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蒙恬憤起護主,帳外甲兵劍拔弩張


  一、三軍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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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帳——!」

  傳令兵的聲音一道接一道傳出去,像滾雷碾過雪原。

  上郡大營沸騰了。

  三十萬長城軍團的駐地從山腳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黑壓壓的帳篷像一片無邊無際的蘑菇林。此刻,無數士卒從帳中湧出,校尉們厲聲喝令列隊,甲葉碰撞聲、兵器摩擦聲、腳步聲混成一片低沉的轟鳴。

  中軍大帳前的空地上,積雪被迅速鏟開,露出凍得堅硬的黃土地。一面面黑色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的金色「秦」字在午後陽光下刺眼奪目。

  扶蘇站在帳門口,負手而立。

  他身後半步是手按劍柄的蒙恬,再往後是八名被繳了械、面如死灰的咸陽郎中。那宦官趙丙被兩個膀大腰圓的親兵押著,跪在雪地里,渾身抖得像篩糠。

  扶蘇的目光掃過正在集結的大軍。

  「洞悉之眼」開啟,一排排信息如流水般從眼前掠過——

  【士卒甲:忠誠度75%(普通邊卒,敬重公子仁德)】

  【士卒乙:忠誠度60%(聽令行事,對咸陽來人存疑)】

  【校尉丙:忠誠度50%(牆頭草,誰贏跟誰)】

  【裨將王離:忠誠度85%(蒙恬心腹,忠於大秦)】

  ……

  扶蘇心中有了數。

  三十萬大軍,真正死忠的不會超過三成,但願意跟著他幹的,至少在六成以上。剩下的那一成,不是趙高安插的眼線,就是牆頭草。

  夠用了。

  他偏頭看向蒙恬:「軍中還有多少咸陽來的人?」

  蒙恬低聲答:「趙丙帶了三百郎中騎兵,說是護送詔書。但末將已派人圍了他們的營地,只等公子發落。」

  「審過了?」

  「審了。嘴硬得很,只說奉命行事。」

  扶蘇點點頭,不再說話。

  一刻鐘後,中軍帳前已聚集了上百名將領。裨將、校尉、軍侯層層而立,甲冑鮮明,戈矛如林。更外圍是密密麻麻的士卒方陣,一直排到半里之外。

  蒙恬上前一步,運足中氣,聲如洪鐘:

  「公子有令——升帳議事!諸將按序列隊,不得喧譁,不得交頭接耳!違令者,斬!」

  「喏!」

  上百名將領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扶蘇目光從諸將臉上掃過,忽然開口:「王離何在?」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年輕將領越眾而出,單膝跪地:「末將在!」

  扶蘇看著他,心中浮現出這人的信息——王離,王翦之孫,王賁之子,將門之後。歷史上,此人後來接掌長城軍團,卻在巨鹿之戰中被項羽擊敗俘虜。

  但那是另一個時空的事了。

  「王將軍,你去辦一件事。」扶蘇語氣平靜,「把那三百郎中騎兵的兵器收繳了,人押到校場。若有反抗——」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格殺。」

  王離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抱拳:「末將領命!」

  他起身大步離去,帶著一隊親兵消失在營帳之間。

  扶蘇又看向蒙恬:「蒙將軍,讓諸將進帳吧。外面太冷,別凍壞了將士們。」

  蒙恬一愣。

  按照規矩,升帳議事,諸將只能站在帳外聽令,只有高級將領才能入內。公子這是……

  但扶蘇已經轉身進了大帳。

  蒙恬咽下疑問,揮手道:「裨將以上,入帳議事!其餘列隊候命!」

  二、帳中對質

  大帳內,炭火燒得更旺了。

  扶蘇端坐在主位,背後是一張巨大的牛皮地圖,上面標註著從隴西到遼東的萬裡邊防線。蒙恬坐在他左手第一位,其餘十幾名裨將依次落座。

  帳簾掀開,趙丙被兩個親兵拖了進來,扔在地上。

  扶蘇端起案上的熱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抬起頭來。」

  趙丙渾身一顫,卻不敢違抗,慢慢抬起頭。他臉上的驚恐還沒散去,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怨毒和算計。

