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軍事法庭(下)
上午九點,京城軍事法庭。
法庭坐落在京城西郊的一處軍事區域內,灰色的建築莊嚴肅穆,門口站著荷槍實彈的哨兵。
蕭天策穿著那套五年沒穿的軍裝,走進了法庭大門。
軍裝還是合身的。五年的牢獄沒有讓他發胖,反而讓他的身材更加精幹。肩上的五星軍銜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雖然他已經被剝奪了軍銜,但今天,他有權佩戴它。
因為今天,是複查。
蘇晚晴牽著念念,坐在旁聽席上。
念念穿著一條粉色的連衣裙,頭上扎著兩個整齊的小辮子——這次是蘇晚晴扎的,不是蕭天策。她懷裡抱著軍裝小熊,好奇地打量著法庭里的一切。
"媽媽,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法庭。"
"法庭是幹什麼的?"
"是講道理的地方。"蘇晚晴摸了摸女兒的頭,"今天,爸爸要在這裡講一個很重要的道理。"
"什麼道理?"
"爸爸不是壞人。"
念念用力點頭:"我知道!爸爸是大英雄!"
蘇晚晴笑了,但眼眶紅了。
法庭內,審判席上坐著三名軍事法官。
首席法官是軍委法制局的副局長,少將軍銜,面容嚴肅,不苟言笑。
被告席上,坐著周正堂。
周正堂五十出頭,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一身中將軍裝筆挺。即便是坐在被告席上,他依然保持著軍人的挺拔姿態,目光平靜,看不出任何慌亂。
他是一個極其善於偽裝的人。
蕭天策走進法庭時,周正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五年前,這兩個人是最親密的戰友。蕭天策信任周正堂,把後背交給他。周正堂輔佐蕭天策,幫他處理軍務,被稱為「北境的大腦」。
五年後,他們坐在法庭的兩側,一個是原告,一個是被告。
周正堂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個笑容里有嘲諷,有不屑,還有一絲……遺憾?
蕭天策沒有回應。他只是平靜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開庭。"
首席法官敲響了法槌。
審理過程比蕭天策預想的更加漫長。
首先是陸文昌出庭作證。
陸文昌被兩名特戰隊員護送進入法庭。他穿著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這是蕭天策特意安排的。
但他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好。走進法庭的那一刻,他的腿在發抖。
當他看到被告席上的周正堂時,抖得更厲害了。
周正堂看著他,眼神冰冷。
那個眼神,讓陸文昌想起了五年前——周正堂站在他面前,笑著說:"陸法官,你女兒今天穿了一條紅裙子,很漂亮。你應該不想讓她出什麼意外吧?"
陸文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法庭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開口。
蕭天策看著陸文昌,沒有催促。
他知道,對陸文昌來說,站在這裡需要多大的勇氣。
這個老人被恐懼折磨了五年,酗酒、逃避、自我毀滅。他的女兒被殺,他的人生被毀,他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現在,他要面對那個毀了他一切的人,說出真相。
這比死還難。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陸文昌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看周正堂。
他看向了旁聽席。
看向了蘇晚晴懷裡的念念。
那個穿著粉色裙子、抱著軍裝小熊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看著他。
念念的眼睛很亮,很乾淨。
像極了他女兒小時候的樣子。
陸文昌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我要翻供。"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五年前,我在這個法庭上做了偽證。我說蕭天策通敵叛國,證據確鑿。"
"但那是假的。"
"所有的證據都是偽造的。偽造者是——"
他終於轉過頭,看向了被告席。
"周正堂。"
法庭里一片譁然。
周正堂的表情終於變了。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陸文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周正堂的聲音冰冷,"做偽證是要坐牢的。"
"我知道。"陸文昌擦了擦眼淚,聲音反而變得堅定了,「我做好了坐牢的準備。"
"但在坐牢之前,我要把真相說出來。"
"五年前,周正堂用我女兒的性命威脅我做偽證。他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殺了我女兒。"
"我配合了。我按照他的要求,在法庭上說了那些假話。」
"但他還是殺了我女兒。"
"三個月後,我女兒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警察說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因為出事那天,我女兒給我打過電話,說有人跟蹤她。"
陸文昌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周正堂!你殺了我女兒!你毀了蕭天策的人生!你毀了他妻子和孩子的人生!"
"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法庭里徹底炸了鍋。
首席法官連敲了三下法槌:"肅靜!肅靜!"
周正堂的臉色鐵青,但他依然保持著鎮定。
"法官大人,陸文昌精神狀態不穩定,他的證詞不可採信。"
"我精神狀態很好!「陸文昌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這是我的親筆證詞,上面有我的簽名和指紋。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我願意為我說的每一句話承擔法律責任!"
首席法官接過證詞,仔細翻閱。
然後,他看向蕭天策:"原告方,還有其他證據嗎?"
蕭天策站起身。
"有。"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厚厚的文件。
"這是從黑暗議會省城據點搜獲的加密文件,記錄了五年前代號'落子'的行動計劃。計劃書詳細記載了偽造證據、脅迫證人、操縱審判的全過程。"
"計劃書中的主謀代號'棋手',使用的是北境軍區內部加密通訊頻道。經過技術鑑定,該頻道的使用者身份與被告周正堂完全吻合。"
"此外——"
蕭天策又取出一份文件。
"這是省城四大家族——趙家、錢家、孫家、李家的家主提供的證詞。他們證實,周正堂通過秦家,與四大家族建立了長期的利益輸送關係。五年前陷害我的行動,就是這個利益鏈條的一部分。"
他把所有文件遞交給法官。
"以上證據,足以證明五年前的判決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冤案。"
"主謀,就是被告周正堂。"
法庭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向了周正堂。
周正堂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
他的嘴唇在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這些證據都是偽造的!「他猛地站起來,」蕭天策,你為了翻案,不惜偽造證據,你——"
"被告,坐下。「首席法官的聲音冰冷。
"我不坐!"周正堂的情緒徹底失控了,"這是陰謀!這是蕭天策的陰謀!他勾結外部勢力,偽造證據,陷害國家軍官——"
"被告!坐下!"
首席法官重重地敲了一下法槌。
兩名法警走上前,按住了周正堂的肩膀,把他強行按回了座位上。
周正堂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審理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下午一點,首席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但所有人都知道,結果已經沒有懸念了。
蕭天策走出法庭,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蘇晚晴牽著念念,在門口等他。
"爸爸!"念念跑過來,張開雙臂。
蕭天策一把抱起女兒。
"爸爸,你贏了嗎?"
"贏了。"
"那壞人會被抓起來嗎?"
"會的。"
"太好了!「念念開心地拍手,」爸爸最厲害了!"
蘇晚晴走過來,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地握住了蕭天策的手。
她的手在抖。
蕭天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回家吧。"
"嗯。"
一家三口走向停車場。
身後,法庭的大門緩緩關上。
五年的冤屈,終於畫上了句號。
但蕭天策知道,這還不是結束。
周正堂倒了,但秦家還在。
秦天罡還沒有出關。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