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黑塔殘黨入江州
蕭天策閉上眼後,控制室里沒有人敢真的放鬆。
他只是沒有拒絕休息。
不是已經安全。
許照很清楚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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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門還在。
潮根殘樣還在隔離匣里跳。
零號檔案剛剛被撬開,源相外勤還被困在外層隔離位。
灰白霜紋雖然退了一部分,但並沒有完全消失。
更麻煩的是,隨著臨時名冊公開,江州地下基地和灰白海之間的聯繫變得更清晰。
這對待歸者是好事。
對想沿著這條聯繫找到江州的人來說,也是機會。
許照盯著外部監控。
地面上的江州夜色很深。
基地外圍三公里已經被大夏武者封鎖。
普通人不會靠近。
媒體不會知道。
城市仍然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運轉。
可許照知道,真正危險的東西,從來不會走正常入口。
主屏幕右下角,一個邊緣傳感器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地底。
是地面。
江州南側舊工業區,三號雨水渠。
那裡離基地直線距離兩點七公里,早年有一條廢棄檢修管道,後來被封死。
封鎖圖上顯示正常。
可傳感器剛剛捕捉到一段極低頻的暗紅波動。
許照立刻坐直。
「調南側雨水渠畫面。」
助手切屏。
畫面里,舊工業區一片漆黑。
雨水渠口被水泥封板擋住。
封板上貼著大夏臨時封鎖條。
沒有人。
沒有車。
甚至沒有風。
助手皺眉。
「誤報?」
許照沒有說話。
他把畫面切到熱成像。
仍然沒有。
再切源海波段。
畫面忽然變了。
封板後面,站著三道人影。
他們沒有體溫。
也沒有正常生命波動。
可每個人胸口,都有一枚極小的暗紅潮紋。
不是潮主那種主壓線的暗紅。
而是黑塔獻祭紋。
許照瞳孔一縮。
「黑塔殘黨。」
控制室里的空氣瞬間繃緊。
蘇晚晴抬起頭。
念念還在睡。
蕭天策閉著眼,呼吸很低,卻在「黑塔」兩個字出現的一瞬間睜開了眼。
許照立刻道:「你別動。」
蕭天策沒有起身。
只是看著屏幕。
三道人影站在封板後。
他們不像黑甲軍。
沒有重甲。
沒有大鎮守使那種晶體波動。
他們更像江州普通人。
衣服是現代的。
一個穿外賣騎手舊制服。
一個穿維修工馬甲。
還有一個穿著醫院護工的淺藍色外套。
可他們的臉都很灰。
眼睛裡沒有多少活人神采。
許照調高波段。
三人胸口潮紋亮了一瞬。
隨後,封板內側出現細密裂紋。
他們不是用力砸。
而是在用潮紋腐蝕封鎖條對應的現實結構。
封板表面沒有變化。
內部卻正在被暗紅紋路一點點掏空。
助手臉色發白。
「他們想從舊管道進來。」
蕭戰天靠在牆邊,強撐著睜眼。
「外層隊伍呢?」
許照道:「南側有兩組。」
他接通外部頻道。
「南側三號雨水渠,有黑塔殘黨,源海波段隱匿,常規熱成像無效。」
外部隊長聲音立刻響起。
「收到。」
「三分鐘到位。」
蕭天策看著那三個人。
「不止三個人。」
許照一怔。
「什麼?」
蕭天策道:「他們是門釘。」
許照立刻切換更大範圍掃描。
