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山中娃娃
李非白也覺事有蹊蹺,便讓人去尋了方才被嚇得丟了性命的人問話,一問出事的地點果然是野狼山。
這事迅速在市井傳開,傳得還越來越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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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非白回到大理寺尋了地圖,有老衙役圍過來,看看那山頭說道:「這兒雖說在京師附近,可是無山與它相連,周圍都是一條條裂谷,要想上山有些艱難,所以從我爺爺輩開始就算是砍柴也不去那,後來又聽聞有狼群出沒,就更沒人敢去了。」
「沒人敢去?但那一死一傷的人一個從那裡路過,一個摔倒受傷,地點都是野狼山。」
老衙役沉思好一會,說道:「這可有點蹊蹺了。」
宋安德想了想說道:「他們有可能在隱瞞什麼,山是越爬越光路越寬,要是從捕頭的爺爺開始就沒什麼人走了,那山肯定被堵得嚴嚴實實的了。」
李非白問道:「山越深不是越多獵物麼,那獵戶去打獵有何不對?」
宋安德撓撓頭說道:「大人說的沒錯,但不是每個人都像大人這麼能打,能赤手空拳降大蟲。要是一般的獵戶,肯定要找人一塊進山,可後頭受傷的那個人說是自己進的山,這讓我覺得很不對。」
這番猜測倒是讓李非白有了些頭路,更何況還這麼巧有人路過救了他?而且神情未免太不像陌生人,反倒像是認識的。
宋安德遲疑著,李非白說道:「你還有什麼想法?」
「還有一個……」宋安德說道,「那些人送受傷的獵戶過來的時候,神情很緊張很擔心,我要是路人,可能還做不到像他們那樣有善心。」
老衙役笑道:「不錯啊小宋,你如今越發會斷案了啊。」
這讚譽讓宋安德受寵若驚:「這就是斷案嗎?我就是把自己想到的說出來。」
李非白也覺寬慰,笑道:「這就是斷案的一部分,比你初來大理寺的時候已經好太多了。你有什麼想法便說出來,不要怕不對,而且你方才說的都很有用。」
宋安德大受鼓舞,胸腔內熱血翻騰。
他真是太喜歡大理寺包容人的氛圍了!
既有了頭緒,大理寺的人一找,很快就找到了那四人。出人意料的是,這人還沒下葬,這幾人就已經打算乘船出海了。一問去何處,支支吾吾說不上來,再一問,竟齊齊跳水,四散逃命。
衙役們哭笑不得,只好也跳水把人抓了回來,費了好大勁押回衙門。
十幾人渾身是水,淌了一路。
跟著李非白來看熱鬧的青青見到他們時頓時樂了:「這是大變水猴子呢?」
下水的衙役們也苦笑著擰衣裳的水:「這幾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不要命的跑。」
青青深諳此門道,恍然道:「有蹊蹺,一定有蹊蹺,姐夫,好好查他們!」
李非白:「……青青啊……」
楊厚忠意味深長地看他們一眼,這姐夫都喊上了?他說道:「不交代可就交給我來審問了。」
旁的衙役本就一身濕漉漉,聽了這話不由打了個哆嗦——楊大人審訊,死不了,可不如死了更舒服。
李非白勸說道:「還是交代吧,交代的話找我,不交代就只能讓這位大人來了。」
有個懂行的倒是聽過許多大理寺的傳聞,小心說道:「只要不是那位楊寺丞,誰都行。」
青青差點捧腹:「不巧,這位就是那位楊寺丞。」
楊厚忠抬起巴掌動了動手指,一臉笑意。
可把幾人嚇得魂飛魄散。
「不要楊大人審我們!我們交代就是了!」
楊厚忠頓覺失望:「哎呀,日子可真無趣,什麼時候能送幾個人給我審審啊。」
李非白:「……」這分明就是手癢了。
楊厚忠百無聊賴地走了,李非白讓人給他們拿了干毛巾,問道:「說吧,你們到底去野狼山做什麼。」
