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袁琛一個人去了榮國府


  袁琛一個人去了榮國府

  甄英蓮腳下一輕,整個人便穩穩落進他寬闊的懷裡,她下意識地輕呼了半聲,餘下的話音全被這滿室浮動的木犀香氣裹住了。

  她的手還被袁琛牢牢攥著,掌心相貼的地方,傳來他溫熱的體溫,順著血脈一路漫到心口。

  袁琛另外一隻手環住甄英蓮的腰肢,將甄英蓮攬入懷中,低頭看向她問道:「不高興?」

  甄英蓮聞言低著頭,糯糯地說道:「三爺!」

  什麼都沒有說,但這姿態已經什麼都說了。

  袁琛鬆開拉著甄英蓮的手,放在了她的頭上,輕撫道:「你見過林姑娘的,就是隨我們一起入都中的那位。」

  甄英蓮聞言微微一動,頭抬起來看向袁琛,有些驚訝地說道:「是那位林姑娘?」

  住在同一條船上一個多月,甄英蓮雖然是伺候袁琛的丫鬟,但也和林黛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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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的看不出來,就是身段有些柔弱。

  「嗯。」袁琛點頭應道,「她脾氣極好,你把心放在肚子裡好了,而且我會護著你的。」

  甄英蓮望著袁琛眼底篤定的神色,那些壓在心底的忐忑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自小被拐,又進袁家做丫鬟,從來都是看人眼色過日子,「有人護著」這四個字,對她來說簡直像夢裡才有的光景。

  「三爺————」甄英蓮的聲音比剛才更軟,像浸了蜜的桂花糕,「我不是怕林姑娘,我是怕————

  怕自己給您添亂。」

  袁家內宅並不混亂,但因為有通房丫鬟的存在,並不流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觀念,反而是一妻多妾。

  甄英蓮又大了一歲,袁家上上下下幾乎都默認她日後會是袁琛的姨娘,自然偶爾有些「閒言碎語」會傳到她耳邊。

  這個時代的貴女,只要嫁給門當戶對或者是有出息的男子,都得接受一妻多妾的社會制度,但很多人都容不下能威脅到她們正妻地位的妾。

  甄英蓮容貌出色,還會在袁琛身邊貼身伺候多年,在某些人嘴裡,她就是那種正妻容不下的妾。

  這些話聽多了,哪怕是再理智的人,都難免會在心裡留下一道痕跡。

  更何況是已經將袁琛視為自己救贖的甄英蓮。

  袁琛的指尖在她發頂頓了頓,像是瞬間就看穿了她藏在眼底的那點沒說出口的惶恐。

  他沒直接接她的話,反倒微微收臂,把人往懷裡又帶緊了些,密密實實地將她攏在這一方小天地里。

  「我不知道你聽那些嘴碎的人說了什麼。」袁琛的聲音低低沉沉,落在甄英蓮耳邊時帶著點微熱的氣息,「是說你生得太好,還是說你日日在我跟前伺候,往後定然是要擋了誰的路,叫未來的正妻容不下你,是不是?」

  甄英蓮的肩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埋在他衣襟前的臉更往深處縮了縮。

  那些話她從來不敢往外說,只敢在深夜裡偷偷想,沒想到袁琛竟全都知道。

  袁琛的手從她頭頂滑下來,指尖輕輕托住她的下巴,逼著她慢慢抬起頭來,逼迫甄英蓮與自己對視。

  袁琛看向甄英蓮,他目光很穩,沒有半分戲謔,只有實打實的篤定:「旁人怎麼想、怎麼說,那是旁人的事。

  林家姑娘我比你了解,她不是那種把內宅磋磨當本事的人。即便是日後她變了,或者是我看走眼了,我的人,我也有本事護著。」

  甄英蓮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裡的淚意瞬間就漫了上來。她的睫毛像被露打濕的蝶翼,顫了好幾下,大顆的淚珠就砸在了袁琛托著她下巴的手背上,燙得他指尖都微微一麻。

