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真相沉沒
蛇蠍大盜的屍體燒毀後,宋安德陪青青去拾骨。陪她過去時,宋安德還說道:「你對他們還是盡了孝道的。」
青青問道:「你不會以為我撿他們的骨頭進金瓮里,是為了安葬他們吧?」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啊。」青青狡黠一笑,「我怕他們作惡多端連地獄也不收,回來糾纏我姐和我,所以得找個厲害的黑道士,把他們封起來,永世不得超生那種。」
青天白日的,這聽得宋安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是什么小魔頭啊!!!
人的屍首燒毀後,並不是所有骨頭都會留下,小根的會在烈火中化成灰,殘留的多是大骨。
青青隨便拾了幾根骨頭塞進金瓮里,就懶得再撿了。
宋安德提醒她還沒撿齊全,青青說道:「撿那麼齊做什麼,就是得讓他們屍骨無全,下輩子做不了人呀。」
「!!!」啊啊啊,這到底是什麼魔頭髮言啊!!!宋安德從未見過如此鎮定拾骨之人,還是個小姑娘!來的路上老衙役還悄悄拉了他說要安撫好她,備好帕子給她擦淚。
事實是——她哪裡用得著!那帕子給他擦冷汗還差不多!
「結束了。」青青忽然感慨,她抱著金瓮,抬頭看他,眼裡有淚。
宋安德急忙要遞上帕子,又聽她說道:「希望他們下輩子變成騾子,一輩子被捆在石磨上,不得自由、不得光明,圍著石磨轉啊轉、轉啊轉,挨鞭子,挨訓斥,等老了干不動了,就被賣到屠宰場,被人大卸八塊,分肉而食。」
「……」罷了,他還是留著帕子自己擦眼淚吧,他都快被她嚇哭了!
宋安德抹抹汗,說道:「你不要說這些打打殺殺的話,聽著讓人害怕。」
青青問道:「你怕啊?」
「我怕啊。」
「……」就沒男人會在她面前這麼慫的,慫包!可青青反而覺得繼續說不好,便說道,「那我不說了。」
「嗯吶!」宋安德問道,「你接下來要做什麼呀?」
青青抿抿唇:「就非得做點什麼嗎?不能好好吃喝玩樂快活?」
宋安德說道:「可以啊,換我我不行,我會覺得愧對天地,一定得找些事做才行。」
「那真累。」
「可能是窮吧。」
「那我給你錢,我有很多錢。」
「我不要。」宋安德說道,「得我自己賺的才能用的安心、開心。」
青青忍不住翻他白眼:「一輩子窮命。」
宋安德撓撓頭:「還好吧,我俸祿可不少!」他看看時辰,說道,「我娘做了大包子,特地讓我喊你一塊去吃,估計你姐姐和少卿大人都在那了,走吧,去吃飯。」
「你這人可真怪。」青青搖頭,「沒心沒肺的,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生氣?」
「知道啊。」宋安德昂起胸膛,鼓起腮幫子,瞪圓雙目說道,「我生氣了!」
「……」青青捧腹大笑,真是個傻子。她哼哼兩聲,「我一會就到,你先去吧。」
打發走了宋安德,青青便輕步跑到成守義那,步子一蹦一跳的,像只快樂的兔子。
成守義見她手舉著金瓮,絲毫不怕摔了,就知曉她對這蛇蠍爹娘真是一點感情也沒有。孩童天生就親近父母,若是他們死得如此悽慘也無半點憐惜,那足以說明他們待她真的很差,甚至是折磨的地步。
他心中一陣憐惜,忽然聽她喊道。
「老頭。」
「……」憐惜是什麼見鬼去吧。成守義鎮定問道,「難道宋衙役沒有邀你一塊去吃大包子?」
青青訝然:「怎麼,他也喊了你?他不知道你是大理寺的大佛,根本不動的嗎?」
「知道,但每回宋大娘做了好吃的,他還是要喊我去湊熱鬧。」
「傻子。」青青把金瓮放桌上,拍拍兩手後才說道,「哎呀,撿了骨頭忘記洗手了。」
被撲了一臉骨灰的成守義:「……」他揉揉眉心,「你來做什麼?」
「來給你們大理寺立功呀。」青青說道,「那毒蛇蠍子富可敵國的贓銀還沒找到呢。」
成守義豎起雙耳:「洗耳恭聽。」
青青說道:「你先答應我,這份功勞要分成三份。一是願意認可我們孤女身份的都察院,他們占一成功勞;二是領隊找到贓銀的得是我姐夫,他得占八成功勞。」
「三呢?」
「三啊……」青青轉了轉眼珠子,「給宋安德吧。」
成守義極其意外:「為何是他?」
「給了他,回頭朝廷的賞銀就可以讓他發財了呀。」
「不是……我是問,為何你要將功勞給他?」
青青說道:「他好玩,我樂意。」
這個理由不像理由,可成守義卻明白了。他笑笑:「我就照著你所說的安排吧。」
「嗯!」青青又問道,「我姐姐往後在京城,不會遭人非議了吧?」
成守義說道:「不會,如今倒是有許多人同情你們姐妹二人。」
「那就好。」青青鬆了一口氣,又問道,「那我……可以做正常人了?」
成守義問道:「你手上可沾過血?」
