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嘴上說著不許去,儲物戒里塞滿丹


  半個月後,趙霄是第一個到的。

  趙霄推門進來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把趙辰安手裡的硃筆堵住了。

  「父皇,到底什麼事?」

  趙辰安抬頭看他。

  半個月不見,這小子曬得更黑了些,肩背也比以前更寬。

  衣袍被外面的風吹得還有些亂,袖口沒壓好,整個人站在御書房裡,像剛從戰場上拎回來。

  趙辰安看著他這副樣子,先沒說正事。

  「你這是去探遺蹟,還是去挖煤?」

  趙霄低頭看了看自己,沒覺得哪裡不對。

  「東勝神州那邊山里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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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多你不會洗洗再進宮?」

  「洗了。」

  趙辰安盯著他。

  趙霄又補了一句:「洗得不太乾淨。」

  趙辰安被他氣笑了。

  趙辰安把硃筆放下,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趙霄沒有坐。

  「父皇先說事。」

  「朕讓你坐。」

  趙霄這才坐下,背卻挺得很直,眼睛一直看著趙辰安。

  趙辰安看見他這模樣,心裡那點玩笑也收了些。

  趙霄不是不懂禮,也不是急著表現。

  他是真知道,這次讓他回來,不會是普通家常。

  自己傳訊里說得輕,可孩子們都不傻。

  尤其趙霄。

  這小子看著沖,真碰上大事,反而能最快抓住重點。

  「崑崙宗發現了第二處地宮。」

  趙辰安開口。

  趙霄眉頭動了一下。

  「六道碑那邊?」

  「不是同一處,比那邊更深。」

  趙辰安從儲物戒里取出獸皮卷,放在案上:「裡面只有這個。」

  趙霄看向獸皮卷,沒有伸手。

  「寫了什麼?」

  趙辰安說:「上面說,他當年推演過一次浩劫。黑潮真正來的時間,比最初預判更早。」

  「獸皮卷還說,中天主世界內部的積累只是第一步。氣運、血脈、後人,一代代鋪底子,夠了以後,還需要一個通往域外的出口。」

  趙霄抬眼。

  「域外?」

  「嗯。」

  趙辰安把獸皮卷推過去。

  「二代宗主在域外深處,留了一道後手。非萬獄炎十八獄齊備者,不可感應。」

  趙霄看著獸皮卷末尾的幾個字。

  火齊天開,道在火中。

  他看了很久,才問:「父皇已經感應到了?」

  「感應到了。」

  「在哪?」

  「域外深處。」

  趙霄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說:「那你去域外的時候,帶不帶我?」

  趙辰安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你這麼想去?」

  趙霄點頭。

  「想。」

  「域外不是東勝神州的遺蹟。那裡天魔多,法則也亂。真出事,朕不一定能隨時護住你。」

  「兒臣知道。」

  「知道你還去?」

  趙霄看著他,回答得很乾脆。

  「域外天魔我還沒正經打過。」

  趙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他就知道。

  趙霄又道:「九霄神雷體本來就克邪祟。域外天魔若真像傳聞里那樣,我正好試試雷法效果。」

  趙辰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他怕自己不喝茶,會直接罵人。

  這話有道理嗎?

