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辭舊迎新(大結局)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謝鶴亭握筆的手猛地一頓。
筆尖的墨滴落奏摺之上,墨漬一圈圈暈染開來。
抬頭看著逆光站在門口的謝照臨,謝鶴亭的眉心緊緊擰成了一團。
「你來做什麼?」
到底是誰給謝照臨的膽子,竟然敢踹他的書房門?
謝鶴亭輕嗤一聲,目光變得銳利又危險。
「我來做什麼?當然是規勸你啊哥哥!」
謝照臨大大咧咧地走進門,拿過一旁的官帽椅坐到謝鶴亭對面。
隔著書案,兄弟兩個目光直直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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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照臨的眼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痛心疾首地說:「哥,你糊塗啊!你怎麼能為了陪季姝恬回江南選擇外調呢?」
「什麼外調?」
謝鶴亭被謝照臨不著痕跡的話弄得一頭霧水。
他什麼時候說要外調江南了?
謝照臨一副看透一切的樣子,「哥,你就別和我裝了,我都知道了。」
「我裝什麼了?」
謝鶴亭直接被謝照臨無厘頭的話給氣笑了。
合著謝照臨這又是過來踹門,又是過來質問的,是以為他選擇了外調。
想通後,謝鶴亭原本疑惑的目光瞬間便成了嫌棄。
聽風就是雨,還不愛思考。
他真的很不想承認這貨是他親弟弟。
謝照臨兩手抱臂,桃花眼上挑,直接道:「季姝恬剛剛可什麼都和我說了!」
謝鶴亭:「......」
可是他什麼都沒季姝恬說啊!
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謝照臨身前,謝鶴亭抬手就往謝照臨耳朵上擰。
「誰給你的膽子這麼和我說話?」
說話間,謝鶴亭手指轉了半圈。
「啊——」
「哥你輕點,疼疼疼——」
尖叫聲連著討饒聲一起從謝照臨嘴裡響起。
那雙抱著臂的手早就抬起來捂在了耳朵上,上身也不住地向後躲閃。
「疼?」謝鶴亭嗤笑一聲,手下又用力一擰,「既然連個話都聽不明白,那你這個耳朵也別要了。」
「啊——」
又是一聲慘叫,謝照臨直接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哥哥哥,疼,真的疼。」
「我錯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感受著來自親哥的血脈壓制,謝照臨直接一秒認慫,認錯的極為絲滑。
謝鶴亭掐夠了,這才鬆開手,轉身回坐。
「我沒打算外調,你別亂想。謝家能走到現在這一步那麼不容易,我怎麼會簡單的放手?」
京官外調簡單。
地方官入京可就難了。
他只要沒昏了頭就絕對不會有這個想法。
「真的?」
謝照臨捂著耳朵不確定地問。
謝鶴亭頷首,「真的。」
看著兄長篤定的表情,謝照臨桃花眼彎起,表情儘是討好。
「我就說哥你不能這麼色令智昏!」
嫌棄地瞥了眼謝照臨,謝鶴亭問他:「你還有事嗎?」
言下之意,沒事趕緊走!
「沒了,沒了。」
謝照臨忙不迭地起身,逃似的飛速溜出門。
——
爆竹聲中一歲除。
惠風院中,謝家老少齊聚,舉杯共飲,辭舊迎新。
原本謝崇安和謝鶴亭應該進宮去參加宮宴,不過皇帝念及謝崇安大病初癒,便格外開恩允了他們在家中過年,並且往謝家賜了好幾樣菜以示榮寵。
小宴過後,眾人皆散。
謝照臨拉著宋饒歡眼睛亮晶晶地往西院走,腳步歡欣又雀躍,仿佛下一刻就要跳起來。
宋饒歡被拉著步步向前,蹙眉看著前方那道雀躍的身影,眼底的疑惑都快壓不住了。
謝照臨到底遇到了什麼開心事?
