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和姐姐掏心掏肺


  當初年紀小的時候,謝照臨因為頑劣不堪管教,不知被罰了多少次,抄了多少遍家規。

  這家規抄得多了,自然就慢慢背下來了。

  甚至到了後期挨罰的時候,謝照臨都不用照著家規寫,默寫都能的寫一字不差。

  不過這些事謝照臨沒打算和宋饒歡多談。

  他是個男人,他要臉。

  炫炫自己也能背下來家規就行了。

  至於其他的就不用多說了。

  宋饒歡被謝照臨不著痕跡地炫耀了一通,方才醞釀好的情緒差點進行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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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謝照臨有眼色地繼續遞話,宋饒歡這才重新找回情緒。

  她伸手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哽咽著繼續道:

  「我那個時候雖然年紀小,但從來不敢在任何人面前喊苦喊累,只能在夜裡一個人偷偷哭。」

  「那些帳本,那些規矩,常常都壓的我喘不過氣,可我卻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

  「因為這是我既定的使命,是我從小便要走的路。」

  如果不是謝照臨的靈機一動,陰差陽錯,她或許會守著宋家外嫁女的名聲,獨自一人在那條路上走到死。

  永遠無法看到另一條路上的風景。

  想到這裡,宋饒歡看向謝照臨的目光愈發複雜。

  裡面有感激,有慶幸,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我從前以為,我這一輩子大概都會這麼按部就班,沒有半點差池的走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或許是老天保佑,或許是命運眷顧,所以才讓我遇見了你。」

  有了另一種可能的活法。

  後面的話宋饒歡沒有說,可耐不住謝照臨會腦補。

  只是在腦子裡微微一想,立刻就想到了小小年紀的宋饒歡被家人逼著學習時的痛苦。

  就像……他小時候一樣。

  其實在放浪形骸,縱情玩樂前,謝照臨也曾有過一段十分努力的時光。

  那也是謝照臨短短十幾年人生中最為灰暗的一段時日。

  晨起讀書,至夜方休。

  冬學三九,夏學三伏。

  那時候的他甚至稱得上一句手不釋卷,沒有人能比他再用功。

  作為謝家的次子,父親年少掌權,哥哥未來可期,他應該也不會差才是。

  不止是父親母親,甚至謝氏的族人也全都這麼想。

  謝照臨帶著所有人的希望用功讀書,然後發現了一個讓他崩潰的事實。

  ——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常人。

  沒有父親的長袖善舞,沒有哥哥的多智近妖。

  哥哥看一遍能記住的書,他要寫三遍才行。

  哥哥一學就會的琴棋書畫,他就算頭懸樑錐刺股,熬上幾個大夜,也比不上哥哥課上一學。

  這種挫敗感是全方位且無時無刻的。

  看著眼眶通紅的宋饒歡,謝照臨長嘆一聲,也跟她走起了心。

  夫人這般信任他,連過往的經歷都向他和盤托出。

  他若是再藏著掖著,那也太不是東西了。

  於是謝照臨情真意切地看著宋饒歡道:「夫人,你的苦楚我都明白,那種被人逼著去學自己不喜歡東西的難受我也能理解,咱們兩個在某些方面上來說,也算得上是感同身受,同病相憐。」

  宋饒歡聞言嘴角微微抽了抽。

  雖然不太理解謝照臨腦補了什麼,不過現在看來局勢明顯有利於她。

  於是宋饒歡感動的看向謝照臨,用眼神示意他繼續往後說。

  她想聽聽他能說出些什麼話來。

  迎著宋饒歡感動的目光,謝照臨猛地從床榻上起身,拍著自己的胸膛保證道:「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吐沫一個釘。」

  「今天我謝照臨在這裡和夫人發誓,日後只要有我一口湯喝,絕對就會有夫人一口飯吃,絕對不會讓夫人過苦日子!」

  主辱臣死。

  妻辱則是夫無能。

  宋家對長女要求的那麼高,自小就逼著她苦學了那麼多技藝。

  若是宋饒歡嫁了他後日子過得不如意,滿身技藝無處施展,那就只能是他的無能。

  他可以被人說是紈絝,可以被人看輕,但他的夫人不能!