果然。
南側雨水渠。
西側廢棄地鐵支線。
北側醫院地下停車場。
東側老城區供電井。
四個方向,各出現三道類似波動。
十二個人。
像十二枚釘子,圍著江州地下基地釘成一個不完整的圈。
許照臉色驟沉。
「獻祭定位陣。」
蘇晚晴問:「做什麼的?」
許照聲音很冷。
「不是直接攻進來。」
「是給舊門重新定位。」
「他們想讓潮主知道,人間這邊還有其他入口。」
蕭天策眼神冷了下來。
黑塔殘黨很聰明。
他們沒有趁蕭天策剛回來時直接殺進控制室。
因為那沒有意義。
他們知道自己殺不了蕭天策。
甚至未必能突破蕭戰天和大夏武者。
所以他們選擇在江州外圍釘陣。
只要十二枚門釘完成,舊門就不再只是江州地下基地這一處傷口。
它會被擴展成一片更大的反面定位區。
到時候,潮主不需要從舊門縫裡伸手。
它可以從江州多處薄弱點同時滲入。
許照立刻下令。
「四方向封鎖隊,同時處置。」
「不要靠近胸口潮紋。」
「優先破壞陣位地面。」
「切斷他們和舊門的波段連接。」
外部頻道里連續響起回應。
可下一秒,十二個門釘同時抬頭。
他們動作整齊得不像人。
胸口暗紅潮紋亮起。
江州地下控制室里,舊門忽然震了一下。
隔離匣里的潮根殘樣瘋狂跳動。
許照吼道:「他們在共振!」
十二道暗紅波動從城市四角同時壓向地下基地。
不是強攻。
是呼喚。
呼喚黑塔。
呼喚潮主。
呼喚源海里所有還沒被拆乾淨的殘餘秩序。
這種呼喚沒有聲音。
普通人聽不見。
江州地面上,夜班計程車仍舊從舊工業區外的高架下駛過。
便利店店員打著哈欠,把臨期飯糰從貨架上撤下來。
醫院急診樓外,有人扶著傷者下車。
城市的表面仍然是城市。
可在源海波段里,十二枚門釘像十二顆埋進皮肉里的黑牙,正在把江州的現實外殼一點點咬開。
許照把四方向波形疊加。
屏幕上出現一個殘缺的圓。
圓心不是地下基地。
而是舊門下方三十七米處。
那裡正是七號井反面疤痕最深的地方。
許照臉色難看。
「他們不是給潮主定位基地。」
蕭天策抬眼。
許照道:「他們在給七號井定位江州。」
助手沒聽懂。
「區別是什麼?」
許照聲音沉了下去。
「定位基地,只是攻擊我們。」
「定位江州,是要把舊門傷口擴成城市級反面層。」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一旦舊門傷口擴成城市級反面層,江州地面會出現大量錯位空間。
普通人可能走進電梯,再出來時已經到了七號井反面。
車輛可能駛過隧道,進入灰白海邊緣。
醫院、學校、居民樓都會變成潮主可以伸線的錨。
黑塔殘黨不是來刺殺蕭天策。
他們是來讓整座江州變成下一座白城。
蘇晚晴看了一眼熟睡的念念,臉色冷得厲害。
「不能讓陣成。」
蕭天策看著那十二個點。
「不止十二個。」
話音剛落,控制室後方一名後勤人員忽然停住。
他手裡端著剛送來的藥劑托盤。
托盤上有止血藥、鎮痛針、抗濁劑。
他的動作僵硬了一瞬。
然後緩緩抬頭。
眼睛裡浮出一圈極淡的暗紅潮紋。
蘇晚晴最先看見。
「小心!」
後勤人員猛地把托盤砸向醫療區。
他的目標不是蕭天策。
而是正在給蕭天策使用的抗濁劑。
托盤飛出。
藥瓶在半空里散開。
蕭天策沒有動。
他現在一動,剛剛縫住的傷口會再次崩開。
蘇晚晴卻已經側身護住念念的紙燈名冊。
許照抓起隔離板,擋住兩支飛向控制台的藥劑。
蕭戰天靠牆抬腳,一腳踢中托盤邊緣。
托盤改變方向,砸在地面。
藥瓶碎了一地。
後勤人員撲向潮根殘樣隔離匣。
