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良心信念


  李非白還等在內殿。

  宮殿有不少太監宮女,還有護衛,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卻沒有一個說話的。

  屋內靜悄悄,這麼多人,卻比不過一個寶渡的話多。

  李非白想,自己見證了太子被廢之路。

  明明一直有人推著這件事的發生,可是太子沒有絲毫的自救之舉,反而將自己推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中。

  若他一開始就對九皇子和氣禮遇,或許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可惜,他的自負和愚蠢毀了他。

  李非白並不為國家失去了這樣一個儲君而覺得遺憾,相反如今他比較憂心的事情是,九皇子是否真的是一個合格的儲君,會不會在權力在握後,變成第二個自負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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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秦肅已歸來,他步入裡屋,坐下便揉揉眉心。

  他對這個兒子已沒有什麼感情,只是覺得再立太子是件令人頭痛的事罷了。

  他稍緩心緒,才問道:「李愛卿進宮做什麼?」

  李非白說道:「臣奉旨查了太子……大皇子一案,發現頗有疑點。」

  秦肅輕笑:「疑點……你難道是查出大皇子是遭人陷害的?」

  他不願聽這件事,因為就算不聽他也猜到是有人從中作梗。大皇子膽小怕事,沒有他的命令連門都不敢出,還敢持刀去殺自己的手足麼?

  而且那種毫無勝算的事他會做麼?他還沒有蠢到不可救藥的地步吧。

  李非白說道:「正是如此,臣根據線索徹查後,斷定太子是中了幻術,被操控前去刺殺九殿下。」

  「朕知道了。」秦肅凝視著這李家兒郎,問道,「朕問你,背後指使的人,會是誰?」

  李非白微頓,這麼問無疑就是在問他指使的人是不是九皇子了。

  他說道:「臣沒有查出來,想來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此人是大皇子的仇家;二是要將大皇子拉下地獄的人。」

  「朕若讓你去查,你可去查?」

  「查。」

  秦肅眉峰微挑:「李非白,你若這麼做,可能會得罪很多人。」

  李非白語氣平和說道:「是,但臣是大理寺的人,只負責查案,其餘的事都不是臣要考慮的。」

  秦肅朗聲笑笑,語調陡然沉落:「李家的人,都犟。」他沉思片刻,說道,「你去查吧,朕也想看看,是誰在陷害太子。」

  「是。」

  &&&&&

  夏日一過,日頭變短,早早天就黑了。

  姜辛夷看完最後一個病人,回到大理寺去用飯,宋安德說李非白回衙門了,可等她吃完了都不見人。

  成守義便讓她拿一份飯菜給他捎去,連寶渡都沒喊。

  這衙門上下的人仿佛默認了他們之間是有什麼關係。

  姜辛夷拿了飯菜敲他的門,門沒關,進去就聞到好大一股酒味。

  她還以為有人在屋裡打翻了酒,畢竟李非白從來沒有多喝過。可這會卻看見李非白在桌前獨飲,桌上酒瓶東倒西歪,這怕是已經十餘兩下肚了。

  「李非白?」姜辛夷將飯菜放一旁,坐下看他。

  李非白抬頭看著她,說道:「太子被廢了。」

  「我知道,消息已經傳遍了。」

  「太子是被人陷害的,他並不是真的要殺九殿下。」

  「猜到了,他是個膽小的人。」姜辛夷沒再說他蠢,都已經是廢太子了,下場已然很慘,沒必要再踩一腳。

  「在皇上問我誰是陷害太子的兇手時,我很想說,我懷疑九殿下……可是我不能那麼說。」李非白接連飲了幾杯酒,醉紅已飛上臉頰,「我甚至希望不是他做的。」

  姜辛夷不解:「為什麼你要維護他?」

  「因為在十餘皇子中,我只在他的身上看見了治國之才。他沉穩有謀略,不優柔寡斷,胸襟可納百川,這是別的皇子身上所沒有的。唐有李世民,玄武門殺兄奪位,可誰能說他不是明君?上位的手段從來都不是衡量明君的標準,如何治理國家才是。他若能成為明君,即便上位的手段骯髒又如何……」

  他埋首桌上,似乎已經變成了喃喃自語。

  「你明白,可你還是很痛苦。」姜辛夷撫在他的頭上,第一次見他喝醉,第一次聽他說朝政,這些話他在自己面前從來不說,她知道,因為複雜,因為可怕。

  她可以毫無顧忌地跟他說師父的事,哪怕牽扯到了十年前的宮廷兵變,牽扯到皇族。

  可他從不說。

  如此想來,她對他是沒心的,可她卻覺得自己喜歡他。

  她的喜歡就是把他一起拉下泥潭,跟她一起掙扎嗎?

  姜辛夷忽然覺得自己對他不是喜歡,而是一種欣賞和利用。

  可如今她發現他對她是真的喜歡,這種被愛的感覺真的太糟糕了,竟讓她內疚。

  李非白捉住她的手,緊緊捉住,像抓住了甩入深淵裡的繩子:「我明知道太子很冤,可我的心底依舊希望太子被廢,九殿下上位。我違背了李家的祖訓……不參與黨派之爭,擁護君主和儲君。可我沒有做到……」

  姜辛夷趴在桌上看著自言自語的李非白,他這是信念與良心打了起來。

  真是個矛盾的人。

  她說道:「李非白,在你心中,什麼是最重要的?」

  「百姓。」

  「不是李家祖訓和信念?」

  「不是。」

  「那你還痛苦什麼?」姜辛夷說道,「有利於百姓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其實你自己也知道,所以你始終站在九殿下這邊,沒有干預太多。」

  她拍拍他的腦袋:「睡一覺就好了。」

  李非白似乎明白了什麼,他認真地「嗯」了一聲,依舊緊握她的手,抓著他的繩子。許久他猛地抬頭說道:「可我還是覺得秦世林是個混蛋。」

  姜辛夷失聲笑了起來。

  李非白腦袋一沉,徹底醉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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