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箭在弦上


  「晉國大夫趙簡子偶遇野狼,便拉弓上箭,射傷了狼。狼中箭不死,逃走時遇見東郭先生,求他救自己。

  東郭先生立刻讓它入袋,片刻趙簡子率隊趕來,問他可見了狼。東郭先生看著馬背上魁梧剽悍的趙簡子,又望向他身後那群手持利劍的護衛,隨即指向旁邊的袋子,說道——狼在此。」

  姜辛夷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狼一聽,從袋子裡跳了出來,大罵東郭先生不仁義愧對於它。東郭先生指向不遠處的老杏樹,說道『你問那杏樹,我不救你,是否是愧對了你』。狼便問杏樹,杏樹嘲笑說道『我開花結果二十載,老農一家吃我果子二十載,盈利二十載,如今不能結果了,他們那卻要伐我賣與木匠賣錢。我對他們的恩德如此之大仍不能苟活,你對東郭先生又有何恩德,非要他救你』。

  狼不死心,仍在謾罵。東郭先生又指向田裡吃草的老牛,說道『你問那老牛,我不救你,是否是愧對了你』。狼便問老牛,老牛嘲笑說道『我為主人拉扯幫套、犁田耕地,養活其一家,如今我年邁他們便想取我皮肉獲利。我對他們恩德如此之大仍不能苟活,你對東郭先生又有何恩德,非要他救你』。

  這時路過一老者,狼仍不死心,欲要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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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瞧了一眼這黑壓壓的官兵,根本不看狼,埋頭快步走了過去,離開了。

  趙簡子狂笑問狼『如今你死心了吧』,隨即提劍將狼殺了。狼血濺在東郭先生的臉上,刺鼻的血腥味躥入鼻中,東郭先生的心也跟著顫了顫。

  趙簡子提著狼大喜,邀明日東郭先生去他府邸做客。

  東郭先生忌憚趙簡子,便在翌日赴約。」

  姜辛夷又喝了一口茶,茶杯見底,她對楊厚忠說道:「沒茶了。」

  楊厚忠嘆氣起身:「我也想繼續聽故事。」

  可他大概知曉了她的脾氣,沒人給她倒茶來,她是不會說的。可是他出去倒茶了,她定會繼續說故事。

  這不是讓人撓心撓肺麼。

  此屋內他屬位卑,只好拿了杯子速去速回。

  姜辛夷攏了攏頭髮,在確定他是去拿茶了,這才接著說道:「東郭先生赴約後,發現府邸已經在開盛宴。趙簡子邀他上座,他十分驚詫,眾人也困惑不解。趙簡子舉杯向眾人說道『此乃墨家學子東郭先生,幸得其大公無私,幫吾擒狼』。眾人恍然,又有人問道『墨家講究兼愛,狼不入兼愛之內麼』。

  東郭先生大窘,以杯掩面,以酒醉魂。

  待眾人不再看他,他便坐了下來,這椅子十分舒適,還透著木頭清香,想必是新做的。這椅子上的皮毛厚實堅韌,不知是什麼皮囊。桌上的肉放了一大盆,燉煮得軟爛飄香。他看著這大堂上歡聲笑語的人們,觥籌交錯,仿若自己也是人上人。他喝酒、吃肉、坐在舒適的椅子上也哼起了歌兒。

  這時,一個老者被押了上來。他狼狽不堪,蓬頭垢面,似乎遭受過毒打。

  趙簡子說道『此人不說狼該死,狼不該死,難道要殺狼的吾便該死嗎?』

  東郭先生一看,這老者正是路過不語的那位老先生。隨後他聽見趙簡子高呼『此人有謀逆之心,當殺』!

  東郭先生驚呼『不可,這老者何其無辜』。趙簡子說道『他無辜?那你坐在杏樹雕刻的椅子上,坐在牛皮所制的墊子上,大口吃著狼肉時,可想過它們無辜』?

  說罷,弓箭上弦,飛箭刺穿了老者的心臟。

  東郭先生愕然,他看著滿堂的血,看著身下的牛皮和椅子,直到看見桌上那盤肉,越發驚懼。

  突然他發現肉里藏了一顆眼睛,那是狼眼,利如尖刀。

  它開口『救我』。

  東郭先生崩潰大哭『吾不敢犯世卿、忤權貴,忘墨家之道,忘兼愛之本,以至枉送無辜性命。吾有罪,有罪啊』!

  他哭著後悔著,可酒池中的人還在歡呼、喧鬧,唯有他在嚎啕大哭。」

  話音沉落,曹千戶便說道:「至少他沒有被狼殺死。」

  成守義默了默說道:「但眾人皆死。」

  姜辛夷輕輕笑道:「故事還沒有說完。」

  「你說。」

  姜辛夷繼續說道:「東郭先生大哭著,忽然大堂崩塌,所有人都消失不見了。他驀地睜開雙眼,眼前只有一條小道。他抬頭看去,是一棵年邁的杏樹,田野間還有老牛在吃草。而不遠處,正有一頭受傷的狼朝他奔來……」

  「竟是做夢?」曹千戶對這結局頗不滿,「依照如此結局,他定會救狼。」

  「誰知道呢。」姜辛夷說道,「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說完了。」

  曹千戶立刻說道:「那可以說案件了。」

  成守義微微笑了笑:「想必還不行,姑娘仍有話要說。」

  姜辛夷說道:「成大人可真聰明。」

  曹千戶再沒有了耐性,手上青筋爆起,一掌折斷了椅子扶手,沉聲:「我真該對你上刑。」

  姜辛夷伸手:「來。」

  「……」

  成守義說道:「既然故事都聽到這了,千戶大人就再聽聽她要說什麼吧。」

  曹千戶:「呵。」

  姜辛夷說道:「我想問,若大人來選,會選哪個故事的結局?」

  「成某想先問問姑娘,成某的回答有何意義?可是影響你是否會如實說出案情的關鍵?」

  拋出去的問題以另一種方式被拋回來了,姜辛夷接下了,她說道:「是。」

  成守義點頭說道:「成某知道了,請姑娘給我些許時間思考。」他揉揉眉心說道,「連日夢魘連連,令人頭暈目眩。」

  曹千戶想催促他快些,可自己好像也腦袋昏沉,便和他一起出去。

  楊厚忠正拿了水回來,見他們出來,訝然道:「說完了?」

  「說完了。」

  「……」故事太監了可真令人難受!

  成守義看了窗外的李非白一眼:「隨我來。」

  李非白明白他要問什麼,便跟了過去。兩人穿過院子,到了蜿蜒修長的廊道上,成守義才停了下來。

  微風拂面,吹得人精神了些。

  成守義看看前後無人,這才說道:「說吧,你與那位姑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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