  「洞悉之眼」下,那點心思無所遁形。

  【宦官趙丙:忠誠度0,當前狀態——恐懼但未死心,正在盤算如何脫身。心中抱有幻想:趙高會保他,李斯會幫他,只要拖到咸陽援兵……】

  扶蘇嘴角微微勾起。

  「趙丙,本公子問你幾個問題。想好了再答。」

  趙丙咽了口唾沫:「公子……公子請問。」

  「第一個問題——這詔書,是誰交給你的?」

  「是……是趙府令。」

  「趙高親自交給你的?」

  「是。」

  「在何處交給你的?」

  「在……在咸陽宮中。」

  扶蘇點點頭,忽然問:「沙丘平台距咸陽一千餘里,始皇帝七月駕崩,你八月從咸陽出發,九月抵達上郡。來回兩千餘里,走得倒是不慢。」

  趙丙一愣,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只能賠笑:「公子……公子謬讚,小的也是急著傳旨……」

  「急著傳旨?」扶蘇放下茶盞,目光陡然銳利,「始皇帝駕崩的消息,七月下旬才傳到咸陽。你八月就拿著詔書出發了——也就是說,始皇帝的遺詔,在駕崩後不到一個月就寫好了,蓋好了玉璽,交給你帶出咸陽。」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始皇帝駕崩於沙丘,遺詔自然也該在沙丘起草。可你的詔書,卻是從咸陽帶出來的。趙丙,你告訴本公子——這道詔書,到底是誰寫的?」

  帳內一片死寂。

  諸將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趙丙身上。

  趙丙額頭冷汗涔涔而下:「這……這……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

  「奉命?」扶蘇冷笑,「奉誰的命?趙高的命?還是李斯的命?還是……那個根本不該存在的『始皇帝』的命?」

  趙丙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扶蘇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不說,本公子替你說。」

  「始皇帝東巡途中駕崩,隨行只有趙高、李斯、胡亥等少數人。他們秘不發喪,篡改遺詔,立胡亥為太子,然後以始皇帝的名義,賜死本公子。」

  「這道詔書,就是他們在咸陽偽造的。玉璽是從真正的詔書上拓下來的,所以他們蓋印的位置不對。年號是抄的,所以他們把『三十七年』寫成了『三十六年』。」

  「至於你——」

  扶蘇目光如刀:「你不過是趙高的一條狗,以為替主子辦了這趟差,就能飛黃騰達。但你沒想到,本公子會活著走出這頂大帳,會當眾撕了那道偽詔。」

  趙丙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公子……公子饒命……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扶蘇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你在咸陽時,趙高許了你什麼?中車府丞?少府令?還是……事成之後,把你閹掉的東西還給你?」

  這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趙丙心窩。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這些事,公子怎麼知道?!

  扶蘇站起身,背對著他,淡淡道:「蒙將軍,此人交給你了。問出他知道的所有事——趙高安插在軍中的眼線、咸陽的兵力部署、胡亥現在的動向。問完之後……」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如常:「讓他死得體面些。畢竟,他也是奉命行事。」

  趙丙渾身一軟,癱在地上。

  蒙恬起身抱拳:「末將領命!」

  他一揮手,兩個親兵上前,把趙丙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三、軍心所向

  趙丙被拖走後,帳內的氣氛反而更加凝重了。

  十幾名裨將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扶蘇回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從諸將臉上緩緩掃過。