  有。

  九霄神雷體確實最適合對付天魔一類的東西。

  趙霄若能去域外走一趟,對他將來的路也有好處。

  可問題是,這是域外。

  不是邊境妖獸,也不是哪座宗門遺蹟。

  這小子說得像去校場練拳一樣。

  「你當域外是什麼地方?」

  趙辰安放下茶盞:「你想試就試?」

  「父皇當年四極境時,也沒少去危險地方。」

  趙辰安目光定住。

  趙霄說完,立刻閉嘴。

  御書房裡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趙辰安笑了。

  「你現在倒是會拿朕的話堵朕了。」

  趙霄低頭。

  「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

  趙辰安哼了一聲,卻沒有真生氣。

  這小子敢說,是因為他心裡真這麼想。

  年輕人有衝勁不壞,壞的是只有衝勁沒腦子。

  趙霄如今至少知道先回來問,而不是自己偷偷找域外入口。

  這已經比以前強太多了。

  「這件事,朕暫時不答應。」

  趙霄抬頭。

  趙辰安擺了擺手,沒讓他說話。

  「也不是拒絕。等紫星出關後再說。」

  趙霄點頭。

  「兒臣知道了。」

  趙霄在皇城住了三天。

  這三天,他沒有去軍營,也沒去找趙鼎喝酒。

  第一天,他去了趙鼎院子。

  趙辰安聽內侍回報時,正在看奏摺。

  「他進去了?」

  「沒有。」

  內侍低聲道:「大殿下只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趙辰安拿著摺子的手停了一下。

  這倒像趙霄能做出來的事。

  他嘴上說得硬,真見了孩子,反而怕自己身上風塵太重,驚著趙念。

  趙家這一代,嘴硬的毛病好像都隨了他。

  趙辰安心裡罵了一句,又覺得這毛病也不算壞。

  第二天,趙霄去了御花園。

  他一個人在園子裡轉了半圈,最後站在老槐樹下看了很久。

  趙辰安沒過去,只從遠處看了一眼。

  第三天清晨,趙霄來辭行。

  他站在御書房門口,身上已經換了乾淨衣袍,頭髮也束得整齊,終於不像剛從灰堆里扒出來。

  「父皇,我回去等消息。」

  「您定好了,傳訊我就行。」

  趙辰安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

  趙霄走了。

  御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趙霄走後第三天,趙政到了。

  他出現在御書房門口時,幾乎沒有腳步聲。

  內侍還沒來得及通報,趙辰安已經抬起頭。

  「進來。」

  趙政走進來,先行禮。

  「兒臣見過父皇。」

  趙辰安看了他一眼。

  「你來得比朕想像中快。」

  趙政站直身子,神色很平。

  「收到消息就動身了,路上沒耽擱。」

  趙辰安指了指椅子。

  「坐。」

  趙政坐下,動作不急不慢。

  這孩子和趙霄完全不一樣。

  趙霄進門像帶著一陣風,趙政進門卻像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趙辰安有時候看著他,會覺得這小子不像二十歲,倒像已經把很多事看過一遍。

