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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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蕭磐自信一笑, 明白傅蓉微是看見紙條了,他抱著胳膊等傅蓉微前來相見。

  不料,傅蓉微只是遠遠地瞧了一眼, 便轉身回到屋裡,掩上了門。

  蕭磐的笑容像僵在了臉上。

  姜煦十分嫌棄的看了他一眼,跳下房頂走了。

  蕭磐臉上的笑才漸漸落了下來, 趁著左右沒人,嘆了一句:「真是野啊!」

  傅蓉微閉門不出, 等著上頭的動靜。

  可等了好幾日, 總也沒口信傳下來, 傅蓉微心中也漸漸不安。

  今兒又聽到蓉珍在外面講:「陽瑛郡主已經瘦得不成樣子裡, 今日見, 嚇我一跳, 差點沒認出來。」

  傅蓉微神色一滯。

  蓉琅說道:「陽瑛郡主府里的水鬼當真嚇人, 我到現在還做噩夢呢。」

  那會兒蓉珠正在雲蘭苑盡孝,沒親眼見著, 但卻聽說了,她道:「聽說陽瑛郡主府上出了個大案子,查清了沒有。」

  蓉珍猜測:「當著長公主的面,沒敢問,想必沒有,否則郡主不會那般憔悴……不過, 倒是有了點線索。」

  蓉珠:「怎麼說?」

  傅蓉微坐到了窗下,仔細聽她們的談話。

  蓉珍道:「線索說可能是幻覺, 他們懷疑湖裡有致幻的藥, 但修池子之前水都放幹了,現在沒證據。」

  傅蓉微眼中漸起驚疑, 她站起來,露了半張臉在窗後,正好蓉琅見著她,傅蓉微一招手,她就顛顛的跑進屋了。

  傅蓉微掩好窗戶,壓低了聲音,問道:「蓉琅,你再同我講一遍,那日你在湖裡見到了什麼?」

  蓉琅渾身一抖:「老提它幹嘛啊三姐姐,怪嚇人的。」

  傅蓉微:「你快說。」

  蓉琅一邊搓著身上的雞皮疙瘩,一邊複述了那日所見。

  一個鬼,紅衣裳,長頭髮,八隻手,腳下生根扎在淤泥里……

  她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傅蓉微以為她被嚇傻了胡說八道。

  可如果一個人能將一件事情完整的重複兩遍。

  那有可能就是真的了。

  可傅蓉微在河底所見那人分明穿的是白衣。

  致幻。

  看到的其實不是真實的。

  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

  傅蓉微點頭:「我知道了。」

  她們那日落水之後,本該死的,能活多虧了皇上和姜煦,也是命大。

  瞧瞧,馠都里的水多深啊,還沒進宮呢,每走一步就是一個釘子。

  有了傅蓉微遞上去的兩幅畫,案子很快告破。

  皇上的禁令沒解,后妃仍在禁足中,但倒也沒聽說皇上另有追究。

  死了一個歌姬而已,案子壓在了皇上的案前,意思很明確,到此為止了。

  春狩照常進行。

  柳錦嫿約傅蓉微騎馬,傅蓉微說不會,柳錦畫自告奮勇要教她,傅蓉微淺學了點皮毛,便跟在柳錦畫的身後,開始繞著山道跑馬。

  柳錦嫿跑的快,可傅蓉微不敢快,她溜著馬散步,前面的柳錦畫帶著丫頭越跑越遠,慢慢的就見不著影了。

  傅蓉微無奈停下來,讓馬兒吃草。

  山間幽靜,春寒料峭,一動不動呆久了有些冷。

  傅蓉微不想往山上走了,決定在此等著柳錦嫿下山。

  誰料,忽然之間,天上烏雲密布,炸起一聲爆雷。

  雨來了。

  傅蓉微手忙腳亂牽著馬到樹林裡避雨。

  可這匹千挑萬選的溫馴小馬在這個時候驚了,蹄子亂刨,掀翻了傅蓉微,長嘶一聲,就跑了出去。

  傅蓉微摔了一身的泥也顧不上,剛往外追了幾步,只聽一聲破空的箭響,她的小馬應聲而倒,鮮血噴涌。

  看見箭和血的那一刻,傅蓉微僵住了,眼前復現的是當年馠都城破,皇宮淪陷的慘象。

  馬蹄聲滾滾而來。

  傅蓉微猛地回神,往齊人高的草里一滾,藏住了身體。

  造反了。

  傅蓉微不知道其他地方怎樣,她只知道荒山野嶺,她的命難保了。

  對了,柳錦嫿呢?

  軍變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圍場,所有官員和家眷都撤回了行宮,四處亂成一團,尤其是女眷,實在安撫不住。

