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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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皇上威嚴十足的開口:「傅家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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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蓉微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認識皇上, 她毫無畏懼的瞄了面前人一眼,然後又望向了姜煦,面帶疑問, 希望他給個介紹。
姜煦對她說:「他是我的兄長,不是外人,你不用害怕。」
傅蓉微點了點頭, 將身上披的衣裳脫下來,疊放整齊, 遞到了皇上面前, 道:「小女子儀容不佳, 於公子面前失禮了。」
她的雙手在半空中舉了半天, 也不見皇上接下衣裳, 她只好將其放在草地上, 摸了自己先前退下來的外衫, 一絲不茍的系上盤扣。
姜煦吹了聲口哨,回頭對傅蓉微說:「你等等, 我叫人去給你取衣裳。」
傅蓉微還沒說什麼,容量卻搶在她前面,急不可耐道:「多謝姜少將軍。」
皇上看著這兩姐妹,可能是覺得挺有趣兒,他一時半刻不急著走,問道:「此地人跡罕至, 你們兩個前來郡主府赴宴,不在席上好好呆著, 怎麼往這地方跑?」
久居高位的人, 說什麼都帶著一股淡淡的訓斥意味。
蓉琅聽著有些彆扭,躲到了傅蓉微的身後, 嘀咕了一句:「關你什麼事啊。」
傅蓉微皺著眉,忽然伸手,把蓉琅從身後拎了出來,壓著她的脖子,強迫她低頭,道:「謝過兩位公子救命之恩。」
皇上不會真正為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片子生氣,他見傅蓉微還算懂事,於是便指了指他的腦門:「你來說,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傅蓉微據實道:「前頭我家二姐姐朝這個方向來,很久不見人影,我有些擔心,所以帶著四妹過來找一找,不料竟失足掉到湖中,還驚動了二位公子,擾了你們遊園的興致,實在抱歉。」
傅蓉微說到最後,心裡也起了疑惑。
此地確實人跡罕至,方才連聲呼救都沒有人搭理。
他們又是如何走到這來的?
馬上,皇上的下一句話解釋了她的疑慮。
只聽皇上對姜煦道:「你不是說剛才在此地看見奉臣了嗎?」
姜煦點頭:「是看見了,他還踩了我一腳,我不願意搭理他,他非要糾纏我。」
皇上失笑,眼角眉梢都能看出來他對姜煦那非同一般的恩寵和縱容。
傅蓉微卻將他那句話聽到了心裡。
蕭磐也在此。
那麼蓉珍的去處就有點意思了。
皇上說道:「鬧這麼大動靜,也不見奉臣露面瞧個熱鬧,他窩在裡面做什麼呢?」
姜煦是猜到蕭磐流連於此目的不純,於是特意想辦法把皇上給誆了來,遇見落水的傅蓉微是個意外,歪打正著還救了她們一命。
姜煦朝著園林的隱秘處望去,說:「可能已經走了吧。」
皇上說:「那我們來的路上也應該遇見他才是,必定還藏著不知幹嘛呢,進去找找看。」
他們說著便撥開雜草往裡面走。
傅蓉微攏著衣裳,站起身跟了上去。
皇上聽到後面的腳步聲,停了下來,說:「你們跟來做什麼?」
蓉琅完全是跟在傅蓉微的身後亦步亦趨。
傅蓉微說:「此地寂靜無聲,我們姐妹倆無意中誤闖,許是犯了主人家的忌諱,實在不敢再莽撞亂闖。」他知道皇上沒有那麼好商量,於是將目光轉向了姜煦:「少將軍,看在舊識的份上,蓉微斗膽請您關照一二。」
傅蓉微將這一番話說的知情達理。
話音剛落,園子另一邊,兩個侍衛上前各自手捧著一件斗篷,遞到了姜煦手上。
姜煦將斗篷分給兩位姑娘,望著傅蓉微:「跟緊我,不用怕。」
皇上瞄了傅蓉微一眼,微微嘆了口氣,卻也沒說什麼。
傅蓉微又在身上裹了一層厚實的斗篷,終於不覺得發冷了,默不作聲的跟在他們的身後,一行人發出輕微的腳步聲,窸窣雜亂。
根據姜煦所說的隻言片語,傅蓉微心裡差不多能串起此事的脈絡。
蓉珍一去不回,多半是遇上什麼不該見的人了。
*
黃山石洞中,空間逼仄,一男一女輾轉間難免肢體上的廝磨。
蓉珍一張俏臉漲得通紅,道:「別……公子,這般不妥。」
蕭磐後背貼在牆上,盡力騰出空間,道:「姑娘莫要誤會,在下沒有冒犯之意,只是你我在此私下會面確實不妥,宴席上人多眼雜,被有心之人瞧見了,有損姑娘的清譽。」
蓉珍低垂著腦袋,望著自己胸前掛著的流蘇,低聲嗡道:「那公子有何事快吩咐吧,我家姐妹都在等我呢,我不能離席太久的。」
蕭磐順著她的話,便問:「你家的姐妹?我聽說你家有個姐妹入了我皇兄的眼,許是今年便要做宮妃了,此事當真否?」
蓉珍:「公子倒是消息靈通,身處市井,連這等秘聞都知道啊?」
她開始明目張胆地試探蕭磐的身份。
蕭磐望著她笑,不說話。
