。
聖朝剛立,事情就像長了腿一樣,今天一卷,明天兩卷,怎麼都批不完。
他伸手把最上面那捲拿過來,翻了幾頁。
「放著吧,朕等會兒看。」
內侍應了一聲,躬身退下。
趙辰安靠到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十八道火獄在體內緩慢走過,青火安安靜靜待在第十八個位置,沒有試探,也沒有抹掉任何東西。
完整了。
可完整之後呢?
他以前總覺得,只要把眼前的門打開,後面自然還有下一扇門。
輪海之後是道宮,道宮之後是四極,四極之後是化龍,再往後還有仙台,還有成仙,還有更高的地方。
哪怕暫時看不清,他也知道自己該往哪邊走。
現在萬獄炎圓滿了,境界也踏入仙台,手裡的法器、功法和神通都不算少,大周也已經立成聖朝。
孩子們在長,趙鼎能替他處理朝政,趙霄守著邊境,趙紫星入了混元宗,趙政也已經開始顯露出自己的鋒芒。
連孫子趙念都出生了。
該拿的東西拿了,該做的事也做了不少。
可他坐在這裡,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
「完了。」
趙辰安抬手按了按眉心。
「朕不會真把自己忙出毛病了吧?」
門外沒有人回答。
他自己說完,倒是笑了一下。
要是讓趙鼎聽見,估計又要拿那副沉穩的臉看他,最後再勸一句父皇少操心。
可問題是,他不操心還能做什麼?
御書房裡安靜下來,趙辰安伸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卷舊冊。
這是柳若霜之前整理的各地火焰傳聞。
東勝神州南部那座深山的青色靈火,就記在裡面。
那一頁很短,只有兩三行。
東勝神州南部無名山脈,常年有煙,曾有行腳散修見青色火光。
火不焚物,神識入內便失去聯繫。消息來自口述,未曾驗證。
趙辰安看了幾遍。
青火已經被他收進第十八獄,真正的威力也還沒有完全摸清。
那片深山裡究竟藏著什麼,他同樣沒有查明白。
他把冊子合上,放在案角。
這一次,他沒有繼續往下想。
過了幾天,趙辰安批完政務,視線又落到了那捲舊冊上。
他盯了片刻,還是把它拿了起來。
書頁被翻到最後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冊子背面靠近邊角的地方,有一行很淺的字。
字跡清秀,力道卻穩,一看就是柳若霜留下的。
此火出現時間,與混元宗二代宗主殞落時間相近。
趙辰安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
相近?
他之前看過這份情報,卻只記住了青色靈火和神識消失,根本沒注意到這句批註。
青火出現的時間,和混元宗二代宗主殞落的時間挨著。
這兩件事能有什麼關係?
趙辰安沒有繼續猜,拿著冊子出了御書房,轉到西廂。
柳若霜正在整理新到的情報,面前擺著幾摞玉冊。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了一眼。
「夫君找我?」
「看這個。」
趙辰安把冊子放到她面前,手指點了點背後的批註。
「這句話,你什麼時候寫的?」
柳若霜接過冊子,看清那行字後,神色沒有變化。
「之前整理宗門志的時候。」
「為什麼寫?」
「二代宗主的卒年,在宗門志里有記載。那道青色靈火的傳聞出現年份,我也在地方記錄里看見過。」
她翻了翻前面的頁面,聲音平穩。
「兩個年份挨得很近,所以順手記了一筆。那時只覺得有些巧,沒有深究。」
趙辰安把冊子拿回來,低頭看著那行淺字。
巧合這種東西,偶爾可以信,太多了就不該再當巧合。
尤其是混元宗二代宗主。
那可是混元宗的宗主,還是一百零八上宗的開創者之一。
這樣的人物殞落,宗門內不可能沒有詳細記載。
偏偏青火的傳聞也在那個時候出現。
青火不是普通靈火,二代宗主也不是普通修士。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怎麼看都值得查一查。