  蕊珠長公主清點人數,發現少了兩個人,一個是柳家小姐,一個是傅三姑娘。蕊珠長公主驚問:「人呢?」

  正這時,柳錦嫿被禁軍帶了回來。

  柳錦嫿臉色蒼白,跪在長公主身前:「傅三姑娘還在山上,殿下,怎麼辦?」

  傅蓉微所在的那座山,正是兵變的起始地,一整座山幾乎都被叛軍占領了,柳錦嫿跑馬不走回頭路,她從另一側下山時,正好碰上了前來救援的禁軍。

  可傅蓉微還留在了山上。

  蕊珠長公主頹然嘆了口氣:「完了,不成了。」

  傅蓉微趴在地上,用雜草蓋住身體,一動也不敢動,她知道,一動就真完了。

  大梁朝文強武弱,馠都尤其是個缺少陽剛的地方。

  但今日不同往日,姜大將軍回都述職,姜長纓在,姜煦也在。

  姜長纓守行宮。

  姜煦領了軍符,帶親兵突圍,回營調兵。

  山間的兵馬來回巡走。

  傅蓉微捂著嘴巴,連咳嗽都不敢。

  雨停了,在傍晚,傅蓉微趁著夜色昏沉,露出眼睛,呼了一口氣。

  好安靜。

  風拂過草地,發出沙沙的聲響。

  就在這一片安靜中。

  傅蓉微的胳膊被人踩了一腳,也不知是個什麼分量的人,傅蓉微只覺得像個鐵墩墩砸下來,當即骨頭裡聽到了脆響。

  那人腳步一頓。

  傅蓉微一口銀牙都咬碎了。

  臉上的雜草被人撥開。

  傅蓉微視線模糊,看到了一個全身漆黑的人。

  那人看了她一眼,向後打了個手勢,又叫來了許多同伴,他們圍著她蹲坐了一圈,最後叫來了一個人,可能是他們的頭,因為他們都跪下行禮了。

  行的是軍禮。

  最後這個人低頭看她,傅蓉微一下子就認出了這雙眼。

  姜煦拉下了黑色的面罩。

  傅蓉微擡起另一隻沒受傷的胳膊,食指抵在唇上,意思是她不會出聲,請他們放心行動。

  姜煦摸到她傷到的地方,一摁一捏。

  傅蓉微唇邊溢出一聲□□,又咽進了嗓子裡,一張臉全無血色,唯獨唇側蜿蜒出一道血痕。

  她把自己咬破了。

  姜煦沒有扔下她立刻走,而是就地取材,撿了兩根樹枝,將她的胳膊斷處纏好。

  傅蓉微總算知道他們分量為什麼重了,因為身上穿的都是黑漆漆的鐵甲。

  姜煦給她包紮完,一根手指筆直指向地面,示意她原地帶著別動。

  傅蓉微點頭,揮手驅趕他們快走。

  姜煦帶著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天邊的月亮完全彈出了頭。

  傅蓉微算不清時辰,便盯著月亮,看它在天上的移動軌跡。

  月亮從一棵樹的梢頭挪到了另一棵樹的梢頭。

  山上某個地方驟然起了沖天的火光。

  馬蹄聲,兵戈聲。

  月亮好似被這殺伐嚇到了,又躲進了雲層後,但是火光比它更明亮,照得山上無處藏身。

  叛軍的老窩被姜煦帶人偷偷斷了。

  殘兵開始四處逃竄。

  傅蓉微看見了影影綽綽的人影朝這邊來了,心道不好。

  可能還要被踩。