一人小聲道:「吃席路過回京呀……」
李非白臉色微沉:「接下來的話,我只問一遍,若你們沒有老實交代,就換楊大人進來,我立刻走。」
幾人又慌張起來,這人看著像個好欺負的書生,怎麼本質是活閻王。他們交換了眼神,到底還是懼怕楊厚忠的閻王手段,一咬牙,說道:「我們說實話就是了!」
一人說道:「我們五人不是去外地吃席歸來,路過野狼山。」
李非白問道:「那是去做什麼?」
「我們五人是『倒斗』的。」
李非白皺眉:「什麼是倒斗?」
「就是……」那人做了個挖掘的手勢,「盜墓的,為什麼叫倒斗我們也不知道,我們年紀輕,好些事還不懂。」
「可別拿年紀做藉口,就是你們笨。」青青說道,「叫倒斗是因為我朝大墓上面幾乎都有封土堆,形狀似倒扣的米斗。而要取出墓地里的寶貝,就得把斗反過來拿開,所以把盜墓人叫『倒斗』。嘖,你們這都不懂,還做什麼盜墓賊。」
幾人看著這不過年紀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好生詫異:「姑娘師承何派?祖師爺是哪位啊?」
這般懂內行,必定是盜墓三代,口口相傳的吧。
青青說道:「低調點,多看書,多看書就好了。」
「晚輩不信,姑娘一定是有哪位先生指點過。」
「都說沒有啦!」
李非白覺得他們再說下去就要認青青做祖師爺了,他說道:「怎麼,你們要在大理寺拜師父學挖人墳頭嗎?」
幾人立刻安靜乖巧了:「大人您接著問!」
差點就跑題了!
青青又咯咯笑了起來,坐在一旁啃她的瓜子。
李非白也不管她,而且青青懂的門道多,興許能幫上忙。他問道:「你們去野狼山挖人墳墓?」
「對,那裡山高險峻,這十幾二十年來都沒什麼人去,聽聞那裡有座貴族墳墓,我們便想去一探究竟。趁著夜黑天高,帶上鐵鍬就過去了。
「到了那確實看見有些年份的殘垣斷壁,但跟我們要找的大墓差遠了。
「於是我們繼續往深處走,因有五人結伴,倒也不怕。於是越走越深,越走越深……突然……」
說到這,一直安靜聽著嗑瓜子的青青猛地朝他們「呱」了一聲,嚇得四人一陣驚叫哆嗦。
青青咯咯笑了起來。
李非白看她:「青青。」
青青撇撇嘴,不說話了。
那四人才接著說道:「就聽見鬼娃娃的叫聲……」
青青:「呱!!」
四人:「啊啊啊!」
李非白:「……」
「噔噔噔。」門外腳步聲響起,青青一聽,拿著瓜子盤就往外跑,結果一開門,門口的人已經在等她了。
她訕笑:「阿姐。」
姜辛夷說道:「我在衙門外都聽見你搗亂的聲音了。」
「胡說,我沒有。」青青朝裡頭四人問話,「我有嗎?」
四人抱團發抖。
青青:「……可惡。」
姜辛夷捉了她的手,對李非白說道:「你問話吧,這磨人精我帶走了。」
李非白說道:「等等,青青懂的多,我想讓她一起聽聽。」
姜辛夷說道:「那我也一起。」
有了她坐鎮,青青連瓜子都不嗑了,一派乖巧模樣坐在那,讓衙役們看了極其驚奇——大變活人呢這是。
四人心驚膽跳了好一會,才平靜了下來。
「起先那怪聲還很遠,我們以為是鴞叫聲,聽得久了也像那黃腿漁鴞的聲響,就沒太在意。可突然!那聲音幾乎是湊在我們身邊叫,而且根本不見鳥,近聽反而像人。
「此時我們還沒跑,只是心裡犯怵,舉著油燈四處照明。忽然!我手裡的油燈在草叢裡照見了一張人臉!」
旁人聽著直抽冷氣,那四人也直犯哆嗦。
就連膽大如牛的青青也覺得心裡毛毛的。
「那張臉慘白!無神!是張女娃娃的臉啊!」那人說著回想昨夜詭事,抱頭哭了起來,「她沒有瞳孔,眼球都是黑色的,嘴唇紅得像沾滿了血……好可怕……好可怕……」
他越說越害怕,身體直愣愣地摔倒在地,抽搐了起來。
姜辛夷當即施救。
那三人也發抖叫著,衙役忙上前摁住。
室內已是一片混亂。
仿佛鬼魅已到身邊,正用一雙純黑眼睛——盯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