以蛇蠍大盜的本性,怎會讓她置身事外,哪怕她不願意,也一定會逼著她殺人放火。
青青說道:「沒有。」
成守義目光微凝:「你完全不知他們炸毀安王爺船隻的事?」
青青面不改色:「不知道。」她忽然笑道,「成大人你該不會是懷疑我是故意裝作不知道吧?」
成守義身靠座椅,緩聲道:「是有這個懷疑,我甚至還懷疑,那些炸藥是你故意放在路上,為了炸死他們二人的。」
「大人好會說笑話。」青青負手看他,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斷案不是講究證據麼?我一個小姑娘,哪裡去買的火藥呀,火藥可是歸官府管的,就算是買一兩火藥也得登記。」
「若是炸毀安王爺船隻的人,給了蛇蠍夫婦很多火藥,他們沒有用完呢?」
氣氛已有些緊張,可青青一點也不懼怕,她俯身探頭,一字一句說道:「有些案子,是可以假裝忽略真相的,否則容易引來殺身之禍哦。」
話語冰冷,宛若利劍。
「不過……」青青說道,「大人會活得好好的,你要是死了,阿姐她會很難過。」
成守義知道人多半是她炸的,但是他不打算查下去。即便她的話滿是威脅,可是他沒有感覺到殺氣。她殺蛇蠍夫婦,是在自保,也可以說她是在保護辛夷。
既然如此,他可以違背本心。他說道:「十五歲前的你,已如白紙。望十五歲以後的你,也能如白紙,不要潑墨灑水,髒了自己的手。」
青青神情微動,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就放了她,她還以為他要抓她嚴刑拷打搶功勞呢。她點頭道:「我知道了。」
兩人已然達成了一種默契,讓這個秘密永遠埋在黑暗中,不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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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往辛夷堂內院走去時,心情愉悅無比。
擺脫了枷鎖,又回到姐姐身邊,她覺得自己此刻是最快樂的人。她哼著曲子往那邊過去,剛到就看見曹千戶站在那,她打招呼道:「曹——千——戶。」
曹千戶驀地偏身:「辛夷姑娘……哦不是,眼瘸了,青青姑娘。」
青青抿唇笑笑:「你怎麼站在這?」
「我來找你。」曹千戶說道,「你一直跟蛇蠍大盜在一起,你肯定知道他們到底是不是受廠公指使行事。廠公不會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的,你幫幫忙,跟李大人說清楚吧,只有這樣才能救廠公出來。」
「我真不知道,你喊我也沒用。」青青剛從泥潭出來,才不願再踩泥潭,她巴不得魏不忘趕緊死,那她又少了一個威脅了。不過她不能出面指認他做過炸死安王爺的事,否則她不就成知情不報的人了?
那可是王爺,再不受寵也是皇族。
她可不要為了弄死魏不忘而把自己搭進去。
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才能徹底撇清關係。反正那對夫婦已經死了,如今的事全憑她一張嘴說。
曹千戶嘆氣,青青說道:「沒什麼事你就走吧,這裡可不歡迎東廠的人。」
「嗯。」
曹千戶轉身要走,裡面的姜辛夷已經聽見動靜,出來見了他,說道:「宋大娘做了包子,曹千戶一起進來吃吧。」
青青皺眉:「阿姐。」
姜辛夷對她輕輕搖頭,不許她說話。青青撇撇嘴,這可是東廠的人,她真不知為何還要接納他。
曹千戶說道:「我不進去了……辛夷姑娘,你代我向李非白說句話,拜託他好好查案,一定要還我們廠公的清白。」
「好。」
他人一走,青青就說道:「他是真不知道魏不忘有多心狠手辣呀,回頭被魏不忘賣了都不知道。」
「你既說不知道炸藥的事,那就不要再對此事多說一句。」姜辛夷說道,「怎麼來的這麼晚?不是拾骨去了麼?」
「哎呀。」青青一拍腦袋,「忘在成大人那了。算了,吃飽了再回去拿。」
「嗯。」
姜辛夷看著青青蹦進裡頭,也轉身要關門,身後忽然傳來急促聲:「姜大夫!您等等,救個人吧。」
她回頭看去,就見幾個壯漢抬著個已是面如死灰的人過來。
她急忙小跑過去,蹲身查看。這人雙目睜大,眼珠子幾乎都要蹦了出來,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而他的脈搏和氣息,已完全消失了。
「他已魂歸西天了。」姜辛夷問道,「他怎會如此?」
「被嚇死的。」
姜辛夷皺眉,那人的聲音大了起來,認真道:「被鬼嚇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