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碟中諜中碟
劉大人聞言,眸光微微閃了閃,試探性地問:「小侯爺說的可是……鄭公子?」
京都中若是說誰的名字和性格完全不相符,賀文暄能稱第一,那鄭威武便敢稱第二。
同樣是武將家裡出來的兒郎,賀文暄還未弱冠便去了疆場殺人,可鄭威武到了如今還從未走出過京都。
若真是如此,那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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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鄭威武還染了一身的文人習性,仿若翩翩佳公子,到哪裡都手不釋卷。
最愛做的事便是鑽研學問和史書。
鄭家三代都以軍功起家,最高官至虎威將軍,手掌數萬兵馬。
家中女兒亦是爭氣,嫁給了當年前途遠大的長寧侯。
原以為到了鄭威武這一代,鄭家在軍中的神話會繼續延續。
可誰成想鄭威武不僅對習武一點不感興趣,還一頭扎進了書帶子裡,不論鄭爹怎麼拉都拉不回來。
偏偏這滿肚子的書也不是白讀,最後還真讓鄭威武讀出了門道。
那年皇榜之中,鄭威武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且越過重重學子,一舉得了個一甲的榜眼。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一日看盡長安花不外如是。
鄭威武這般爭氣,鄭家便徹底熄了讓他從戎的心思,轉而扶持起了賀文暄。
長寧侯更是仰天長嘆,恨此子不是自家郎。
長寧侯府和榮國公府一樣,都是開國時得的特赦。
當初太祖親封了四公八侯,現如今只剩了一半。
長寧侯府榮耀百年,當代長寧侯也是個有遠見的。
眼看著皇權漸盛,對他們這些老牌勛貴日漸不滿。
長寧侯靈機一動,想著讓自家兒子從文,走科舉入仕博出條新出路。
所以才給長子起了文暄這樣的名字,希望賀文暄能因為名字沾上點文氣。
可惜天不遂人願,賀文暄半點文氣都沒沾上,反而將賀家血脈里遺傳的草莽氣展現了個十成十。
這才有了長寧侯後來帶他去邊關歷練的事。
聽到劉大人口中提及鄭威武,賀文暄眼裡的嫌棄擋都擋不住。
「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麼,沒來由的染上了晦氣!」
賀文暄和鄭威武同年同月同日生。
只不過因為鄭威武早出生了那麼一時半刻,賀文暄便痛失了表哥的名頭,只能屈於鄭威武之下當個表弟。
如果只是這樣那也就罷了。
偏生鄭威武死讀書又會讀書,從小在書院就是名列前茅。
比的賀文暄那是頑劣到了泥坑裡。
長寧侯望子成龍,怒氣不爭。
鄭威武得了多少讚賞,賀文暄就挨了多少揍。
一來二去,表兄弟兩個人的梁子就這麼結下了。
主要是賀文暄單方面看鄭威武不順眼,甚至到了提都不讓人提的地步。
這對表兄弟之間的恩恩怨怨作為京都土著的劉大人自然也有耳聞。
發現自己失言戳了賀文暄的肺管子,劉大人起身連連拱手高饒。
「是下官之錯,下官言辭不當,小侯爺千萬別放在心上。」
眼見著賀文暄表情絲毫沒有好轉的意思,劉大人牙一咬,心一橫,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朝著賀文暄長伸一揖。
「還望小侯爺原諒則個。」
他這般態度懇切,賀文暄臉上的表情這才稍稍好了起來。
「劉大人不必如此。」
口中這麼說著,賀文暄卻沒有攙扶劉大人哪怕一下。
劉大人也不惱,低眉順眼的落座,又小聲地問:「那小侯爺方才口中指的人是……」
賀文暄的眸子微微眯起,冷聲道:「不該問的別亂問。」
劉大人當即低下了頭,口中再次告饒:「是是是,小侯爺說的是,下官又唐突了。」
賀文暄的星目眯起刀鋒般的弧度,冷冷的看了劉大人半晌,隨即起身道:「繼續盯著謝鶴亭,若是有新情況,隨時派人來報。」
劉大人連連應聲:「是是是,下官知道了。」
殷切地送了賀文暄出門,眼見著賀文暄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劉大人臉上的怯懦神色頓時一變。
轉過身時,重重地朝著地上忒了一口。
「我呸!一個毛頭小子而已,到底有什麼好狂的?」
「不就是運氣好托生到了侯府,僥倖在戰場上立了點小功,背後還有個好爹罩著……」
劉大人越說越嫉妒,只恨自己不是賀文暄。
他要是身後能有那般助力,哪還用一把年紀還在四品晃悠。
罵罵咧咧的重新拾級走上雅間,劉大人輕輕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敲門聲響,正在教授謝鶴亭寵妻心得的周羨之聲音一頓,用眼神朝著謝鶴亭示意。
門外是誰?
