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來了!」

  季姝恬心頭一喜,連忙小跑著跟上。

  就像是小炮彈一般彈射到了宋饒歡手旁。

  緊緊挽住姐姐的手臂,季姝恬偏過頭,眨著大眼睛,嬌嬌地問:「姐姐是在邀請我嗎?」

  昨天她想跟著姐姐去西院,可是姐姐那個時候太困了,所以她只能懨懨地回房。

  所以今天是姐姐有精神了,所以才會叫上她一起過去玩?

  想到這個可能,季姝恬臉上當即掛上了甜甜的笑,步伐都不自覺的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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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扭頭看著妹妹亮晶晶的眼,宋饒歡微微眨了眨眼,點頭道:「沒錯,我就是在邀請你。」

  歡欣鼓舞的跟著宋饒歡到了西院,季姝恬滿腔的喜悅在被宋饒歡按著坐在書案前時戛然而止。

  她僵著臉抬頭問:「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季姝恬默默捏緊了手上的衣袖。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的……

  宋饒歡溫溫柔柔的朝著她笑:「沒什麼意思啊!當初咱們兩個不就說好了,等著過幾日得了空,我便慢慢教你掌家理事。」

  「恰好我今日便很有空。」

  方才在惠風院的問答,頭大的不止衛氏,還有坐在下首的宋饒歡。

  作為季姝恬的姐姐,親眼看著妹妹一問三不知,衛氏滿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宋饒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過。

  那妹不教,豈非姐之過?

  宋饒歡深知世界上就沒有這樣的道理。

  可她還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別人看季姝恬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接受不了季姝恬被人說是一事無成,日後因中饋之事被手下之人糊弄。

  所以在給季姝恬開小灶這件事上她勢在必行。

  季姝恬聞言怔愣片刻,一時有些啞然。

  她其實……也沒有那麼急。

  「我今日……其實不是很有空。」

  季姝恬底氣不足地說著,同時默默往一旁挪了挪。

  「哪裡沒空?」宋饒歡微笑的看著她。

  季姝恬覺得這話有點不太好回,搜腸刮肚的想了好半天,最後也沒想到自己哪裡沒空,只能訕訕地朝著宋饒歡笑。

  迎著宋饒歡看透一切的眼神,季姝恬拱起手來告饒:「好姐姐,你就饒了我吧~」

  她真的不想在惠風院裡聽得頭昏腦漲,過來西院還要再被加練。

  宋饒歡微笑搖頭:「不行。」

  季姝恬毛骨悚然,嗓子發乾,試圖撒嬌。

  「姐姐~」

  「好姐姐~」

  宋饒歡挑了挑眉,理都不理,逕自叫映棠取來紙筆。

  「還是以前的方法,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你聽不進去授課,那便自己寫吧。」

  以前面對夫子的考校,季姝恬又實在聽不見的情況時,宋饒歡都是這般看著她寫。

  宋饒歡口述,季姝恬落筆。

  都說書讀百遍,其義自現。

  這話用在默寫上也同樣合適。

  帶著腦子默寫上幾遍,印象大多都會深刻,至少這段時間都忘不了。

  映棠取來宣紙和松煙墨,和水化開,慢慢在端硯上研墨。

  宋饒歡從筆架上挑了支好筆,親自遞給季姝恬。

  季姝恬深吸口氣,認命般的接過。

  來都來了。

  她今天要是不好好寫,估計連西院的門都出不了。

  正想著,抬眼就看宋饒歡手裡的戒尺已就位。

  季姝恬:「……」

  她都已經成婚了,姐姐怎麼還把她當小朋友管?