  她想開口說句「多謝三爺」,可喉嚨里堵得發慌,半天只擠出點帶著哭腔的氣音,像只受了太久委屈終於找到歸處的小雀。

  指尖輕輕攥住了袁琛的衣襟,過了好半天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我信三爺。」

  沒有哭天搶地的道謝,也沒有太多華麗的言辭,就這三個字,帶著她掏心掏肺的篤定。

  甄英蓮再一次抬起頭看向袁琛時,眼底的水光已經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點藏不住的、淺淺的笑意,像窗台上剛開的木犀花,軟乎乎的,卻帶著終於落了根的安穩。

  「我往後定然好好伺候三爺,」她的聲音里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顫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不給您惹麻煩,也不讓您為了我,和旁人起半分爭執。」

  袁琛看著她強忍著淚卻偏要擠出笑的模樣,心頭一暖,伸手把她重新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傻話,」他低聲道,「我護著你,從來不是要你憋著委屈去懂事。你只管好好伺候我,天塌下來,有我替你頂著。」

  甄英蓮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覺得,原來「有人撐腰」的感覺,是這樣暖,這樣踏實。

  ***

  榮國府。

  到了晚飯時辰,眾人齊聚賈母房中,說說笑笑的,滿屋子都是暖意。

  王熙鳳走進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張拜帖,見屋子裡人都在,腳步輕快得像陣風,見屋子裡人都在,便笑著拿著帖子走到賈母身邊,故意晃了晃:「老祖宗,您瞧這是什麼?」

  賈母一邊摟著林黛玉,一邊很是配合地眯起眼,笑著問道:「什麼稀罕東西,值得你這般風風火火的?」

  王熙鳳見狀嘿嘿一笑,然後又從這邊,轉到了另一邊,故意湊到林黛玉身邊,將拜帖「唰」地一下展開,放在兩人面前。

  然後像獻寶似的公布正確答案:「是袁家派人送來的拜帖,想要明日登門拜訪。」

  林黛玉聞言小臉一下子就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尖,連垂在身側的指尖都微微發燙。

  王熙鳳眼尖,一眼就瞥見林黛玉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故意把帕子往嘴邊一掩,笑得眉眼都彎成了月牙,打趣道。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林妹妹的臉先比拜帖還紅了!」

  說著她又往林黛玉身邊湊了湊,聲音故意揚得滿屋子都能聽見:「我說老祖宗,您瞧瞧人還沒進府呢,先把咱們林姑娘的臉皮子給臊得發燙啦!」

  滿屋子的人都笑起來,賈母拍著林黛玉的手背佯瞪她:「你這猴兒,就會拿你妹妹打趣。」

  王熙鳳卻不依,晃著手裡的拜帖接著說:「好妹妹,你別害羞呀,這賜婚的旨意都落了咱們榮國府,往後袁家人登門,可就是名正言順的貴客了。」

  林黛玉被她說得實在抬不起頭,索性把羞紅的臉埋進賈母懷裡,指尖輕輕揪著賈母的衣襟,說什麼也不肯抬頭。

  好在王熙鳳是會看人臉色的,見好就收,沒再不依不饒地打趣。

  賈母也立馬岔開了話題:「你讓人應了。」

  「是。」王熙鳳笑著應道,臉上的神采亮得像添了光,「老祖宗,我都吩咐下去了,待客的正廳今日就收拾出來。

  案上擺上那對官窯出的青瓷瓶,案頭再焚上些白檀香,清清爽爽的;茶用去年的雨前龍井,果子要揀那最新鮮的擺上。

  連下人們我也吩咐他們穿新衣裳,明兒一個個都要齊齊整整的,半分也不會失了咱們府里的體

  面。」

  賈母聽完後,轉頭吩咐站在身後的鴛鴦:「你去把我那套藏了多年的成窯茶盅找出來,明日待客時用,別叫人說咱們榮國府待貴客輕慢了。」

  鴛鴦笑著應了,又回頭朝王熙鳳遞了個眼色。

  兩人心裡都明白,老太太這哪裡是待客,分明是把這樁賜婚看得比什麼都重,半分差錯也不肯出。

  「可偏了老祖宗的寶貝了。」王熙鳳笑著說道。

  賈母聞言,也笑著說道:「鳳丫頭做事也周到,其他的都按你的想法來辦。」

  一旁的邢夫人聽到這話,忍不住悄悄撇了撇嘴。

  王熙鳳再周到再會說話,也從來不會為她打算半分,這份體面和能幹,半分好處也落不到她身上,又有什麼用!