「若是真有關係呢?」
趙辰安抬頭問道。
柳若霜放下手裡的玉冊,看著他。
「那你就得查二代宗主的生平。」
「混元宗的宗門志里沒有?」
「明面上的記載不會太細。」
她說:「歷代宗主的真正檔案,應該放在宗門內庫。」
趙辰安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些盤算。
內庫。
這地方連普通長老都未必能進去,涉及的多半是宗門傳承、宗主秘聞,還有一些不能落在紙面上的東西。
他現在是混元宗宗主,真要查,當然有資格。
可這件事不能急。
青火已經到手,萬獄炎也已經圓滿。要是二代宗主真和青火有關,那這條線多半牽扯著混元宗內部的舊事。
他剛回來兩個月,大周聖朝的局面也才穩住,馬上跑去翻宗門內庫,怎麼看都不太合適。
「先放著。」
趙辰安把冊子收起。
柳若霜沒有勸,也沒有追問,只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玉冊。
「夫君不打算查了?」
「不是不查。」
趙辰安道:「只是現在沒必要急著查。線索已經在這裡,跑不了。等大周這邊的事再穩一些,朕親自去一趟混元宗。」
說完這句,他心裡鬆了幾分。
以前遇到線索,他總想著立刻抓住,恨不得當天就趕過去。
現在倒是能忍住了。
不是他不在意,而是知道有些事越急越容易撞上麻煩。
尤其是涉及一位已經殞落多年的宗主,裡面說不定還有活著的人不願意讓他查。
柳若霜點頭。
「那我讓人把相關年份再核一遍。」
「別只查年份。」
趙辰安想了想:「把二代宗主最後一次出宗門的記錄也找出來。還有他殞落前接觸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
柳若霜拿起玉筆記下。
「好。」
她寫完後抬頭:「還有嗎?」
「暫時沒了。」
趙辰安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
「若霜。」
「嗯?」
「這條批註,要不是你留下,朕還真會漏過去。」
柳若霜看著他,神情淡淡的。
「夫君現在才發現?」
「朕一直知道你厲害。」
「那你剛才還問我什麼時候寫的。」
「朕是確認。」
柳若霜沒有接話,只低頭繼續整理情報。
趙辰安站在門邊看了她一眼,心裡忍不住嘀咕。
這女人現在連客套都省了。
不過這樣也好。
朝中這些事交給她,他確實省心。
走出西廂後,趙辰安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卻一直沒有落下來。
……
兩月後的一天,柳若霜那邊送來一份新的情報匯總。
趙辰安把那捲情報看了兩遍,手指在桌沿停了好一會兒。
崑崙宗發現了第二處地宮遺蹟,還特意點名要混元宗派人聯合考察。
兩個月前他才從崑崙宗回來,當時陸清塵半個字都沒提過這事。
不是他故意瞞著,就是那時還沒挖出來。
可不管哪種,都說明這處地方是最近才露出頭的。
他把趙鼎叫了過來。
「父皇?」趙鼎進來的時候見他盯著玉冊不動,低聲喚了一句。
趙辰安抬頭,看了他一眼。
「朝中的事先壓給你。」
他說:「朕要去一趟崑崙宗。」
趙鼎沒有露出半點意外,只是點頭。
「兒臣明白。新府、禮部、工部和春秋商行那邊,兒臣會盯著。」
「還有拜帖。」
趙辰安把玉冊合上:「誰來都先晾著,別讓他們覺得朕一閒下來,就能被圍著轉。」
趙鼎應下。
趙辰安站起身時,墨玉卿已經從旁邊走了過來。
「你要去崑崙宗?」
「嗯,你跟我一起。」
「為了那份情報?」
「對。」
趙辰安看著她,語氣很平:「六道碑那邊我去過一次,那次陸清塵沒說還有第二處地宮。現在突然冒出來,怎麼想都不對勁。要麼是之前被壓住了,要麼就是那地方本來就不想讓人看見。」
墨玉卿沒有再問,只點了下頭。
她懂他的意思。
大周現在看著穩,可真正能讓趙辰安親自跑一趟的事,本來就不多。