他的胸口沒有潮紋。
潮紋在後頸。
非常淺。
像一枚早就種下、一直沒有激活的黑塔烙印。
大夏武者撲上去,卻被他以反關節角度扭開。
黑塔殘黨會把普通人的身體當一次性工具。
骨頭斷了也沒關係。
肌腱撕了也沒關係。
只要能碰到隔離匣,讓潮根殘樣和外部門釘陣形成共鳴,就夠了。
蘇晚晴抬手把桌上的金屬筆筒砸出去。
筆筒正中後勤人員眼眶。
他的動作偏了一寸。
許照撲上去,整個人撞在隔離匣上,把隔離匣連同底座推離原位。
後勤人員的手擦著匣角落空。
武者終於壓住他。
他後頸烙印亮起,像要自毀。
蕭天策冷聲道:「壓頸椎第三節。」
一名武者立刻照做。
後勤人員渾身一僵。
烙印自毀被卡住。
許照喘著氣爬起來。
「內應也有。」
蕭天策看向屏幕。
「黑塔在人間埋得比想像深。」
他聲音很冷。
「全員篩查。」
許照立刻道:「不能按叛徒篩。」
蕭天策點頭。
「淺烙不等於叛徒。」
「被種烙的人先隔離,查激活記錄。」
「主動配合黑塔的,再列敵。」
許照看了他一眼。
今晚他們剛拆掉「叛逃」污名。
不能轉頭又製造「黑塔內應」污名。
分清。
仍然是分清。
灰白海方向,歸路之網邊緣也出現細小震動。
白城那邊,秦錚正在安置源海遺民,忽然抬頭看向灰霧深處。
雲知微在骨殿裡睜開眼。
「黑塔殘信。」
藥婆臉色一變。
「黑塔不是被蕭先生拆了嗎?」
雲知微低聲道:「塔塌了,信徒還在。」
她看向白城外。
灰霧裡,有幾道黑色殘紋若隱若現。
黑塔在源海經營太久。
不可能因為一座塔塌了,所有殘黨都跟著死乾淨。
他們像埋在骨縫裡的毒。
平時不動。
等潮主受創、舊門開啟、歸路之網擴張,他們就會重新鑽出來。
江州。
南側雨水渠封板終於從內部裂開。
外部兩組武者趕到。
隊長一刀斬向外賣騎手模樣的殘黨。
刀鋒剛接近,對方胸口潮紋猛地一亮。
隊長眼前忽然出現一片灰白海。
他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維修工殘黨抬手,一根暗紅骨釘從掌心射出,直刺隊長眉心。
隊長咬牙,強行側頭。
骨釘擦著臉頰飛過,釘進後方牆面。
牆面瞬間浮出一圈黑塔紋路。
「別看胸口!」
隊長怒吼。
「看腳!」
他一腳踏碎地面封板邊緣。
混凝土塌陷。
封板下方的潮紋連接斷了一截。
三個殘黨同時身體一晃。
許照在控制室里看見這一幕,立刻道:「有效!」
「攻擊陣位承重點!」
外部四組同時改變策略。
不殺人。
先拆地。
這很蕭天策。
敵人用陣,就拆承重點。
敵人用門釘,就拆釘腳。
南側隊伍開始砸雨水渠。
西側隊伍炸廢棄地鐵支線的軌枕。
北側隊伍切停車場承重柱外側的潮紋附著層。
東側隊伍掀供電井底板。
城市地表開始出現小範圍震動。
普通人聽見的,只會以為是深夜施工。
可地下基地里,每一次承重點被破壞,舊門的共振就弱一分。
黑塔殘黨沒有後退。
他們本來也不是來活著回去的。
十二個人胸口潮紋同時加深。
皮膚開始裂開。
暗紅血線從裂縫裡鑽出,像要把他們自己也釘進陣里。
許照臉色一變。
「他們要自獻。」
蕭天策緩緩站起。
蘇晚晴立刻看向他。
「你答應十分鐘。」
蕭天策看了一眼念念。
小丫頭還睡著。
他沒有往外走。
「許照。」
「在。」
「把十二個陣位投給我。」
許照一怔。
「你要遠程判斷?」
「嗯。」
許照立刻把十二個陣位的結構投到主屏。
蕭天策看了一眼。
每個陣位都有三個點。
人。
地。
潮紋。
外部隊伍現在在拆地。
但殘黨開始自獻後,人會變成第二承重點。
