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捕快進京


  短短七日,官銀案、毒匪案一同順利告破,丟失的六萬賑災款也都如數追回,聖上當朝嘉獎了大理寺。

  

  御賜酒宴在日落時送了過來,太監宮女們端了二十六道菜從正門進入,一路飄香,引得街道百姓爭相探頭。

  成守義沒有坐下同吃,夾了一盤菜便走。

  待他走了旁人便問楊厚忠:「大人這是要給誰送飯去?」

  楊厚忠說道:「許是姜姑娘。」

  「那姑娘已經洗清嫌疑,大人不送她走麼?」

  另一人說道:「大人待她好似特別不同。」

  楊厚忠板著臉說道:「大理寺可不喜歡嘴碎之人。你們要是覺得這酒菜不好吃堵不住你們的嘴,那就去牢里看犯人去。」

  兩人趕緊說道:「屬下不該多嘴,大人千萬別責罰。聖上賞賜的菜哪有不好吃的,我們愛吃、愛吃。」

  他們深知楊寺丞素日忠厚好說話,但他嚴肅起來時也凶得很,再多嘴他就真的要懲罰人了。

  成守義來了內衙,見李非白正從屋裡出來,說道:「前堂已經開飯了,你快去吧。」

  李非白看看他手裡的飯菜,點點頭說道:「大人還沒吃過吧?」

  「還不曾。」

  「那我去給大人留一碗菜。」李非白從內衙走到前堂,還未坐下,就有守門的衙役過來說大門那有人找他。

  他心想大概是寶渡終於找到他了,便走快了幾步過去。

  到了大門,就見一人身著洗得發白髮皺的衣裳在門口不安地踱步,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他心覺驚訝:「宋捕快。」

  來者正是宋安德。

  他身上背著個大包袱,那包袱巨大,也不知塞了什麼,在他的背上拱起了大包。他聽見叫聲一個激靈轉身,包袱頓時抖落一地,裡面的衣服鞋子襪子盡數落地,甚至還有一架小小鐵鍋。

  宋安德窘迫地蹲地收拾,都想鑽進地洞裡了。

  李非白立刻上前與他一起拾掇,宋安德尷尬笑笑:「不好意思大人,我娘不放心我來京城,非要我帶個小灶,說怕被人嫌棄吃的多回頭不要我了,餓了就自己煮點吃的。」

  李非白笑道:「你飯量真那麼大?」

  「沒有沒有,兩碗飯就足夠了!」宋安德一會又小心說道,「要是再加半碗就更好了。」

  李非白啞然失笑,他想起來了,問道:「你來京師做什麼?」

  「誒?我都忘了跟大人說了。」宋安德急忙翻找貼身衣服,翻了三層舊衣裳才從裡衣找到一封公文,鄭重小心地遞給他,「吏部讓人送到臨縣的,說我是有勇之人,要我直接來大理寺任職衙役。」

  李非白略顯意外,此事他曾向成守義提過,也舉薦過宋安德,可當時他沒有任何答覆,他便以為他無心聘他。誰想宋安德竟真的來了大理寺,他心下對成守義又多了幾分改觀。

  「我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來大理寺任職,以前倒是老去做這種夢,嘿。」宋安德的雙眼炯炯發亮,雙頰也因高興而泛紅,「我爹娘都不敢相信呢,說我啥本事沒有怎麼就被寺卿大人看上了。最後還是縣令大人比對了好幾次公文蓋章,才放我出城。我走的時候他們還給我湊了盤纏呢。」

  他越說越興奮:「我來的時候又路過了聚寶鎮,那裡已經沒有什麼病人了,我去那吃了個麵條,還聽路人念叨你和姜姑娘是活菩薩……對了,姜姑娘怎麼樣了!」

  李非白說道:「她已經脫罪了,兩件案子都與她無關,現今正在大理寺暫住。」

  「那就好!」

  「那位孫捕頭呢?」

  「我回去後他已經被關起來了,縣令大人問我是怎麼回事,我說他身體不適就回來了。大人停了他三個月的俸祿,如今還在做捕頭。我走的時候他跟我說了好多話,說後悔沒有做一個好捕頭,讓我在京師好好干,他也會好好乾的。」