  踩一下事小,萬一叛軍反手一刀把她殺了才更要命。

  世上總有些難是避不開的。

  比如傅蓉微現在就想不到好辦法避難。

  馬蹄聲從那群叛軍身後趕上來。

  追兵一刀一個砍翻了逃竄的叛軍。

  有一匹馬奔至她的身邊,馬上人身手撈她坐在身前,一路狂奔向山頂。

  傅蓉微從齒縫中出聲:「姜煦。」

  姜煦的鐵甲貼著她的身體,又冷又硬,他的聲音也是如此:「他們早有準備,剛才燒的是個空營,裡面沒多少人,我要殺上山頂,委屈你了。」

  傅蓉微道:「不委屈。」

  有什麼好委屈的,姜煦是沒辦法了,才帶著她一起上山,否則,單留下她在那裡,一片亂局中她必死無疑。

  姜煦把自己的面紗摘了遞給她。

  傅蓉微用它遮住自己的臉。

  姜煦一馬當前。

  他的親兵很快追上來,與他並行,喊到:「少將軍,把人交給屬下吧。」

  姜煦沒猶豫,單手環著傅蓉微的腰,將她送了過去。

  堅硬的鐵甲硌在她柔軟的腰上,傅蓉微在一片兵荒馬亂中,想起當年她從城樓飄搖而下時,他的臂膀也是如此堅硬可靠。

  傅蓉微換到了另一人的馬上,忽感心裡一片忐忑,俯身抓緊了馬鬃。

  叛軍的主力兵馬正在山頂嚴陣以待。

  傅蓉微感覺到溫熱的血往身上濺,怎麼躲也躲不掉。

  副官帶兵只負責清理餘孽。

  等他們趕到山頂時,姜煦已經差不多收拾完了。

  可還差一點。

  姜煦下馬扒了這群叛軍的甲,搜索能證明身份的信物。

  傅蓉微被人扶著下馬,她拒絕了副官的攙扶,獨自朝姜煦走去,在幾步之遙外,眼睜睜看到有個人沒死透,掙扎著爬起來,猛的撲向姜煦。

  姜煦正站在崖邊。

  叛軍這一撲,兩個人直挺挺的倒下去。

  傅蓉微才是距離他最近的那個人。

  她什麼也來不及想,本能的奔上前,抓住了姜煦的手,伏在嶙峋的崖邊,撕心裂膽地吼了一聲:「姜良夜!」

  姜煦一腳踹翻了拉他墜崖的人。

  那人慘叫著跌進了深淵。

  傅蓉微撐不住他們的重量,卻寧死不肯鬆手,整個人一搖晃,也跟著栽了下去,身後趕上來的親兵抓了她的一片衣角,撕裂了她本就單薄的春衫,也沒抓住兩個人。

  「少將軍——」

  傅蓉微在驚呼中止住了下墜。

  姜煦用隨身的匕首插進了山體,救了兩人的命。

  傅蓉微掛在姜煦的臂彎處,喘息著。

  姜煦環顧四周,找到了能落腳的地方,是一個洞,他踩著山石,借力躍了過去,將傅蓉微放下來。

  傅蓉微雪白的臂膀露在外,上面遍布大大小小的傷痕。

  姜煦解下了鐵甲,再脫去內襯,搭在傅蓉微身上。

  傅蓉微眼前恍惚,輕聲問:「結束了嗎?」

  姜煦蹲坐在她身邊,靠著山石,冷聲問道:「傅三姑娘,你剛剛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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