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蘇婉離去，烏蘭雪的眼神
蘇婉走的那天，趙辰安在御書房裡批摺子。
趙鼎進來的時候手裡抱著兩份剛從南邊送來的急件，擱在桌角，順嘴說了一句。
「蘇姑娘已經安排人送走了，走的東渡口，飛舟是藥園那邊調的。」
趙辰安手裡的筆沒停。
「知道了。」
兔兔思閱讀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趙鼎站了兩息，大概是等他追問點什麼。
趙辰安沒抬頭，繼續在折面上寫批註。
趙鼎也沒多待，把急件的事交代了兩句就出去了。
門合上之後，趙辰安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
墨跡洇開了一小塊。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御書房裡安安靜靜的，窗外有風過，把院子裡那棵柿子樹的枝條吹得晃了兩下。
走了。
趙辰安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
活幹完了，人也走了，天經地義。
蘇家在北域紮根幾百年，人家有自己的事，不可能因為他大周藥園裡幾株靈植就賴著不走。
但他就是覺得有點可惜。
說不上來是哪裡可惜。藥園的事處理得很漂亮，方案也留了，配比表也寫了，後續養護的注意事項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做事的方式他看在眼裡，那種沉下去的勁頭，不是裝出來的。
真正讓他覺得沒聊夠的是丹材培育那茬。
那天晚上在御書房裡聊的那些，只摸到了個邊，還有好多問題沒來得及深聊。
靈藥生長周期能不能壓縮、低品靈藥的藥性改良有沒有成功案例、她那個靈壤探針到底能不能量產……
全壓在「以後再說」那個堆里了。
趙辰安盯著桌上那塊洇開的墨跡看了一會兒，伸手把摺子翻到下一頁，繼續批。
批了大概七八份，心思不知道怎麼又飄了。
他擱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柿子樹上掛著幾個青澀的果子，還沒到熟的時候。
算了。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走正式的路子，用混元宗的名義發一份技術合作邀請，堂堂正正的，誰也說不出什麼閒話。
趙辰安把這事在腦子裡定了個調，轉身回到桌前。
可坐下來之後，他又想起蘇婉蹲在泥地里挖土的樣子。鼻尖上沾著一小點泥，她也不擦。
他罵了自己一句，拿起筆。
……
當天傍晚，趙辰安去了趙念的院子。
趙念在院子裡追蝴蝶。一隻灰白色的粉蝶繞著花壇轉圈，小傢伙撅著屁股跟在後面，兩隻小手在空中胡亂抓。
蝴蝶往左飛，他往左撲；蝴蝶往右拐，他腳下一絆，差點栽個跟頭。
趙辰安在廊下坐著，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端著碗茶，看著這小子滿院子跑。
趙念跑了七八個來回，終於放棄了。
他喘著粗氣跑到趙辰安面前，仰著腦袋，一臉不服氣。
「皇爺爺，那個蝴蝶太壞了！它故意飛高的！」
趙辰安喝了口茶。
「它不是故意的，它就那麼飛。」
「就是故意的！」趙念跺了一下腳，轉身又追去了。
趙辰安看著他跑遠，嘴角動了一下。
這小子精力是真旺。跟趙霄小時候一模一樣，能從早跑到晚，不知道累。
他正想著，腳步聲從院門口傳進來。
烏蘭雪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小襖，看樣子是給趙念準備的，怕他跑出汗吹了風著涼。
她在趙辰安旁邊坐下來，把小襖擱在膝頭上，目光跟著院子裡那個小糰子轉了兩圈。
「你這幾天怎麼老走神？」
趙辰安愣了一下。
「我沒走神啊。」
烏蘭雪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看得很準，像草原上的獵人瞄著獵物，不動聲色的。
「前天在廊下坐著發呆，坐了小半個時辰。昨天吃飯的時候筷子停了兩回，菜夾到一半又放回去了。」
趙辰安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這些細節。烏蘭雪倒是看得門兒清。
「就是藥園的事剛忙完，腦子還沒緩過來。」
趙辰安說得很隨意。
烏蘭雪看了他兩息，沒再追問，低頭把小襖的領口翻了翻，理了理皺褶。
趙念追蝴蝶追累了，屁顛屁顛跑回來，扒著趙辰安的膝蓋直喘氣。
烏蘭雪把小襖給他披上，系好帶子，又摸了摸他後脖頸，手心貼上去試了試溫度。
「出了一身汗，回屋待會兒再出來。」
趙念不樂意，嘴一撅。
烏蘭雪蹲下來跟他平視。
「聽話。」
兩個字，聲音很輕，但趙念立刻不吭聲了，耷拉著腦袋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趙辰安一眼，那表情像是在求援。
趙辰安擺了擺手。
「聽話。」
趙念癟著嘴進了屋。
院子裡安靜下來。
趙辰安又坐了一會兒，看著天色暗下去，遠處屋脊上的琉璃瓦被晚霞映成了一片橘紅色。
烏蘭雪在旁邊坐著，沒走。
「晚上在這邊吃吧。」她說。
趙辰安點了下頭。
……
晚飯擺在烏蘭雪院子裡的小廳。三葷兩素一個湯，菜式不多但量足。
烏蘭雪的口味偏草原風，燉的羊肉塊大味重，趙辰安吃了幾塊，嘴裡那股膻味壓都壓不住。
他灌了半碗湯下去，筷子在碗邊磕了兩下。
腦子裡又拐到藥園那邊去了。
那個靈壤探針確實好使。如果能搞到幾根備用的，以後藥園再出問題，老周自己就能排查，不用每回都往外面請人。
可這種家傳手藝……
「你覺得蘇婉這個人怎麼樣？」
趙辰安忽然開了口。
話說出來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這問題問得有點突兀。
烏蘭雪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放下筷子，看著趙辰安。
那雙眼睛在燭光下很亮，瞳孔深處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轉。
「挺好的。」
烏蘭雪的聲音很平：「做事利落，也不矯情。」
趙辰安點了點頭，夾了塊羊肉往嘴裡塞。
這評價倒是中肯。蘇婉確實不矯情，蹲泥地里挖三天土連句抱怨都沒有，配比表寫得事無巨細，走的時候也乾脆，說後天就後天。
烏蘭雪沒再說什麼。
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趙辰安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已經不燙了，溫溫的。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飯。
烏蘭雪收碗的時候，趙辰安站起來幫她把湯碗端了過去。
兩人的手在碗沿上碰了一下，烏蘭雪的手指涼涼的，帶著草原女人特有的那種乾燥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