  來不及往深了想,季姝恬趕忙屏氣凝神,低頭開始奮筆疾書。

  因為宋饒歡那邊已經念上了。

  「採買固定三人,不得隨意換人,以防中飽私囊。」

  「每日需由大廚房和管事一同開出採買單子,上頭註明斤兩和價錢,由嬤嬤核對無誤後方可出門採買。」

  「採買一律要……」

  「……」

  最後一筆落定時,季姝恬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長長吐了口氣。

  「寫完了!」

  她將毛筆放在硯台上,拿起剛剛寫過的紙箱,雙眼亮晶晶的看向宋饒歡,仿佛是在獻寶。

  宋饒歡抬起手,季姝恬連忙乖乖把紙放進她手裡。

  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宋饒歡滿意點頭:「寫得不錯,能不能默背下來?」

  季姝恬圓圓的杏眼尷尬的眨了眨,嘴唇輕張小聲道:「不太行。」

  她囫圇著記了大半,但還默背不下全部。

  宋饒歡把手裡的紙遞迴去:「那就現在開始背,我等著你。」

  季姝恬沒精打采的把紙接回來,撫平褶皺後低頭開始狂背。

  不多時,雙目再次渙散,又開始小雞啄米。

  映棠正收拾著書案,見狀默默放輕手上動作。

  宋饒歡從書架上隨手拿起一本史書,有意無意的翻看起來。

  一時間,房中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咳咳……」

  宋饒歡裝模作樣的輕咳兩聲。

  季姝恬當即清醒,偷偷揉了揉眼睛,嘴裡嘟囔著繼續往後背。

  嘟囔了沒一會兒,聲音再次消散。

  「咳咳……」

  宋饒歡只能繼續假咳。

  就這麼往來反覆了三四次,季姝恬終於把上面的東西全都記了下來。

  校考過後,宋饒歡滿意點頭,提醒她:「回去——」

  「溫習!」季姝恬搶答。

  宋饒歡頷首:「回吧。」

  看了一上午孩子,她也有點心力交瘁。

  「不回~」季姝恬耍賴著不肯走,黏黏糊糊的又湊到了宋饒歡身旁。

  「眼看著都要到午時了,姐姐難道不想留我一起用膳嗎?」

  宋饒歡摟著湊過來的肉糰子,提醒她:「東院和西院的午膳都是從大廚房取的,種類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

  季姝恬自得的晃著小腦袋,一雙大眼亮閃閃的看著宋饒歡,驕傲地說:「可是差了個我呀!」

  謝鶴亭白日裡要上值,只有晚上才會回來。

  她每天的午膳自己吃,覺得無趣極了。

  眼下好不容易有了和姐姐一起共進午膳的機會,季姝恬自然不會想錯過。

  「映棠。」

  季姝恬不把自己當外人的朝著映棠吩咐:「你等會空了去趟大廚房,讓他們把今天東院和西院的份例合到一起送過來。」

  映棠沒應,抬眼看向宋饒歡。

  直到宋饒歡點頭,映棠這才應聲。

  「奴婢這就去。」

  不消片刻,桌上擺滿餐食。

  季姝恬蹭了頓飯還不滿足,又拉著宋饒歡想一起午睡。

  看在妹妹今天乖乖聽話的份上,宋饒歡沒有拒絕,帶著季姝恬去了隔壁小間。

  ——

  這邊姐妹兩個剛睡著,那邊的衛氏便起了身。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衛氏坐起身子問:「什麼時辰了?」

  周嬤嬤躬身道:「夫人,接近午時了。」

  衛氏掀開床幔起身,又問:「老爺醒了沒?」

  「早就醒了。」

  「小廚房的補湯燉了嗎?」

  周嬤嬤繼續點頭:「一早就燉上了,現在正煨在爐子上,隨時都可以喝。」

  衛氏穿好鞋襪,換好衣裳。

  「叫人把補湯端上,咱們回寢房。」

  怕打擾了謝崇安睡覺,所以衛氏補覺去的是隔壁的小間。

  周嬤嬤低應一聲,吩咐了丫鬟去取補湯,跟在衛氏身後回了寢房。

  寢房裡,謝崇安正靠坐在軟枕上,手裡捧著本史書慢慢翻著。

  聽到房門聲響起,謝崇安抬眼往前望。

  看到款款走來的衛氏,謝崇安蒼白羸弱的臉上揚起一抹溫潤的笑意。

  「前頭的事都忙完了?」

  衛氏點點頭,走到床榻前落座,回身從丫鬟手裡接過補湯,湯匙在湯碗裡輕輕攪了攪。

  「都忙完了。我叫周嬤嬤給她們兩個講了講謝家的規矩,老二媳婦學得不錯,都能記得住。至於老大媳婦——」

  衛氏有點欲言又止。

  謝崇安看她這副欲言又止,難以形容的樣子,哪還有什麼不懂。

  怕是季氏朽木不可雕,才會讓夫人這般為難。

  他放下書冊道:「咱們最開始的時候便說好了,中饋到時候交給宋氏管,季氏能學成什麼樣,端看她的天賦如何,夫人犯不著為此憂心。」

  衛氏嗔他:「她是鶴亭的夫人,將來是要從我手中接過謝家重任,我能不跟著憂心嗎?」

  謝崇安笑著看她,調侃道:「夫人就算信不著季氏,難道還信不著鶴亭嗎?」

  季姝恬是謝鶴亭的夫人,自然要由謝鶴亭操心。

  至於他的夫人,只操心他就可以了。

  「我自然相信鶴亭。」提起自己的長子,衛氏心裡那是一百萬個滿意。

  「可是……」

  衛氏眼睫微眨,看向謝崇安道:「鶴亭年紀輕輕就為了撐起謝家這般辛勞,我這個做娘親的心疼他,自然不捨得他再為家事煩心。」

  謝崇安並未反駁衛氏,而是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那日敬茶時,他冷眼瞧著,謝鶴亭可不像是對季姝恬無意的樣子。

  他那兒子冷心冷清,當初能站出來維護季姝恬,可見心裡頭是有了幾分她的位置。

  別管是憐也好,愛也罷。

  只要被謝鶴亭放在心上的人,他必定會費心護她周全。

  這是謝崇安這個做老子的對自己兒子的了解。

  衛氏被謝崇安這句話講得啞口無言。

  沉默片刻,她低落地問:「莫非真是我想的太多了?」

  謝崇安眼看著夫人低落,連忙溫聲哄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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