蓉珍嬌羞地偷眼瞧他,問:「上一旬,蕊珠長公主的春花宴有你,今日陽瑛郡主的牡丹宴也有你……公子,您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呢?」
蕭磐:「傅二姑娘,冰雪聰明。」
蓉珍被這句話夸進了心裡:「那你到底……」
山石外面忽然傳來了一聲急切的呼喚:「主子!」
蓉珍嚇了一跳。
蕭磐臉色猝然變了,撇下蓉珍在裡面,閃身出去,低聲問:「怎麼回事?」
他一直負責巡查附近的屬下貼在蕭磐的下首,耳語道:「陛下在此。」
蕭磐咬著牙:「在哪?」
屬下側身示意:「正往這邊趕來,馬上就到。」
他所謂的「馬上」一點不含糊。
蕭磐已經聽見了腳步聲。
……
蕭磐仰頭嘆了口氣。
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定是姜煦背地擺了他一道。
蕭磐已經感覺到了暗中的窺伺。
他是親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天底下,除了高坐明堂的那位,還有誰敢暗中窺伺他。
皇上所到之處,必有暗衛如形隨形。
蕭磐臉色肅然,林深處一行人魚貫而出。
皇上一身素布雪白的袍子,其實有些單薄,他的外罩衫借給傅蓉微披了一時半刻,已然濕透,不能再穿,於是便只著素袍,搖著竹扇,閒庭信步走在最前面。
蕭磐撩起了前襟正欲下跪。
皇上一合扇,架住了蕭磐的雙臂,生生止住了他的動作,溫文爾雅:「奉臣多禮了,你我兄弟,私下不必拘泥於這些虛禮。」
蕭磐便知皇上微服出宮,不想在此地暴露身份。
可在場他與姜煦都是知情人,戲是做給別人看的。
蕭磐瞧見了他們身後跟來的二位女子。
傅蓉微擡頭,一雙眼睛從斗篷下露出,靜靜地看著他。
蕭磐有那麼一瞬間,幾乎挪不開眼。
皇上稍微歪了歪頭,盯著蕭磐身後的假山看了一會兒。
蓉珍藏在裡面不知所措,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一旦被發現,她的名節就要敗在這牡丹宴上了。
寂靜中,誰也沒有先說話。
皇上向前一步。
蕭磐擋在路上,寸步不讓,深深的地下了頭,貼在皇上的頸側,近乎哀求一般:「兄長……」
皇上止住了腳步,哂然一笑:「罷了。」
蕭磐鬆了口氣。
皇上用摺扇敲打他:「莫在人家的府上胡鬧。」
此事算是不輕不重的揭了過去。
暗衛陸續撤下。
皇上帶著人往回走。
姜煦故意落後幾步,與蕭磐對視一眼,目光交接處,仿佛迸射了火光。
傅蓉微瞧著最前面皇上的背影,心中滋味複雜。
皇上確實是有幾分手段,可惜太短命了。
十歲登基,在朝堂上又做了十年的傀儡,前朝後宮各種明槍暗箭的算計,使他殫精竭慮傷了根本,難以永壽,登基第十五年,他徹底清洗了朝局,終於將大權攬進一人之手。然而,他身體撐不住了,胯在了此後第八年,朝局再次動亂,短短兩年,他病情惡化,無力回天,懷揣著滿腔的不甘,崩於朝暉殿。
在位二十五年,終年三十五歲。
假使上天再給他十年,想必大梁中興指日可待,兗王蕭磐也沒那謀逆的膽子。
可壽數一事最是無常,誰也無法左右。
是命中注定的憾事。
快回到席上了。
皇上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打量了一眼傅蓉微,對姜煦說:「女孩子家一身狼狽,就這麼回到席上,少不得招人閒話,你安排人走角門,先送到車裡。我去與長公主談,請她著人送兩位姑娘回府。」
姜煦點頭。
皇上先走一步,往花廳那邊去了。
姜煦回頭對她們做了個請的手勢:「跟我走。」
蓉琅驚魂甫定,忍不住問:「姜少將軍,你那位兄長是何身份啊,瞧著氣度好生不凡。」
姜煦沒答話。
傅蓉微一個字兒也不問。
姜煦在角門內招來了一輛郡主府的馬車,將她們安頓在車裡。
傅蓉微在車裡坐了一會兒,聽外面動靜漸消,以為人走了,於是用指尖挑開帘子,謹慎地向外張望。
一匹玉獅子邁著雪白的蹄子踱到了她的視線中。
傅蓉微手一抖,正要放下帘子,一把刀柄搭在了窗沿上。
馬太高,車太矮。
姜煦要彎一彎身子才能與她平視。
他對傅蓉微道:「你沒有什麼要問的嗎?」
傅蓉微一路都十分安靜,聽了這話,也不做聲,只是安靜的搖頭。
姜煦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他是誰了?」
在姜煦面前隱瞞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他的心思細膩,一旦有了猜測,不會輕易被人忽悠過去。
傅蓉微點了點頭。
姜煦試探著問:「那你……是不是不願意?」
一來一回,這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明白的話,蓉琅就坐在旁邊,一字不落的聽著,卻越聽越糊塗。
傅蓉微當然不願意,可是這話她沒法與姜煦說。
這事兒姜煦解決不了。
她也做不了主。
她是站在孤島上的人,四周都是白茫茫的水,沒有人能渡她上岸。
還是得她自己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