  謝照臨眼裡燃燒著熊熊烈火,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燃燒殆盡。

  火熱又滾燙的大手拉住宋饒歡的柔荑,謝照臨開始聲情並茂地給宋饒歡交底。

  「我是不如我大哥在官場上有出息,看起來文不成武不就,像是扶不上牆的爛泥,但其實我也有自己的本領和長處。」

  宋饒歡屏氣凝神,期待著後面的話語。

  謝照臨前面幾句總結得很精闢,後面幾句……有待考證。

  且讓她先聽聽他會怎麼說。

  「我能扛得了事,護得了你周全,不論是宗族還是爹娘,誰都不能逼迫你做你不喜歡的事。無論大事小情,只要你說一個「不」字,我就衝上去替你扛,替你承擔一切罵名。」

  「我能時時刻刻顧著你,念著你,若是心裡藏了委屈,你只管打我罵我,我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我還能保證自己的專情,謝家從來沒有納妾的先例,我日後只會守著你一個人過,絕不會花天酒地讓你傷心。」

  謝照臨伸出手指,列舉著自己能做的事,一條一條地向宋饒歡保證。

  宋饒歡狀似感動的淚眼婆娑,實則含淚的眼底平靜無波。

  謝照臨拉著她說了那麼多,其實都是假大空的虛話,能不能實現全憑他自己的良心。

  可她……不想靠著男人的良心過日子。

  指望著男人的良心,就像指望著太陽打西邊出來,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畢竟良心這個東西,男人真是少有。

  她可不會用自己的未來去賭。

  許諾的話了一籮筐,實際的呢?

  宋饒歡正出神的想著,就聽謝照臨繼續道:「外面的人只知道我流連市井,玩物喪志,不務正業,可其實這些年來,我手裡也積攢了不少人脈。」

  怕宋饒歡不相信,謝照臨握著他的手緊緊用力,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道:「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看著不起眼,實則京都明里暗裡的風起雲湧,就沒有一件能逃過他們的眼睛。」

  「父親在京都給了你不少商鋪,若是有人刁難你,或者給你使絆子,找他們絕對有用,直接就能出手幫你擺平!」

  能在魚龍混雜的京都混下來的三教九流,哪個身後能沒點背景?

  那群人聚在一起,從來都是一股不小的勢力。

  只不過是有實力的看不上,沒實力的惹不起。

  這才讓他們的名聲越來越壞,有的人甚至提起名諱都能止小兒夜啼。

  宋饒歡聽到這裡,眼睛這才真正亮起來。

  不枉她等了那麼久,演了那麼久,謝照臨終於給出點實際的東西了。

  那雙水光盈盈的眼裡存在的亮光太過驚人。

  謝照臨就算再遲鈍也發現了其中異樣。

  眼見著自家夫人對商鋪的事情感興趣,謝照臨愈發投其所好。

  「他們小道消息知道的多,夫人若是有什麼好奇的事,亦或是想要往外散播的消息,只需要告訴我一聲,我絕對托人給你辦得漂漂亮亮!」

  宋饒歡聞言看向謝照臨的目光愈發灼熱。

  「夫君。」

  「怎麼了?」

  謝照臨桃花眼輕輕上挑,緊張又期待地問。

  他剛剛說的那些話,夫人應該滿意吧?

  有了他的安慰,夫人應該不會那麼難過了吧?

  宋饒歡回握住謝照臨的手,猶猶豫豫地問:「我若是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難題,真的能找你幫忙嗎?」

  「自然。」謝照臨想也不想地篤定點頭。

  「你若是真碰上難題了,我就先去幫你疏通關係。若是我解決不了,那便去找我大哥。若是大哥解決不了,那就去找父親。若是連父親都解決不了……」

  謝照臨桃花眼輕輕眨了眨,輕鬆又隨意地朝著宋饒歡笑了笑。

  「那你還挺能惹禍的哈。」

  「這俗話說得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要是真碰上父親都解決不了的大麻煩,那咱們就往後退一步唄。」

  「一步若是還不行,那咱們就退十步。只要咱們人還在,何愁沒有翻身的可能?」

  謝照臨說這話不是沒有底氣的。

  縱觀謝氏一族,如今雖是以他們這一支為主,可再往上數幾代,旁枝也是出過不少的天縱之才。

  連配享太廟的能臣,他們謝氏祖宅祠堂里就供著仨。

  所以說,只要謝氏不倒,他們受的委屈總有報復回去的時候。

  至於祖宗的餘蔭,族人的能力,謝照臨借用的坦坦蕩蕩。

  他們同姓一個謝,就應該同氣連枝,共同對敵,這才能稱得上同族同宗。

  這番長篇大論,聽得宋饒歡滿心歡喜,臉上也久違地露出了笑意。

  不是那種需要在各種場合保持的端莊微笑。

  而是發自內心的暢然大笑。

  她這夫君……好像也不是什麼不可雕琢的朽木。

  畢竟這道理可是懂得一套一套,說得比她都理直氣壯。

  謝照臨若是真能如他方才所言顧好小家,她倒也不是不能同他做上一對親密恩愛的小夫妻。

  凡此種種,皆為序章。

  過往的荒唐皆已過去,日後謝照臨表現如何,還要來日觀察了再看。

  謝照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這兒和姐姐掏心掏肺,結果姐姐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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