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武關定策
他以為回到咸陽便能暫歇征塵,可下一秒武關行營里攤開的急報讓掌心那道被南疆荊棘劃破的血痕還在發癢,便成了這天下棋局最滾燙的落子——
扶蘇眸色一沉,指尖微收。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三封急報並排擺在案上。
第一封,蒙恬親筆:「陛下,匈奴殘部已與月氏聯姻,右賢王之女嫁月氏王子。開春之後,恐有異動。」
第二封,馮去疾急奏:「宮中失竊之物已查明——是始皇帝留下的西陲密匣。臣追查三日,線索指向一人……」
第三封,李信八百里加急:「陛下,桀猛現身!駱越殘部三萬人集結於蒼梧山中,揚言要為桀駿報仇,恢復駱越。更詭異的是——那些被毒死的野獸,經仵作查驗,非人力所為。」
扶蘇的目光停在第三封急報上。
「非人力所為。」
他抬眼,看向殿中跪著的傳令兵。
那兵渾身是汗,甲冑上沾著南疆特有的紅土,臉色白得嚇人。
「李信還說什麼?」
傳令兵抬起頭,聲音發顫:「陛下,李將軍說……那些野獸的死狀,和越人傳說中的『蠱神詛咒』一模一樣。軍中已有傳言,說桀猛請動了蠱神,要降罪大秦。」
殿內,氣氛驟然一緊。
蒙毅站在一旁,臉色微變:「陛下,這……」
扶蘇抬手,止住他的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吹進來,帶著關中早春的寒意。
窗外,咸陽城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像是灑落人間的銀河。
「蠱神。」他輕聲重複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勾起,「朕在南海的時候,聽阿公說過。」
蒙毅上前一步:「陛下,這種東西……」
「這種東西,」扶蘇轉身看他,「信則有,不信則無。」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傳令李信——查清楚那些野獸是怎麼死的。若是人為,找出那個人。若是自然,那就告訴將士們,沒有什麼蠱神詛咒,只有大秦的刀。」
蒙毅抱拳:「是!」
扶蘇走回案前,又看了一遍那三封急報。
然後他抬眼,望向殿門的方向。
羋瑤站在那裡,一身素雅宮裝,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她走過來,把湯放在案上,輕聲說:「陛下,趁熱喝。」
扶蘇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清辭,」他說,「南疆又起事了。」
羋瑤點頭:「臣妾聽說了。桀猛——桀駿的弟弟。」
扶蘇看著她:「你怎麼看?」
羋瑤沉默了幾息,開口:
「桀猛這個人,臣妾聽阿公提過。他說,桀猛比他哥哥更狠,更聰明,也更得越人擁戴。因為桀駿只想當王,桀猛卻真心覺得——秦軍是侵略者,他要保家衛國。」
扶蘇的眸色更深了。
「保家衛國。」
他重複這四個字,聲音很輕。
羋瑤繼續說:「這種人最難對付。他不怕死,因為他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他煽動越人,也用這個理由——大秦滅了駱越,殺了他的兄長,他是來報仇的。」
扶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朕如果派大軍鎮壓,會怎樣?」
羋瑤看著他,一字一句:
「會死很多人。越人會覺得秦軍果然是侵略者,會拼死抵抗。就算打贏了,也會在越人心裡種下仇恨。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後——還會再起事。」
扶蘇點頭。
「那你說,該怎麼辦?」
羋瑤輕輕握住他的手:
「讓臣妾去。」
扶蘇的手,猛地收緊。
「不行。」
羋瑤笑了,笑得很溫柔:
「陛下,臣妾是楚國人。臣妾知道亡國的滋味,也知道歸附的越人想要什麼。他們想要的,不是施捨,是尊重。」
她頓了頓,看著扶蘇的眼睛:
「讓臣妾帶穆蘭女兵營回去,幫李信安撫越人。桀猛可以用『保家衛國』煽動他們,臣妾就用『真心歸附』穩住他們。」
扶蘇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剛回來。」
「臣妾還可以再去。」
「那邊危險。」
「有陛下在,臣妾不怕。」
「朕……」
「陛下,」羋瑤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字字堅定,「您說過,西域那邊,遲早有一戰。您得留在咸陽,調兵,籌糧,穩住朝堂。南疆的事,臣妾替您去。」
扶蘇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清辭……」
羋瑤靠在他肩上,輕聲說:
「陛下放心。臣妾帶著穆蘭女兵營,還有章邯。他傷好了,正好回桂林上任。」
扶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好。」
羋瑤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笑得很暖,笑得很美。
窗外,夜風吹過。
案上的燭火跳了跳。
扶蘇拿起那碗湯,喝了一口。
湯很暖,暖得從喉嚨一直暖到心裡。
他放下碗,拿起筆,在空白的竹簡上寫下一行字:
「李信、章邯、穆蘭女兵營——全力配合皇后,安撫百越。」
他蓋上璽印,遞給傳令兵。
「八百里加急,送往南海。」
傳令兵抱拳,轉身衝進夜色里。
扶蘇站起來,再次走到窗前。
羋瑤跟過來,站在他身邊。
兩人並肩望著南方。
南方的天,很黑。
可他們知道,那片黑暗後面,有他們走過的路,有那些等著他們的人,有新的戰場在等著。
「清辭。」
「嗯?」
「等西域的事了,」扶蘇說,「朕陪你看遍天下江河。」
羋瑤笑了。
「陛下說過三次了。」
扶蘇也笑了。
「那就再說三次。」
羋瑤靠在他肩上,輕聲說:
「臣妾記著。記一輩子。」
夜風輕柔。
燈火溫暖。
這一刻,沒有戰鼓,沒有急報,沒有陰謀,沒有血光。
只有他們。
只有這片刻的安寧。
可他們都知道——
很快,就要啟程了。
她往南。
他往北。
然後,一起往西。
去赴那場早已註定的,天下之戰。
---
「真相斷·終極版」
那行字,如一把鏽刀,狠狠扎進所有人心底。
扶蘇展開第四封密信——蒙恬藏在急報夾層里的親筆:
「陛下,臣還查到一事。當年王賁死之前,派人送出的那封信,不是燒了,是被一個人藏起來了。那個人——」
他抬眼,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指尖,緩緩落在劍柄上。
風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