  大秦神庭皇帝轉世。

  這幾個字又在心裡冒了一下。

  趙辰安很快把它壓下去。

  轉世歸轉世,現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他兒子。

  「北邊情況怎麼樣?」趙辰安問。

  「還穩。」

  趙政回答得簡短。

  「草原諸部今年沒有異動,幾處新設軍鎮也能互相照應。母妃和李姨娘那邊都安排好了,父皇不用擔心。」

  趙辰安點頭。

  「你母妃最近如何?」

  「母妃很好,只是常念叨父皇。」

  趙辰安手指在案上停了停。

  烏蘭雪性子溫和,很少開口抱怨。

  可她越是不說,趙辰安心裡越明白,這些年自己欠她的時間不少。

  北邊、皇城、混元宗、東勝神州、域外。

  事情一件接一件,他像被推著走。

  可家裡的人,不會因為他忙,就真的不等他。

  「等這次事了,朕去北邊一趟。」

  趙政看著他。

  「父皇這句話,母妃聽見會高興。」

  「你別先傳。」

  「兒臣不會。」

  趙辰安看著他這副穩穩噹噹的樣子,忽然想笑。

  「你不想問問朕找你什麼事?」

  趙政抬頭。

  「父皇說,我就聽。」

  他停了停,又道:「父皇不說,就說明還不是時候。」

  趙辰安怔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趙辰安把獸皮卷推到趙政面前。

  「自己看。」

  趙政沒有立刻伸手,先看了他一眼,才把獸皮卷展開。

  卷面上的古字不多,火齊天開,道在火中,那八個字擺在最後,像專門等人來罵。

  趙政把獸皮卷合上,放回案上。

  「父皇要去域外?」

  「嗯。」

  趙辰安靠回椅背,手指在案邊敲了敲。

  「域外這趟還沒定人。朕要等紫星出關,大概還有半個月。你既然回來了,這半個月先留在皇城。」

  趙政應道:「好。」

  「別光好。」

  趙辰安看著他:「北邊你熟,邊境軍鎮這段時間送來的零碎卷宗,你幫朕過一遍。不算要緊,但很煩。」

  趙政點頭。

  「兒臣明白。」

  趙辰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每天早上去御書房。」

  趙辰安擺了擺手:「朕給你挑幾份卷宗。」

  趙政起身行禮。

  「兒臣告退。」

  門被帶上後,御書房安靜下來。

  第二天清晨,趙政準時到了御書房。

  趙辰安把三卷軍務玉冊推過去。

  「北邊新設軍鎮的糧草調度,草原諸部的巡防路線,還有幾處邊市的稅銀爭議。都不算大事,但牽一髮會扯出一堆小麻煩。」

  趙政接過玉冊。

  「下午送回?」

  「嗯。」

  趙政嗯了一聲,抱著玉冊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趙政每天早上來領卷宗,下午送回。

  他整理出來的東西很乾淨。

  哪處軍鎮糧道太長,哪處邊市帳冊不合,哪幾個草原部落在冬末時調過馬群,全都列得清楚。

  沒有廢話,也沒有故意賣弄。

  趙辰安看完第一份時,心裡就舒服了不少。

  這孩子確實適合幹這個。

  趙鼎穩,是能把一整座朝廷撐住。

  趙政穩,卻像把刀,能從一堆亂麻里直接挑出最要緊的那根線。

  一個管局面,一個找破綻。

  真要說起來,大周這一代孩子,倒是一個比一個能頂事。

  想到這裡,趙辰安又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孩子能頂事是好事。

  可太能頂事,就顯得他這個當爹的平時欠他們太多。

  傍晚時分,趙辰安從御書房出來,路過偏院時,聽見院裡有劍聲。

  不是法劍出鞘的長鳴,也不是劍氣亂飛的動靜。

  很短。

  一下。

  停。

  再一下。

  趙辰安腳步放慢,站在院門外看了一會兒。

  趙政站在院中,手裡拿著一柄黑色長劍。

  劍不快,卻很準。每一劍只做一個動作,刺就是刺,斬就是斬,收就是收。

  沒有多餘的變化。

  院裡的趙政沒有停。

  趙辰安知道他多半發現自己了。

  大道陰陽眼擺在那裡,自己就算不出聲,也瞞不過他。

  可趙政不回頭,不停劍。

  這孩子是在告訴他,自己知道父皇來了,也知道父皇不想打擾。

  行吧。

  趙辰安心裡罵了一句。

  一個兩個都長大了,連他這個當爹的都開始被照顧了。

  他沒有進院,只站了片刻,轉身走了。

  晚些時候,趙辰安和墨玉卿沿著宮道散步。

  墨玉卿走在他身側,問道:「趙政這孩子話太少了。」

  趙辰安笑了一下。

  「話少不一定心裡沒東西。」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

  「這次去域外,你打算帶幾個人?」

  趙辰安收回思緒。

  「還沒定。,到時候再說。」

  墨玉卿停了半步。

  「不管帶誰,我跟你去。」

  趙辰安看向她。

  她說得很平,沒有商量,也沒有問。

  趙辰安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說不用。

  說了也沒用。

  這女人平時看著清清冷冷,真決定一件事,比誰都難勸。

  「嗯。」他只應了一聲。

  墨玉卿繼續往前走,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趙辰安看著她的側臉,心裡倒是安穩了些。

  域外再麻煩,有她在旁邊,總比一個人去強。

  當晚,趙辰安沒有睡。

  他坐在院子裡,把儲物戒里的東西一樣樣取出來。

  九州乾坤鼎,幾件備用法器,聖品療傷丹,恢復神魂的丹藥,破禁符,傳訊符,護身陣盤,還有幾枚從春秋商行換來的域外避魔符。

  東西擺滿了半張石桌。

  趙辰安看著這些東西,越看越覺得不夠。

  域外不是尋常秘境。

  中天主世界裡的法則至少講道理,域外未必講。

  天魔更不是普通妖獸,真要被纏上,不一定是你砍它一刀,它還你一爪那麼簡單。

  它們會鑽心神,會亂因果,會借你的念頭開門。

  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趙辰安拿起一枚避魔符,看了半天,又放回去。

  「不夠。」

  他重新取出一張空白玉紙,在上面寫下清單。

  丹藥要多備兩成。

  符籙不能只要護身,還得要破幻、定魂、封禁。

  法器方面,普通天品沒意義,至少要能擋仙台境以上的衝擊。

  飛舟也得重新加固,域外風暴一吹,普通護陣未必扛得住。

  寫到最後,他又加了一行。

  給趙霄準備雷屬性恢復丹。

  筆停住後,趙辰安看著那一行字,忍不住笑了。

  還說沒定帶誰。

  身體倒是誠實。

  他想把那行劃掉,手懸在上面,最後還是沒動。

  算了。

  備著又不等於一定帶。

  第二天一早,柳若霜剛到西廂,趙辰安就把清單給她,讓她幫忙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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