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家裡的溫柔

  雨，徹底停了。江州上空的鉛灰色陰雲，被剛才那一記天外隕落砸出的真空圓洞所撕裂，再也無法凝聚。初冬微弱的星光，順著雲層的裂縫投射下來。

  錦綉花園廢墟內。林蒼被蕭天策單手掐住咽喉，雙腳懸空。他那張俊美妖異的臉龐，此刻因為缺氧窒息和斷臂的極度劇痛，已經脹成了一團發紫的爛肉。他僅剩的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耷拉著，鮮血順著指尖「滴答、滴答」地砸在蕭天策殘破的軍靴上。

  「放……放開我……」林蒼瘋狂地翻著白眼，喉嚨里發出漏風的風箱聲。他拼命地蹬動著雙腿，試圖調動丹田內最後的一絲血煞本源去震開那隻手。但沒用。蕭天策手掌上那股高度壓縮的物理密度，就像是一整座傾倒的鐵錠山脈，死死地鎖住了他頸椎的所有神經與氣機。

  「神？」蕭天策微微仰起頭，看著半空中垂死掙扎的林蒼。那雙深邃的黑眸中，沒有憤怒的嘶吼，也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只有在深淵中淬鍊了整整十年後，對這種掠奪眾生的高傲偽神，最極致的悲憫與漠視。「你為了這種一碰就碎的力量，連人都不做了。真是可悲。」

  「蕭……蕭天策……你敢殺我……」林蒼死死咬著牙，眼底透出極致的怨毒與不甘。「黑暗議會……在龍國還有成千上萬的信徒……你殺了我，他們會像瘋狗一樣……撕碎你的老婆孩子……」

  「你還不配髒了我的手。」蕭天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他掐著林蒼脖頸的右手，突然鬆開。在林蒼殘破的軀體因為失去支撐、受地心引力向下跌落的那一個微秒！

  拔步。轉身。寸擊！沒有給林蒼任何落地的機會，更沒有給他緩衝的空間。蕭天策的左腿猶如一條冷鍛的重型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殘暴音嘯。極其精準的。掃在林蒼下墜的兩側膝蓋關節外側！

  「咔嚓！咔嚓！」連續兩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清脆骨裂聲，響徹廢墟。林蒼的雙膝半月板，在純粹的物理反衝力下瞬間粉碎成渣。雙腿呈現出一種完全不受神經控制的反向折斷，小腿骨甚至貼到了大腿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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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林蒼重重地砸在泥水裡。失去了雙腿和雙臂的支撐，他像一條被截斷了四肢的巨大毛毛蟲，在滿是碎玻璃的廢墟中瘋狂地蠕動、慘嚎。泥水混著銀白色的血液，糊滿了他那張絕望的臉。

  但這，還不是結束。因果懲戒，只廢不殺。對於這種用三千個無辜活人做爐鼎的畜生，痛快的死亡是最便宜的解脫。解剖，必須進行到最底層的基因。剝奪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蕭天策面無表情地走到瘋狂翻滾的林蒼面前。抬起右腿。殘破的軍靴帶著摧枯拉朽的物理重壓。對準林蒼小腹處，那個正在瘋狂收縮、散發著微弱銀白色光芒的神境丹田氣海。毫無花哨的。重重踩下！

  「噗嗤！」一聲猶如劣質高壓皮球被瞬間踩爆的沉悶異響，在廢墟的中央清晰地傳出。林蒼苦心孤詣籌謀十年、吸食了三千生靈才凝聚而成的化神境氣海。在蕭天策這一腳之下，被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踩成了漫天齏粉！

  磅礴的銀白色神境能量，順著破碎的經脈瘋狂外泄，化作一陣腥臭的微型旋風，消散在夜風中。

  「不！我的百年修為！我的神格！」伴隨著林蒼絕望到極致、甚至撕裂了聲帶的悽厲嘶吼。他那張原本利用爐鼎精血維持著三十歲容貌的俊美臉龐，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急劇乾癟下去。短短几秒鐘內。他原本緊緻的皮膚變得猶如枯樹皮般鬆弛、下垂。大塊大塊的灰褐色老人斑，瞬間爬滿了他乾癟的臉頰和脖頸。一頭烏黑的長髮迅速灰敗，大把大把地脫落。一個自詡高高在上、掌控規則的神明。被徹底剝離了所有的偽裝與竊取來的力量，退化成了一個骨瘦如柴、渾身散發著腐朽惡臭、連翻身都做不到的八旬老叟。