六道碑、青火、黑潮、宗門舊跡,這些東西一旦連上,就不是一份尋常宗門情報那麼簡單了。
「走吧。」他說。
兩人沒有驚動太多人,直接出了皇城,轉上飛舟。
趙辰安站在船頭,迎著風,腦子裡已經把路過一遍了。
這地方要真是和六道碑同一時期,那就說明當年的混元宗先人,或者說更早之前的人,在崑崙宗地底埋過不止一處東西。
六道碑下面有地宮,第二處也有,那第三處呢?是不是還藏著別的?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不可能只是一場巧合。
崑崙宗的山門很快出現在雲下。
陸清塵親自出來迎接,臉上還是那副慣常的溫和模樣,見了趙辰安,先拱了拱手。
「趙兄,來得比我想的快。」
「你這信里寫得不清不楚,朕能不快麼?」
趙辰安掃了他一眼:「第二處地宮,怎麼回事?」
陸清塵苦笑了一下。
「位置比六道碑更深,入口在禁地最下層。宗內這段時間清理過幾輪,外面能動的禁制基本都拆了,但裡面還有幾層屏障,我們不敢硬破。怕一破,裡面留下的東西也跟著散了。」
「入口呢?」
「在下面。你看了就知道。」
陸清塵說完,帶著兩人往禁地方向去。
一路上沒人多話,連跟著的崑崙宗長老都把腳步放得很輕。
趙辰安看著前方那條往下的石階,心裡那點不安反倒越來越清楚。
他不是怕裡面有危險。
他是怕裡面太乾淨,乾淨到只剩一個答案。
要真有人在這裡埋東西,那手筆絕不會小。
禁地最下層的石門比六道碑那邊那座小得多,門面上沒有銘文,也沒有紋路,只有一道淺淺的裂縫,從門縫正中垂直向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劃出來的。
趙辰安站在門前,看了那條裂縫一眼。
「這道口子不是你們弄的?」
「不是。」
陸清塵搖頭:「發現的時候就有了。我們的人試著查過,什麼都沒查出來。」
趙辰安沒再問,抬手按上石門。
門後沒有想像中的潮氣,也沒有塵封太久的霉味,反倒很乾,幹得有點不正常。
他推門進去,裡面空間不大,四壁打磨得很平,中間立著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卷獸皮。
趙辰安腳步停了半息。
那捲獸皮看著很舊,邊緣卻沒有半點腐爛,反而像是被什麼力量護住了。
石台四周有一層薄薄的隔絕氣機,連神識都繞不開。
崑崙宗的人顯然試過動它,可動不了,只能把地方封著,等他來。
「就是這個?」他問。
「就是這個。」
陸清塵站在他身後:「我們試過觸碰,手碰不到,靈力也進不去。只要靠近,氣機就被彈回來。」
趙辰安盯著那捲獸皮,沒有立刻動。
這地方太安靜了,安靜得像在等人。
他心裡轉得很快。
六道碑、第二處地宮、獸皮卷,這三樣東西放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隨手埋的。
更像是前人故意留的口子,只等後來的人自己摸到這裡。
問題是,留給誰的?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別人把門開一半,讓你自己猜後面是什麼,這種事最煩。
可他更清楚,越是這種東西,越不能急著硬來。
強行破,八成只會把線索一起掐斷。
「我來。」他說。
墨玉卿往前站了一步,被他抬手攔住。
「我先試。」
她看了他一眼,沒堅持,只往後退了半步。
趙辰安伸出右手,指尖慢慢靠近那層隔絕屏障。
陸清塵原本還想提醒一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下一息,趙辰安的指尖碰上了那層屏障。
沒有撞擊,沒有反彈,也沒有任何阻滯。
那層屏障像一層薄冰,先是輕輕裂開一線,隨即整片碎掉,化成一縷縷細碎氣流,轉眼散得乾乾淨淨。
石台上的獸皮卷就這麼露了出來。
陸清塵站在一旁,眉頭一下子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