  「是!」王熙鳳先笑著應下,然後又故作謙虛地彎了彎眼,「老祖宗這話可折煞我了,我這不過是盡些本分罷了。」

  賈寶玉在旁邊聽著,實在是忍不住湊到賈母跟前,晃了晃她的胳膊說道:「老祖宗,明兒袁家的人來,我能不能也瞧瞧袁公子?我倒要看看,是怎樣一個人,能配得上林妹妹。」

  此話一出,林黛玉臉色頓時微變,埋在賈母懷裡的頭都僵了一下。

  不過她突然想到,往日賈寶玉那些瘋瘋癲癲的性子,袁琛早就跟自己提過,他肯定知道賈寶玉是什麼脾性。

  心裡又是一松,總算不用擔心,賈寶玉明日突然「發癲」做了什麼出格的事,要她千方百計的去向袁琛解釋。

  王夫人的表情也是一僵,拿著佛珠的手也僵住了一瞬,嘴角忍不住往下撇。

  賈寶玉話音剛落,就被賈母輕輕點了下額頭,少見的帶著一絲責備的語氣說道:「皇上賜婚,袁三公子自然是一表人才,和玉兒門當戶對,是天作之合。

  你這孩子,越發沒規矩了,有貴客登門,你自然是要跟著你父親,在書房陪著待客,不許亂跑。」

  袁三公子比賈寶玉大不了幾歲,兩人屬於同一個年齡段。

  袁林兩家婚事已經成了定局,賈母自然開始盤算其他有利於榮國府的事,就比如讓賈寶玉和袁琛交好。

  等日後,無論賈寶玉是要去科考,還是捐官,有袁琛這樣的得力好友在旁,都能有助力。

  聽到要跟著賈政,賈寶玉訕訕地縮了縮身子,卻還是忍不住拿眼去瞟林黛玉,卻見她根本不看自己,心裡的失落更大了。

  但也對袁琛更好奇了,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要說賈寶玉這個時候帶著男女之情喜歡上了林黛玉,那還沒有。

  畢竟賈寶玉還沒有經歷過警幻仙姑的教導,只是本能的喜歡和姐姐妹妹一起玩,還沒有男女那方面的意識。

  也沒有見證賈薔和齡官的愛情,無法明白男女愛情與生理衝動、兄妹親情的區別。

  賈寶玉現在就是帶著「小孩子沒有搶到喜歡的糖果」的心情,有些不甘。

  不甘心林黛玉這個天仙似的妹妹,他還沒有順利和她親近,一起玩耍一起大笑,就被人搶走了。

  要說傷心欲絕,那倒是沒有,就是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彆扭和不甘。

  飯畢,賈母將其他人都打發走了,只留下了林黛玉一人,說了一些體己話。

  ***

  翌日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袁琛就用過早點,帶著準備好的禮物,往榮國府去了。

  賈家乃是一門雙公,當年的榮耀何等輝煌,整整一條街都是賈家的宅子,朱紅的大門連綿成片,飛檐翹角在晨霧裡露出輪廓,透著世勛的厚重氣派。

  來到榮國府大門,顧成木就上前自報家門。

  可幾個榮國府守門的小廝,聽完人都傻了。

  他們前一日就接到上頭的吩咐,說袁家人今日會來,要打開中門迎接,半點不能失禮。

  可他們心裡都默認了,這個能讓榮國府打開中門迎接的人,定然是淑妃娘娘的父母,或是位高權重的袁敦夫婦,以他們的身份和誥命,自然配得上榮國府的中門大禮。

  可現在來的,竟只有袁琛一個人!

  袁琛哪怕才是賜婚聖旨的當事人,是這樁婚事的正主。

  可他身上此刻既沒有功名,也沒有爵位、官職,按規矩來說,自然是沒資格讓榮國府將中門打開,以迎接貴客的大禮相待的。

  幾個小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但也不能這麼相互看下去,有機靈的小廝反應了過來。

  那小廝請顧成木稍等後,立馬轉身往榮禧堂跑去,將此事稟告給等候在此的賈母等人,讓主子拿主意。

  「什麼?」賈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袁公子一個人來呢?他身邊沒有一個長輩嗎?」

  小廝跪在地上連忙回答道:「是,只有袁公子一人,沒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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