不能只拆地。
也不能直接殺人。
直接殺,潮紋會借死瞬間爆開。
蕭天策道:「斷膝。」
許照立刻轉述。
外部隊伍一怔。
蕭天策繼續。
「膝蓋是人釘入地的力點。」
「先斷膝,再掀地。」
「胸口潮紋別碰。」
外部四組立刻照做。
南側隊長一刀掃向外賣騎手殘黨的膝彎。
咔。
膝關節被斬斷。
那人身體向前跪倒,胸口潮紋剛要爆開,地面承點已經被另一名武者一錘砸碎。
潮紋失去閉環。
暗紅光芒瞬間散掉。
有效。
四組同時執行。
斷膝。
掀地。
切潮紋邊緣。
十二枚門釘一枚接一枚失效。
黑塔殘黨終於發出嘶啞的聲音。
「潮主歸來。」
「黑塔不滅。」
蕭天策看著屏幕。
「塔都塌了。」
他的聲音通過外部廣播傳出去。
「你們還在替廢墟說話。」
最後一枚門釘被掀碎。
十二道暗紅共振同時斷開。
舊門恢復穩定。
隔離匣里的潮根殘樣安靜下來。
可許照沒有立刻撤掉警戒。
他盯著四個陣位殘留波形,眉頭越皺越緊。
「還有回聲。」
助手一怔。
「門釘不是斷了嗎?」
「斷了。」
許照把波形放大。
「但他們在斷開前,把一段信號發出去了。」
屏幕上,十二個陣位各自殘留一截極短的暗紅尾波。
尾波沒有指向舊門。
而是向城市更深處擴散。
像十二枚被拔掉的釘子,臨死前把自己的位置告訴了某個更隱蔽的東西。
蕭天策看著尾波擴散方向。
「不是潮主。」
許照點頭。
「更像人間接收端。」
蘇晚晴聽明白了。
「江州還有他們的人?」
「大概率有。」
許照聲音很沉。
「而且不是普通淺烙內應。」
「這批門釘被拆以後,對方已經知道江州基地具備識別和拆除黑塔陣位的能力。」
「下一次,他們不會再用同樣的方法。」
控制室里,剛剛松下的一口氣又重新壓回胸口。
蕭天策道:「尾波能追嗎?」
許照搖頭。
「追得太急,會暴露我們的反向監測頻率。」
他停頓一下。
「但可以撒標。」
「撒。」
許照立刻建立一組偽裝成普通城市電網噪聲的監聽標記。
這些標記不主動追蹤。
只是在尾波經過的節點上留下極低強度的記錄點。
如果黑塔殘黨後續再次啟用同一條暗紅鏈路,江州這邊就能知道它從哪裡醒來。
蕭天策看著屏幕。
「這件事交給你。」
許照點頭。
「你休息。」
蕭天策沒說話。
蘇晚晴已經看向他。
念念還在睡。
可她那句「爸爸不許走遠」仿佛還壓在控制室里。
蕭天策最終重新靠回椅背。
「有情況叫我。」
許照道:「不到舊門崩,我不叫。」
蕭天策看他一眼。
許照補了一句。
「黑塔殘黨,我先處理。」
這不是客氣。
而是江州這邊終於開始接住一部分戰場。
蕭天策沒有反駁。
外部隊伍沒有殺掉所有殘黨。
有七人當場失去行動能力。
三人自毀失敗後昏迷。
兩人被潮紋反噬,身體開始灰化。
許照立刻道:「活體隔離。」
蕭戰天皺眉。
「這些也留?」
許照道:「他們是黑塔在人間的線。」
蕭天策點頭。
「留。」
「能問出什麼?」
「問不出也能拆。」
蕭天策看著屏幕上那些半人半灰的殘黨。
「黑塔在人間埋過門釘。」
「不會只有這一批。」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舊異常線剛被撬開。
黑塔殘黨線也接上來了。
潮主本體退在灰白海深處。
可它留下的手、舊門、黑塔殘信、源相舊協議,都在人間繼續發力。
這場戰鬥沒有因為蕭天策回家而結束。
只是從灰白海,擴散到了江州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