  「諸位將軍,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

  沉默了片刻,一名年近五旬、鬚髮花白的老將站起身,抱拳道:「公子,末將有一問。」

  扶蘇點頭:「公孫將軍請講。」

  這老將名叫公孫敖,是蒙恬的副手,在軍中威望極高,也是當年追隨蒙恬北擊匈奴的老將之一。他說話向來直來直去,從不拐彎抹角。

  公孫敖盯著扶蘇:「公子剛才說,詔書是偽造的。末將斗膽問一句——公子如何確定?萬一……萬一真是始皇帝遺詔呢?那公子今日所為,就是抗旨謀反!」

  這話說得極重,帳內諸將臉色都變了。

  蒙恬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卻被扶蘇抬手制止。

  扶蘇迎著公孫敖的目光,平靜道:「公孫將軍問得好。本公子就給你一個答覆。」

  他從袖中取出那捲已經碎成幾片的詔書殘片,攤在案上。

  「諸位請看——這道詔書上寫的,是『三十六年七月』。但始皇帝三十七年十月駕崩於沙丘,這一點,公孫將軍可知?」

  公孫敖點頭:「末將知道。」

  「始皇帝三十七年十月駕崩,這道詔書卻是三十六年七月所寫。」扶蘇指著那幾行字,「也就是說,始皇帝在駕崩前一年,就已經寫好了賜死本公子的詔書,卻一直壓著不發,直到死後才讓人送來?」

  公孫敖皺眉:「這……確實不合常理。」

  扶蘇又取出一卷竹簡:「這是本公子去年上書父皇的奏疏副本,上面有父皇親筆批註的日期——三十六年九月。若父皇三十六年七月就已對本公子動了殺心,為何九月還要批覆我的奏疏?為何批覆中還誇我『監軍有方、邊務勤勉』?」

  公孫敖接過竹簡細看,臉色漸漸凝重。

  扶蘇繼續說:「還有玉璽。公孫將軍久在軍中,可曾見過始皇帝詔書?」

  公孫敖點頭:「末將見過幾次。」

  「那你看看這玉璽的位置。」扶蘇指著詔書殘片,「始皇帝蓋璽,必在年號之上,分毫不差。但這道詔書,玉璽卻偏了半寸。蓋璽的人,不熟悉父皇的習慣。」

  公孫敖湊近細看,片刻後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公子說得對,這玉璽……確實蓋偏了。」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扶蘇等他們議論了片刻,才抬手示意安靜。

  「諸位將軍,本公子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就算詔書是假的,那又如何?咸陽那邊,已經立了胡亥為太子。本公子就算在長城抗旨,也不過是偏安一隅。三十萬大軍困守邊關,糧草器械全靠內地供應,能撐多久?」

  這話說到了諸將心坎上。

  是啊,就算扶蘇說的是真的,就算詔書是偽造的,那又如何?咸陽已經易主,胡亥已經登基。三十萬大軍孤懸塞外,沒有後方支持,能撐幾年?

  扶蘇看著他們臉上的憂慮,忽然笑了。

  「公孫將軍,本公子問你——長城軍團,有多少將士?」

  公孫敖一愣,如實答道:「滿編三十萬,實有二十八萬七千。」

  「其中關中人有多少?」

  「約……約十五萬。」

  「其餘十三萬呢?」

  公孫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大多是六國子弟。」

  扶蘇點點頭:「六國子弟——楚人、齊人、趙人、魏人、燕人、韓人。他們為什麼來長城戍邊?」

  公孫敖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扶蘇替他答了:「因為秦法嚴苛,因為徭役繁重,因為不來就得死。他們的父母妻兒在老家種地繳稅,供養著大秦的官僚軍隊。他們拼死拼活守邊,換來的不過是每月三石粟米、每年兩套冬衣。」

  帳內一片死寂。

  扶蘇站起身,走到公孫敖面前,目光直視著他:「公孫將軍,你是關中人,世代秦人。但本公子問你——如果有一天,咸陽來的命令,讓這些六國子弟去死,他們會甘心嗎?」

  公孫敖渾身一震。

  扶蘇轉身,目光掃過帳內所有將領:「今天這道偽詔,要殺的是本公子。明天呢?後天呢?趙高、胡亥那些人,會只滿足於殺一個扶蘇嗎?」

  「他們會清洗軍中所有不聽話的將領,換上自己的心腹。他們會加重徭役賦稅,壓榨六國百姓來填自己的腰包。他們會把大秦三十萬邊軍,當成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扶蘇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本公子今日抗旨,不是為自己。是為這二十八萬戍邊將士,是為他們身後幾十萬六國百姓,是為這大秦的江山社稷!」