正想著,西院近在咫尺。
緊接著,宋饒歡眼睜睜看著謝照臨帶著她繞過西院,往謝府更深處走。
「你這是要去哪兒?」宋饒歡忍不住開口問。
謝照臨轉過頭,桃花眼彎彎,抬起手指放在唇上。
「噓——」
「不要問,跟我走。」
宋饒歡迷迷糊糊被他拉著繼續向前,差點撞到黑乎乎的牆角。
「好了,到了。」
謝照臨鬆開拉著宋饒歡的手,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從袖裡抽出一根黑絲帶,不由分說地去纏宋饒歡的眼。
「姐姐,閉眼。」
輕輕的呢喃在宋饒歡耳邊響起,宋饒歡像是被蠱惑了般閉上眼睛。
冰涼的觸感貼上眼睛,眼前瞬間陷入黑暗。
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便會變得格外明顯。
宋饒歡能聽到呼嘯的風聲,謝照臨走來走去的踩雪聲,還有火石燃起的沙沙聲。
鼻翼輕輕動了動,宋饒歡黛眉微蹙。
她好像還聞到了炭火燃燒的味道。
謝照臨到底在做什麼?
腦中的思緒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紛亂,明明時間過得不久,可宋饒歡卻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一樣長,每分每秒都格外煎熬。
終於,謝照臨那邊都準備好了。
轉頭時看到宋饒歡乖乖地站在角落裡等著,謝照臨心底倏地軟成一團。
上前溫柔地拉起宋饒歡的手,謝照臨引著她一步步往前走。
腳步停下後,他貼在宋饒歡耳邊低聲問:「夫人,準備好了嗎?」
心跳的聲音在此刻無限放大,咚咚聲仿若擂鼓。
宋饒歡指尖不自覺掐進掌心,緊張的抿著唇輕輕點頭。
「嗯,好了。」
謝照臨的手伸到宋饒歡腦後。
隨著他手的離開,黑色的絲帶緩緩落下,眼前驟然一片光亮。
看著原本灰突突角落裡一盞盞映著不同顏色的孔明燈,宋饒歡眼睛裡倏然亮起一束光。
震驚地轉頭看向身旁的謝照臨,宋饒歡眉眼彎彎地問:「夫君這是給我準備的嗎?」
「自然。」
謝照臨拉著宋饒歡的手把她帶到孔明燈前,拿起其中一盞大紅色的燈遞到宋饒歡手上。
「我聽二哥說夫人小時候勤奮好學,就連年節時都筆耕不輟從不休息,花燈更是從沒有看過一次。」
「現在還沒到正月十五,沒有那麼多花燈看,可孔明燈我卻是準備了不少。」
「夫人就當是陪陪我,一起放飛這孔明燈如何?」
謝照臨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是想著請宋饒歡看煙花,可是轉念又一想,京都年年都在放煙花,誰都沒有皇宮裡放的煙花好看。
左右謝家住的離皇宮近,抬眼就能看到宮裡放的煙花,他就不再多此一舉了。
但是孔明燈就不一樣了,他可以邀請夫人親手一起放。
到時候等著他們垂垂老矣,今日也會是一件值得回憶的美事。
手裡捧著大紅色的孔明燈,宋饒歡呼吸一時間有些沉重。
那種被人溫柔托在掌心的感覺,從她嫁給謝照臨後,她真的體會了無數次。
可是不論體會太多次,她還是會覺得備受感動。
嘴唇依舊緊緊抿著,牙齒在下唇印上淡淡齒印。
宋饒歡在心裡一遍遍描摹著謝照臨的眉眼,朝著他重重地點頭。
「好,我們一起放。」
看似她陪他。
其實是他陪她。
孔明燈飄飄揚揚的飛了滿天,將要奔向天空深處時,絢爛的煙花猛然從高中處炸開。
火樹銀花,流光溢彩。
謝照臨就是在這個時候緊緊攥住了宋饒歡的手。
「夫人,我們年年歲歲都會如今歲這般歡愉。」
有些時候,人活的其實就是那麼幾個瞬間。
宋饒歡覺得她到死都不會忘記這一刻,不會忘記這漫天為她而放的孔明燈,不會忘記陪在她身邊放花燈,賞煙花的謝照臨。
回握住那隻牽著自己的大手,宋饒歡眉眼間盪開盈盈笑意。
「謝照臨,我信你。」
這聲相信就像是給謝照臨身上打了興奮劑。
顧不得天空上放著的絢爛煙花,謝照臨手上一個使力,直接將宋饒歡扛上肩頭。
「哎呀!」
一聲短促的輕呼後,宋饒歡將臉深深埋進謝照臨肩頭。
「你這是做什麼?」
謝照臨大步扛著夫人往院中走,桃花眼恣意飛揚。
「帶你回房,讓你更歡愉!」
——
同一時間,謝府東院。
謝鶴亭同樣拿出了自己準備好的新年驚喜。
不同於謝照臨的肆意張揚,滿院孔明燈,謝鶴亭叫人往院中搬了一個大大的箱籠。
季姝恬剛踏進房裡,視線就被箱籠吸引住了。
「夫君,那是什麼?」季姝恬轉過身好奇地看向謝鶴亭。
謝鶴亭捏著季姝恬的手不由得握緊。
臉上雖然還是那副淡定樣子,可心裡早就打起了鼓。
他精心準備的禮物,她會喜歡嗎?