謝鶴亭給了周羨之一個安撫的眼神,起身前去開口。
雕花木門緩緩打開,滿臉含笑的劉大人出現在門後。
「小謝大人。」他向前一步,閃進雅間,朝著謝鶴亭拱了拱手,低聲說道:「雅間這裡的隔音極好,卑職在隔壁只零星聽到了幾個詞,完全連不成句。」
頓了頓,劉大人又補充道:「賀小侯爺亦是如此,現在已經走了。」
謝鶴亭聞言輕輕頷首,唇角噙起一抹笑。
「有勞劉大人了。」
「舉手之勞,舉手之勞。」說著,劉大人有眼色地朝著謝鶴亭拱了拱手:「那便不打擾小謝大人吃酒了,卑職先行告退。」
謝鶴亭難得關心:「夜已深,路上慢行。」
「是,是。」
劉大人嘴裡應著,緩步退出雅間。
出了酒肆後,劉大人快馬加鞭,一頭又扎進了秦國公府。
酒肆雅間裡,謝鶴亭剛撩袍坐下,周羨之便疑惑地問:「方才劉大人的意思是?」
賀小侯爺?賀文暄?
他怎麼和劉大人湊到一起了?
劉大人又怎麼會和謝鶴亭說這些?
周羨之頭腦風暴了一會,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猜到的,索性直接去問謝鶴亭。
謝鶴亭也沒藏著掖著,直言道:「他夫人娘家有點小把柄,一不小心被長寧侯府的人發現了,所以他現在在為長寧侯府做事。」
周羨之的眼睛輕輕眨了眨,眼中的疑惑之色並沒有消除。
謝鶴亭頓了頓,又道:「不巧,他老家那邊也出了點小事,那次是我給他平的事,所以……」
後面的話謝鶴亭沒有說,周羨之卻是懂了。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謝鶴亭已經和他說得夠多了。
周羨之不是那種沒有眼色的人,自然不會再繼續往後問。
不過有了劉大人的打岔,周羨之倒是也沒了最初那種高談闊論的心思。
他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該給的建議也有已經給了。
來日謝鶴亭能做到什麼程度,那就要靠他自己的悟性了。
不過謝鶴亭能考上狀元,官職也是一路三跳,想來悟出這個應該也不會太難。
看著漸漸暗沉下來的天色,周羨之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謝鶴亭聞言面色微僵:「表哥現在就要走嗎?」
他都已經做好了要和周羨之徹夜長談的準備。
甚至已經提早讓青松回謝府告訴了東院不用給他留門。
結果現在天才剛剛擦黑,周羨之就要走了?
周羨之要是走了,他怎麼辦?
周羨之不是謝鶴亭肚子裡的蛔蟲,自然也猜不到他心裡的這些彎彎繞繞。
他神色自然地點頭應聲:「天色已晚,我若是再不回家,估計方才教你的那些招式,今晚回家時就能用上了。」
韋氏最不喜他出門吃酒。
要不是謝鶴亭滿臉憂愁的帶著他過來,這個酒肆的門周羨之是萬萬不敢踏進的。
謝鶴亭的表情一言難盡。
怕他不相信,周羨之直接拿自己舉起了例。
「就算是和你吃酒到了這個時辰,我回府時還要帶上一份景福記的千層酥才行。」
否則夫人會嫌棄他滿身酒氣不允許他上床。
謝鶴亭的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
忍了又忍,謝鶴亭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今晚一直壓在心頭的疑惑。
「表哥可否覺得自己……夫綱太過不振了些?」
他要是真的都按周羨之的話來,季氏的小尾巴不得翹上天了。
周羨之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我夫人是關心在乎我,所以才會管著我。若是哪日他不管我,那我才是真的要哭。」
說到這裡,周羨之又朝著謝鶴亭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先回去了。」
話音落下,周羨之推開門大步離開。
獨留謝鶴亭一人在雅間裡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