  「本公子要帶你們做的,不是謀反,是清君側——殺趙高,廢胡亥,還大秦一個朗朗乾坤!」

  話音落下,帳內久久無聲。

  忽然,公孫敖雙膝一屈,重重跪在地上,聲音哽咽:「末將……末將願追隨公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這一跪,仿佛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十幾名裨將紛紛跪倒,抱拳齊聲:「願追隨公子!」

  帳外,不知是誰聽到了裡面的聲音,第一個跟著喊起來:「願追隨公子!」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片刻之間,中軍帳外那數千將士齊聲高呼:「願追隨公子!願追隨公子!」

  聲浪如潮,一浪高過一浪,震得積雪從帳頂簌簌落下。

  扶蘇站在帳中,聽著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呼聲,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欣慰。

  他抬起手,虛虛一按。

  外面的呼聲漸漸平息。

  扶蘇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看著外面黑壓壓的將士。

  「諸位將士——本公子今日在此立誓:從今往後,有我扶蘇一口吃的,就絕不讓將士們餓著。有我扶蘇一日活,就絕不讓將士們白白送死。他日清君側、定天下,凡有功者,必封妻蔭子,共享太平!」

  「好——!」

  歡呼聲再次響起,比方才更加熱烈。

  扶蘇轉過身,對蒙恬道:「蒙將軍,傳令下去——今日之事,不得外傳。各營照常操練,但暗中做好準備。三日之後,本公子要率軍南下,直取咸陽。」

  蒙恬眼中精光一閃,抱拳道:「末將領命!」

  四、雪中炭火

  諸將散去後,帳中只剩下扶蘇和蒙恬。

  炭火漸漸暗下去,蒙恬親自添了幾塊新炭,又給扶蘇斟了一盞熱茶。

  「公子今日……讓末將刮目相看。」蒙恬斟酌著措辭,「以前公子雖仁厚,卻……」

  「卻太過軟弱?」扶蘇接過茶盞,微微一笑。

  蒙恬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扶蘇抿了口茶,望著帳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聲道:「蒙將軍,人都是會變的。今日這場變故,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在這亂世,光有仁德是不夠的。有時候,你得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蒙恬點點頭:「公子說得是。不過末將有一事不明——公子方才對諸將說的那些話,句句在理,但有一樁……」

  「你是說,我如何知道趙丙那些隱秘之事?」扶蘇替他問了出來。

  蒙恬點頭。

  扶蘇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蒙將軍,如果我說,我在絕境之中,冥冥中得到了上天啟示,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你信嗎?」

  蒙恬一怔,隨即正色道:「公子說是,那便是。末將只信公子。」

  扶蘇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洞悉之眼」下,蒙恬的忠誠度依然是95%,甚至隱隱有向96%跳動的趨勢。

  這人,確實值得託付。

  「蒙將軍,三日之後南下,你有幾成把握?」

  蒙恬沉吟道:「若只是打到咸陽,末將有十成把握。但問題是——打下咸陽之後呢?胡亥已立為帝,趙高掌控朝堂,各地郡守未必會聽公子的。」

  扶蘇點點頭:「你說得對。所以這三日,我們不光要準備兵馬糧草,還要做一件事。」

  「何事?」

  「傳檄天下。」扶蘇站起身,走到案前鋪開竹簡,「我要親筆寫一道檄文,歷數趙高、胡亥篡改遺詔之罪。然後派人快馬送往各郡縣,讓天下人都知道——真正的始皇帝遺詔,是被趙高他們藏起來了;真正的太子,是我扶蘇。」

  蒙恬眼睛一亮:「公子此計大善!只要檄文傳遍天下,各地郡守就會觀望。等我們兵臨咸陽時,他們未必敢出兵勤王。」

  「不止如此。」扶蘇提筆蘸墨,「我還要在檄文中承諾——廢除苛法,減輕徭役,與民休息。六國百姓苦秦法久矣,只要給他們一個盼頭,他們就會站在我們這邊。」

  蒙恬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欽佩。

  扶蘇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抬頭看向帳外。

  天已經完全黑了,但大營中卻燈火通明。無數火把連成一片,把雪地映得通紅。遠處傳來巡營士卒整齊的腳步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口令聲。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扶蘇忽然問:「蒙將軍,你說……咸陽那邊,現在是什麼情形?」