  李非白只覺他太過善良,可善良……有什麼不對呢。

  挺好的。

  他拍拍他的肩頭:「你還沒用飯吧?正好我們在吃,你先吃飽了,我在領你去見主簿,讓他給你安排個住處,再裁量身大理寺衙役的官服。」

  「好嘞!多謝大人。」

  李非白領了宋安德進去用飯,他一瞧滿堂身著官服人有些犯怵,那官服可真是熨得平整呀,布料也在閃著光芒。那桌上的飯菜竟有二十幾道,盤盤菜都色澤誘人。

  誒,原來大理寺的伙食這般好的啊。

  沒來錯地方!

  &&&&&

  成守義敲了敲房門。

  「進來。」

  他端著飯菜進去,只見姜辛夷正坐在桌前看一張輿圖。待他走近了,看清是皇城輿圖。

  「你看這個做什麼?」

  「李非白拿來給我解悶的。」姜辛夷說道,「說他也剛看,路還不熟,回頭一起去走走。」

  「李少卿真是心細之人。」成守義將飯菜放在她面前,又將筷子交給她,把地圖收走了,「萬事放一邊,填飽肚子最重要。」

  姜辛夷默了默,接了筷子吃起了飯,隨後說道:「師父也不許我餓肚子。我總是埋頭看書,忘了飯點,他便總來收我筷子,催促我吃飯。」

  成守義心弦已生觸動,低聲問道:「三哥他是何時收你為徒的?」

  姜辛夷吃著香甜可口的飯菜,又想起當年快餓死的自己,在那陰雲密布的天穹下看見的那個男人。

  「我幼時隨父母逃荒,他們餓死途中,是師父救了我,還教我醫術。」

  「那是何時的事?」

  「十年前。」

  成守義輕嘆:「那正好是你師父被迫離京逃亡的路上,他真的是……即便是自己已深陷泥潭,仍要救人於危難中。」

  兩人又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姜辛夷問道:「六叔真不知兇手是誰?」

  「不知。你師父醫者仁心,一心專研醫術,從不與人起爭執,我真不知誰會害他。」

  「何止是害,根本就是……虐丨殺。」姜辛夷聲音微微顫抖,又強迫自己陷入那噩夢般的回憶中,「他被人打斷肋骨,內臟具碎,吊死城樓……那是有多大的仇恨,才令他遭此毒手。」

  成守義眼睛酸澀,說道:「六叔不知兇手,但我們可以一起追查。辛夷,往後你不是一個人了,六叔會與你一起。」

  姜辛夷默然,她終於抬頭看他,這是一個有著與她師父一樣慈祥面龐的長者,不知怎的,她仿佛在他的臉上看見了師父的影子。

  「你要如何安置我。」

  「你想如何安置?」

  姜辛夷想了會說道:「師父收留我後,並不在一個地方多待,那日他說去見故人,還帶上你的腰牌,我想那人想必是冒充了你誘我師父過去。」

  成守義想到自己竟被人利用,胸口仿佛被鐵錐重刺。

  「那人認得你,也知你與我師父的關係,一定是你們的舊識。既是舊識,應當就是京城人士。所以我想留下來,繼續查找兇手。」

  「好,六叔替你安排。」成守義說道,「六叔給你開個藥館吧。」

  「……不必。」姜辛夷偏頭擰眉,「我不慣與人打交道,也不喜與人多說話。」

  「去的都是病患,氣虛體弱者哪有什麼閒話要與你說。」

  姜辛夷說道:「那手痛腳痛的絲毫不影響他們的舌頭。」

  她受不了聽病患嘮叨。

  成守義看看她說道:「我給你找個機靈的藥童。」他又說道,「就去你師父當年進京開藥館的鋪子吧。」

  正想繼續推開的姜辛夷愣了愣,她微垂眉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

  她也想去看看師父年輕時待的地方。

  去摸摸那些藥櫃,見見年輕時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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