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蹲在泥里的人，比誰都踏實
蘇婉在藥園旁邊的院子安頓下來的第二天就去了藥園。
到藥園的時候，靈植師們已經在了。
老周帶著三個人蹲在東側那排天品靈植旁邊，手裡捏著配比表，正往根系周圍填緩釋靈壤。
動作比上次她來的時候熟練了不少，至少鏟子不再往根莖上磕了。
蘇婉沒急著上手，先繞著藥園走了一圈。
天品區的葉子綁得挺精神，深綠色的葉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靈光，說明靈力吸收已經恢復正常了。
地品和玄品那邊更不用說，長勢比她走之前還好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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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過了一遍數。十二株天品，恢復率目測九成以上，跟之前報告裡的數據對得上。
緩釋靈壤的效果比她預估的還好一點，大概是這邊靈脈本身品質不差的緣故。
走到南邊那三畝新地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有兩株靈植的葉尖泛著一點不太對勁的黃。
不是之前凝結物造成的那種枯黃，顏色更淺，偏米白，像是營養跟不上。
蘇婉蹲下去，手指搭在莖稈上摸了兩下，又扒開根系周圍的土看了看。
導流層鋪得沒問題，緩釋靈壤的量也對。
但根系末端有幾條細根的方向不太好，往下扎得太深了，穿過了緩釋層，直接扎進了底下的原生靈壤里。
她心裡有數了。這不是靈植師的問題，是這兩株靈植本身根系生長習性跟別的不一樣，喜歡往深處鑽。
配比表上她按常規品種寫的，沒考慮到個體差異。
回頭得補一份針對性的調整方案。
蘇婉繞完一圈回到東側，老周看見她，放下鏟子站起來，臉上那表情像學生見了先生。
「蘇姑娘，您看看我們弄的對不對？」
蘇婉蹲下去看了看他們剛填好的那一圈緩釋靈壤。
厚度差不多，分布也算均勻，就是邊緣有兩個地方壓得不夠實，靈壤和導流層之間留了縫隙。
「這兒。」
她用鏟子尖點了一下縫隙的位置：「得壓實，不然靈力會從縫隙里漏出去，緩釋效果打折扣。」
老周湊過來看了兩眼，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我說怎麼這株長得比旁邊慢半拍……」
蘇婉沒接話，直接把鏟子遞給他旁邊那個年輕的靈植師。
「我做一遍，你們看著。」
她重新蹲回去，從布卷里抽出那根靈壤探針，在根系周圍插了一圈。
探針末端沒亮，說明凝結物已經清乾淨了，沒有殘留。
然後她開始示範怎麼壓實緩釋靈壤和導流層的接縫處。
動作很慢。不是她手慢，是故意放慢的，每一個步驟都停兩息，讓圍在旁邊的幾個靈植師看清楚。
「先用鏟面把靈壤往縫隙里推，不要用鏟尖，鏟尖會把導流層戳破。」
她推了一下，靈壤填進了縫隙。
「然後用手掌根壓實。力道不用大，感覺靈壤跟導流層之間沒有鬆動就行。」
她抬起手讓他們看手掌根按壓的位置和角度。
旁邊那個年輕的靈植師掏出一支炭筆和一塊木板，刷刷地記。
老周也湊過來看，嘴裡念叨著「原來是這樣」，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蘇婉把接縫處理完，又拿探針探了一遍。靈力流動順暢，沒有泄漏點。
「另外幾株也是一樣的手法。接縫處但凡摸著松的，就按這個辦法補。」
老周連連點頭，接過她遞來的鏟子，蹲到旁邊那株靈植前開始照著做。動作笨了點，但方向沒錯。
蘇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往南邊那兩株有問題的靈植走去。
她腦子裡在盤那個根系深扎的問題。
常規的緩釋層厚度是三寸，但這兩株的細根能扎到五寸以下，得把緩釋層加厚，或者在底下再鋪一層引導層，把根系往橫向引。
兩種方案各有利弊。加厚簡單但費料，加引導層省料但工序複雜，老周他們未必搞得定。
她在心裡算了算藥園現有的靈壤儲備量，又估了一下引導層需要的材料……加厚吧，簡單粗暴，老周看一遍就能學會。
蘇婉蹲在那兩株靈植旁邊開始動手的時候，餘光瞥見藥園門口多了個人影。
她沒抬頭。鐵簽子正探到關鍵位置，末端的靈光一亮一暗，她在判斷細根穿透緩釋層的具體深度。
那個人影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
腳步聲不重，踩在青石板上的節奏她聽出來了。跟上次在藥園門口等她的時候一樣。
蘇婉手上的動作沒停，但腦子裡分出一小塊地方想了一下。
他來看靈植的？還是來看她幹活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她自己都覺得多餘。
人家是皇帝，藥園是皇家的，來看一眼有什麼奇怪的。
她把那個念頭壓回去，繼續幹活。
中午回院子的時候太陽已經過了頭頂。
蘇婉沿著那條三十步的小路走回去，手上還沾著泥，布卷搭在肩膀上，工具在裡頭叮叮噹噹地響。
到院門口的時候她看見地上放著一碟點心。
白瓷碟子，上面碼著四塊桂花糕，旁邊壓著一張紙條，風沒吹跑，大概是特意用碟子邊角壓住的。
蘇婉彎腰把碟子端起來，抽出紙條看了一眼。
「藥園的靈植師都是新手，你多擔待。」
沒有署名。
但她認得這個字。
邀請函上的落款就是這個筆跡，橫豎撇捺寫得鬆快，不像正經讀書人練出來的字，倒像是批摺子批多了練出來的潦草勁裡帶著一股隨性。
蘇婉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她站在門口想了兩息。
藥園的靈植師確實是新手，這話沒說錯。但用紙條說這個，總覺得話里還帶著點別的意思。
什麼意思她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這張紙條不像是隨手寫的。
蘇婉把碟子端進屋裡，在桌旁坐下。
布卷擱在腳邊，手上的泥沒來得及洗，她先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桂花味很正，糕體鬆軟，一看就不是普通廚房做的。
她又咬了一口，嚼了嚼，把紙條疊起來，隨手壓在桌角的茶碗底下。
吃完兩塊，她去院子裡的水缸旁邊洗了手，把指甲縫裡的黑泥搓乾淨，又回來把剩下的兩塊也吃了。
碟子空了。她把碟子擱在桌邊，坐著發了一會兒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