  蒙恬想了想,道:「胡亥登基,趙高當權,李斯恐怕也是騎虎難下。以末將猜測,他們現在應該正在慶祝——以為公子已經死了。」

  扶蘇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讓他們多高興幾天。」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那個趙丙,審得如何了?」

  蒙恬道:「已經開口了。他供出了軍中幾個眼線,都是趙高這兩年陸續安插進來的。末將已經派人盯著了,只等公子下令。」

  扶蘇點點頭:「先別打草驚蛇。等南下之前,一網打盡。」

  「末將明白。」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親兵在帳外稟報:「公子,將軍,外面有個女子求見。」

  扶蘇一怔:「女子?」

  蒙恬也皺起眉頭:「軍中重地,怎會有女子?帶進來!」

  片刻後,帳簾掀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身粗布棉衣,肩上落滿雪花,手裡提著一個竹編的藥箱。她生得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但眼神卻異常清亮,透著一股子韌勁。

  她走到帳中,放下藥箱,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民女沈清辭,拜見公子、蒙將軍。」

  扶蘇看著她,忽然心中一動。

  「洞悉之眼」下,一行信息浮現——

  【沈清辭:楚國遺脈,醫者世家傳人,醫術精湛,擅使毒。當前狀態:奉命潛入軍中尋找故人遺物,偶遇公子被鎖,暗中觀察一切。忠誠度:0(但無惡意)】

  扶蘇嘴角微微勾起。

  楚國遺脈?醫毒雙絕?有意思。

  「沈姑娘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沈清辭抬起頭,目光直視扶蘇,沒有絲毫怯意。

  「民女聽說公子今日受了傷,特來送藥。」

  她說著,從藥箱裡取出一個青瓷小瓶,雙手奉上。

  「這是家傳的金瘡藥,對鐵鏈勒出的外傷有奇效。」

  扶蘇接過小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鼻而來。

  他看了沈清辭一眼,忽然笑了。

  「多謝沈姑娘。不過……本公子倒是好奇,你是如何知道,本公子受了傷?」

  沈清辭神色不變:「今日中軍帳外那般大的動靜,民女在營中行醫,自然聽說了。」

  「那你又是如何進來的?軍中重地,閒雜人等不得擅入。」

  「民女每日為將士們治傷換藥,有蒙將軍親筆簽發的通行令牌。」

  扶蘇看向蒙恬,蒙恬點點頭:「確有此事。沈姑娘醫術高明,這半年來救活了不少傷兵。」

  扶蘇收回目光,又看了沈清辭一眼。

  那目光深邃如淵,仿佛能看透人心。

  沈清辭心中微微一緊,但面上依然鎮定。

  片刻後,扶蘇忽然笑了。

  「好,這藥本公子收下了。沈姑娘有心了。」

  他頓了頓,又說:「軍中苦寒,姑娘行醫不易。若是缺什麼藥材,儘管來找蒙將軍。」

  沈清辭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多謝公子。」

  她提起藥箱,躬身告退。

  走到帳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扶蘇的聲音:

  「沈姑娘。」

  沈清辭腳步一頓。

  「夜裡雪大,路上小心。」

  沈清辭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快步離去。

  帳簾落下,遮住了外面的風雪。

  蒙恬看著扶蘇,欲言又止。

  扶蘇把玩著手中的青瓷小瓶,忽然問:「蒙將軍,你覺得這女子如何?」

  蒙恬想了想,道:「醫術高超,行事沉穩,是個難得的人才。末將查過她的底細,是上郡本地人,父母雙亡,自幼跟著一個遊方郎中習醫。那郎中死後,她便留在軍中行醫。」

  扶蘇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把小瓶放在案上,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望向外面。

  夜空中又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把整個大營籠罩在一片潔白之中。

  遠處,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提著藥箱,深一腳淺一腳地消失在營帳之間。

  扶蘇望著那個方向,目光幽深。

  楚國遺脈……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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