  蕭天策收回腳，看都沒有再看。

  「陳鋒。」蕭天策按住領口那個已經在高溫墜落中嚴重變形、卻依然閃著微光的通訊器麥克風。

  「屬……屬下在！」廢墟邊緣。一直被神境威壓死死壓在泥水裡的陳鋒，此刻終於感覺背上的千斤巨石猛然一空，恢復了行動能力。他雙眼赤紅，眼角還掛著在機艙里沒幹的淚痕。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單膝重重砸在碎玻璃上。「砰！砰！砰！」在他的身後。那三百名骨骼嚴重受損、被壓斷了膝蓋的北域天罡暗衛，也相互攙扶著，用殘破的戰刀死死撐著地。咬著牙，拖著斷腿，重新站立列陣！沒有一個人倒下！

  蕭天策背對著陳鋒，聲音在微涼的晨風中極其平緩，卻透著絕對的審判意志。「將林蒼押下去。」

  「是！殿主！」陳鋒聲如洪鐘，震碎了殘存的雨珠。幾名天罡暗衛如狼似虎地上前，粗暴地抖開粗大的特種精鋼鎖鏈。直接刺穿了林蒼的鎖骨，將他像拖死狗、拖垃圾一樣拖出了院子。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終於穿透了雲層。灑在滿目瘡痍、四壁漏風的錦綉花園廢墟上。

  蕭天策靜靜地站在原地。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極速墜落和高強度的徒手解剖，而布滿灰塵、黑血、泥水和細小傷口的大手。他身上的修羅煞氣和那股駭人的重力場，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依然很重。

  他轉過身，看向十米外，殘破的吧檯後方。蘇晚晴已經站了起來。她緊緊牽著念念的手。母女倆就那麼靜靜地，隔著一地的廢墟，看著他。

  蕭天策喉結微動。他往前走了一步。他想走過去擁抱她們。但當他看到自己那雙沾滿別人腦漿與髒血的雙手時，動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他就像一個在外面打架做錯了事、怕弄髒了家裡乾淨地板的孩子。極其笨拙、甚至有些侷促的，在自己那件已經破成了布條狀的戰術長褲上，用力地蹭著手心裡的血跡。蹭了兩下。發現鮮血早已經乾涸，根本蹭不乾淨。

  「晚晴……我身上髒。血腥味太重，別熏著念念……」蕭天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敢靠近的現實生活里的猶豫。

  但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個瞬間。「爸爸！」一個柔軟的、帶著熟悉奶香味的小小身體，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一樣，根本不管他身上有多髒、有多嚇人。踩著水坑，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念念兩隻纖細的小胳膊，死死地抱住蕭天策那滿是泥水的大腿。仰起那張掛著淚珠的小臉，哭得稀里嘩啦：「爸爸不髒！爸爸是天下最乾淨的大英雄！」

  蕭天策的心臟猛地一抽。在深淵裡被凍結了許久的心脈，在這一刻滾燙地發酸。他再也顧不上什麼血污，蹲下高大的身軀，用稍微乾淨一點的手背，輕輕托住女兒的臉頰。

  「給。」一條乾淨的、用熱水浸過的溫熱毛巾，遞到了他的面前。蘇晚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她的眼眶紅腫，手臂上還纏著繃帶，但嘴角卻帶著這五年來最溫柔的笑意。她蹲下身，沒有嫌棄他身上的硝煙味與惡臭。極其仔細地、一點一點地替他擦去臉頰上、下巴上和指關節上的髒血。

  蕭天策看著眼前這個柔弱卻又無比堅韌的女人，眼底那最後一絲在深淵中殘留的寒冰，徹底融化。他反手握緊妻子的手，一把將念念緊緊抱進懷裡。

  一家三口，在初冬的晨曦中站起身。蕭天策用乾淨的手臂護著她們，繞過滿地的碎石、裂縫和血坑。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寧靜蔓延的時刻。他的目光越過殘破的窗欞，望向北方。深邃的眼底，一抹足以葬送所有門閥的寒芒，一閃而逝。龍都武道隱世元老會。太上老祖秦天罡。那才是真正的，血海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