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農夫與蛇的故事,袁琛可是聽說過的


  第254章 農夫與蛇的故事,袁琛可是聽說過的

  雖覺得有些不妥,薛姨媽卻也知道寶釵說的是實話。這幾年帳面上的虧空,哪一筆不是從那些鋪子裡漏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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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筆一筆算下來,觸目驚心。

  這其中到底是經營不善,還是管事夥計中飽私囊,誰也不知道。

  那些鋪子裡的掌柜夥計,哪個不是八面玲瓏的人物?帳做得滴水不漏,虧空卻一年大似一年,便是想查,也無從查起。

  可————

  薛姨媽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說出話來。

  薛寶釵見母親神色鬆動,語氣便緩和了幾分,溫聲說道:「母親放心,我心裡有數,要向宮中交差的,就算再賠錢不能關掉。

  我想著,先將虧得最厲害的兩處關了,其餘的暫且留著再看看。」

  對於薛家來說,皇差就是最重要的,只要這個能保住,其他的生意哪怕就是全關了都沒事。

  甚至於,對於現在的薛蟠一家來說,把其他生意全關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但薛寶釵知道,這種事情族中是不會同意的。

  不單單是薛家族內,以王家為首的姻親也不會同意。

  薛姨媽聽她這話,猶豫再三,終是點了點頭,嘆道:「好吧,你素來比我想得周全,這事便依你。」

  「母親放心,該給的遣散銀子一分不少地給,不叫人背後說咱們薛家刻薄。」薛寶釵語氣平淡地說道。

  薛姨媽聽著這話,心裡雖然還是覺得有些不妥,卻也知道這是最穩妥的法子,便不再多言。

  她望著女兒那張沉靜的面容,一時竟分不清這究竟是放心還是心疼。

  隨後,握了握寶釵的手,低聲道:「你哥哥那邊,先別讓他知道這些事。他那性子,知道了不知又要鬧出什麼來。等我慢慢跟他說,能拖一日是一日。」

  薛寶釵微微點頭,並無異議。

  薛姨媽這才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往外走,走到門口忽又折回來,從袖中摸出一串鑰匙遞過去,壓低了聲音說。

  「這是我嫁妝庫房裡,那幾個檀木箱子的鑰匙。是薛家當年下聘的時候,收羅來的珍奇異寶。這些年再怎麼樣我都沒動過,原是留著給你做嫁妝的。你去看看,興許日後能用得上。」

  薛寶釵接過鑰匙,入手微沉,指腹摩挲過鑰匙上磨得發亮的銅紋。

  她知道薛姨媽是為了她能順利進宮才拿出來,這些東西一旦動了,便是把家裡最後的底氣也交了出去。

  不由得心頭一酸,眼眶微熱,卻沒有拒絕,只低低應了一聲:「女兒知道了。」

  薛姨媽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嘴唇顫了顫,終究只是轉身快步出了門。

  腳步雖急,背影卻顯出幾分佝僂來。

  門合上的一瞬,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薛寶釵獨自坐在炕上,手裡攥著那串鑰匙,半晌沒動。

  窗外隱隱傳來的風聲,嗚嗚咽咽的,倒像是誰在低聲嘆氣。

  將鑰匙放在桌上,薛寶釵目光落在那本剛合上的帳本上。

  母親走了,可她的心反而更沉了幾分。

  關鋪子的事,說起來輕巧,但做起來卻難。

  那些管事跟著薛家少說也有十幾年,其中幾個更是父親在世時就用的老人,逢年過節還往府里送過節禮,見了面一口一個「大姑娘」叫得親熱。

  如今要一個個打發出去,免不了要撕破臉,甚至還要防著他們反咬一口。

  可不撕,哥哥不爭氣,母親又拿不了主意,宮裡的事迫在眉睫。

  若她真進了宮,就薛姨媽和薛蟠的本事,這個家怕是真要被這些人掏空,而且還會連累她。

  薛寶釵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重新翻開帳本,將那幾處虧空最大的鋪子逐條標出,用硃筆在旁邊畫了記號。

  又在旁邊另取了一張宣紙,研了墨,細細寫下關鋪的順序、遣散的銀兩數目、以及哪些人該留、哪些人該走。

  ***

  京城。

  下午放完學,袁琛剛剛坐進馬車。

  長忠就喜氣洋洋地稟告道:「三爺,廣濟堂那邊有消息傳來,有個人背部得了癰疽,若是沒錢醫治,就只能等死。」

  「那人是什麼來歷?」袁琛問道。

  農夫與蛇的故事,他可是聽說過的。

  所以得防一手。

  「就是個普通百姓,之前是在糧倉那裡抗米袋。」長忠回答道,「我打聽過了,對方很老實,已經娶妻生子,女兒七歲兒子五歲,若是他死了,一個家就散了。」

  「那去看看。」袁琛便讓馬夫把自己拉去東城某處。

  袁琛之前並不是只蹲守一個平民醫館,而是先把東城和西城的平民醫館都走了一遍。

  其實最好的是南城的那些醫館,那邊平民才是真的多。

  但袁琛現在可去不了南城,馬夫和長忠等人都不會同意,袁琛要是執意去,怕是會被他們綁回去。

  所以只能在東城和西城的醫館裡面找任務對象。

  但沒去廣濟堂,而是到了一個一看就相對寒酸的胡同。

  「三爺,就是這家。」長忠指著一個大雜院說道,「就住在這裡面。」

  袁琛下了馬車,抬腳便往大雜院裡走。

  長忠趕忙跟上。

  大雜院裡住著七八戶人家,此時正是傍晚做飯的時候,各家各戶的灶台都冒著煙,混雜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院子最裡頭那間屋子的門半掩著,裡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還有小孩低低的啜泣。

  「爹,你疼不疼————」

  「不疼,爹不疼,你們去桌上把粥喝了,乖。」

  是個男人的聲音,雖然刻意放得平穩,但尾音里那股子強撐的顫抖卻藏不住。

  長忠先一步推開門,回頭看了袁琛一眼。

  袁琛點了點頭,抬腳邁了進去。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

  靠牆擺著一張木板床,床上趴著一個強忍著痛的三十來歲漢子。

  兩個孩子縮在一旁,大的那個女孩抱著弟弟,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的父親,一臉害怕。

  端著碗的婦人聽見動靜抬頭,看見袁琛一身錦衣,身後還跟著人,當即就慌了,下意識把孩子往身後攏了攏。

  聲音顫抖地問道:「你、你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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