當然,不論她喜歡不喜歡,這個禮物都沒辦法退。
她只能接受!
謝鶴亭循循善誘:「夫人若是好奇,不妨自己打開看看?」
「好呀!」
季姝恬歡快地點頭,拉著謝鶴亭的手快步走向箱籠。
閒雜人等早就被康嬤嬤和青松清了個徹底,眼下院中除了那個巨大的箱籠,就只有高懸在廊下的大紅燈籠。
季姝恬滿心歡喜的掀開箱蓋。
她在燈光的映襯下被箱籠里的流光溢彩晃得睜不開眼。
——一整套鳳冠霞帔靜靜躺在錦緞之上,金鸞展翅欲飛,珠翠環繞其上,華貴的讓人忍不住側目。
季姝恬捂著嘴巴後退一步,雙眼亮晶晶地看向謝鶴亭。
「夫君,這是......」
答案早就在腦海里呼之欲出,可季姝恬心裡不敢相信,只能向謝鶴亭求證。
謝鶴亭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緩緩點頭,上前將季姝恬擁入懷中。
他彎下身子,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間,聲音低沉而鄭重。
「我年前便替你請了封,如今終於成了。」
他掀開霞帔一角,指尖輕輕在上面點了點。
季姝恬這才發現鳳冠霞帔下面竟然還壓了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顫抖著伸出手把聖旨拿出來,季姝恬在滿院的光華下一字一句認真研讀。
少頃,她不解地抬起了頭。
這聖旨上面的品級......好像有些不太對。
謝鶴亭是正三品的戶部侍郎,照理講,她應該是三品誥命才對。
可現在聖旨上寫得赫然是二品夫人。
看著她震驚又疑惑的模樣,謝鶴亭唇角揚起一絲篤定又意氣風發的笑。
「因為我升官了。」
「戶部尚書。」
「正二品。」
短短几句話砸下來,季姝恬立刻就傻了眼。
他不是前段時間才剛剛升任半級嗎?
怎麼這才沒過幾月,又往上升?
正二品啊!
多少人一輩子都爬不上的高度,謝鶴亭就這麼輕輕鬆鬆的走上去了?
這一刻,季姝恬看向謝鶴亭的眼中是發自內心的崇拜。
「夫君,你真厲害!」
季姝恬真誠誇讚。
謝鶴亭勾唇輕笑,緊緊握住季姝恬的手。
「你是我的妻子,妻憑夫貴,我在朝堂上有多厲害,往後你在後宅里就會有多厲害。」
「甜甜。」他鄭重地看向季姝恬,一字一頓地說:「我會一步步往上走,我會讓你永遠都這般尊貴。」
所以不要眷戀江南,京都才是他們永遠的家。
鳳冠的光華還在閃爍,看著眼前神色鄭重的謝鶴亭,季姝恬眼裡晶瑩剔透,嘴唇高高向上揚起。
「謝鶴亭,我永遠相信你。」
燈下少女的眼中仿佛藏著萬千星河,滾燙的熱血頓時湧上謝鶴亭心頭。
他打橫抱起眼前人,大步朝著亮著燈的寢房走。
季姝恬一個不留神,人已經懸了空。
抬手輕輕在謝鶴亭肩頭拍了一下,季姝恬嗔怪道:「我的鳳冠霞帔還沒拿回去呢!」
謝鶴亭低頭在她臉上輕啄一口,含笑問:「夫人莫不是今晚想穿著它與我共赴巫山?」
季姝恬臉頰立刻漲得通紅,腦袋直接埋進了謝鶴亭懷裡。
「你閉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