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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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傅蓉微一直在等一個蕭磐的結果, 但一直也沒等到。

  姜煦的傷都養好,開始滿城跑馬了,蕭磐仍舊在自己的浮翠流丹悠閒怡然。

  吉日定在了兩個月後。

  傅蓉微忙著繡嫁衣, 顧不上其他了。

  兩個月實在不夠用。

  花吟婉生前給傅蓉微準備了一套嫁衣料子,原本以為用不上了,所以一直壓在箱底。傅蓉微將重新將那些料子找了出來。

  花吟婉家底很薄, 但她在給傅蓉微的打算上,從來沒疼惜過錢。

  料子是上好的宋錦, 厚重沉穩, 壓多少年也不會過時。

  傅蓉微正在剪花樣子, 前院的陳嬤嬤來了, 領來了兩個丫頭。

  「夫人考慮到姑娘時間不富餘, 鍾嬤嬤年紀又大了, 用著不方便。所以特別挑了兩個人送來, 以後就算是嫁去了將軍府,身邊也得有娘家人幫襯, 免得看上去寒酸。」

  傅蓉微歪頭看了一眼她身後站的兩個丫頭,實在眼熟。

  「彩珠,彩月?」她問道。

  陳嬤嬤陪著笑:「三姑娘竟還記得,她們姐妹二人是在萱桂閣伺候過的。」

  傅蓉微對她們倆簡直是印象深刻,那個叫彩珠的與蓉珠最是親厚,彩月與她是親姐妹, 兩個站一塊,看誰傅蓉微都覺得不安心。

  陳嬤嬤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 當即將兩人的身契給交出來了, 笑眯眯道:「以後她們二姐妹就聽憑姑娘差遣啦!」

  傅蓉微伸手接過了。

  鍾嬤嬤顯得不太高興,她覺得彩珠和彩月這兩個姑娘, 在萱桂閣伺候的時候都不盡心,不是可用的人。

  但張氏送的人,作為女兒,總歸沒法推拒。

  傅蓉微把這兩個丫頭收在院子裡,一指偏房,道:「自己去收拾房間吧。」

  她們對視了一眼,低眉順眼的進屋了,雲蘭苑的兩間偏房,一間是鍾嬤嬤的,另一件空出來的雖然常年無人居住,但時時有人打掃,稍加打理,就能住人。

  彩珠和彩月收拾完了房間,急著跑出來到傅蓉微面前伺候,彩月上前一步:「姑娘,繡活做久了累眼,讓我們幫你吧。」

  傅蓉微專心於手下的針線,頭也不回道:「不用。」

  花吟婉前些年閒著沒事就動動針線,有些小物件她早已備好了,其他的東西鍾嬤嬤稍做幫襯,成婚的嫁衣傅蓉微一點也不想假手他人。

  傅蓉微這些日子裡,忽然有點明白為何女子的嫁衣一定要親手繡了。這真是一個漫長又考驗耐性的細緻活,她在繡嫁衣時,心裡想的是她未來的郎君,夜以繼日的繡,夜以繼日的想,少女懷春,最容易在這些夜裡滋生出旖旎的心思,無法自制愛上一個從未謀面的男子。

  兩個丫頭在傅蓉微身前圍一陣,發現確實用不著她們做活,於是退遠了些,在院子裡掃掃擦擦。

  鍾嬤嬤坐在一側,道:「姑娘,那兩個丫頭我看不行,暫且先留著也無妨,等到您出閣了,等做自己的主,將人發賣出去,再親自挑幾個合適的回去。」

  傅蓉微穿著針線,說:「我曉得。」

  天色暗了,傅蓉微從廊下挪到了屋裡,嫁衣上的彩鳳已有了輪廓。

  鍾嬤嬤去廚房取飯菜,順便又帶了一封帖子回來。

  姜家的帖子,傅蓉微已經連收了三封。

  表面上是姜夫人下的帖,實際上打開卻是姜煦的字跡。

  姜煦似乎很想約她去外面玩,但傅蓉微實在沒有閒暇,她鋪開紙墨,與前兩次一樣,回了封婉拒的信,讓鍾嬤嬤托前門的小廝送出去。

  夜裡,傅蓉微在屋裡點了雙倍的燭火,從彩鳳的尾巴開始繡起。

  蟲鳴的聲音越來越靜,夜深了,兩件偏房也都熄了燈,傅蓉微眼睛發澀,靠在椅子裡閉上眼,忽的,她耳朵一動,聽到有什麼東西在窗外輕輕的磕了一下,她眯了眯眼,發現窗戶已經被人推開了一條縫,她站起身,拿起一把銅剪,走到窗前,問道:「誰?」

  一朵鮮嫩的綠牡丹從窗戶的縫隙中遞了進來。

  傅蓉微第一眼看見的是拈花的手。

  這還能不知道是誰?

  傅蓉微放下銅剪:「你怎的半夜來了?」

  姜煦坐在她窗外的玉蘭樹上,道:「本以為你睡了,不想屋裡還亮著燈,想問問你,為什麼不去我家玩?」

  傅蓉微推開窗,要仰起臉才能看見樹上的姜煦,明月就高高的懸在他頭頂,柔和地在院子裡撒上一層霜。

  「我現在忙得很。」傅蓉微道:「怪我以前懶,沒想到出嫁的那天會如此猝不及防,現在手忙腳亂的,沒心思玩,你也不想你的妻子在大婚那日嫁衣寒酸吧。」

  姜煦隔著窗戶就看到了屋裡的那一片紅,他默了一會兒,道:「我給你找繡娘。」

  傅蓉微道:「可我姨娘曾經跟我說,女子出閣要穿自己親手繡的嫁衣,否則嫁人以後生活會不如意。」

  姜煦當即道:「胡說,我娘的嫁衣,她就沒動過手,是請了蘇州的二十多個繡娘做的。」

  傅蓉微笑了:「是啊,我胡說八道呢,生活如意與否,豈是一襲嫁衣能說了算的……但是,姜煦,是我自己願意的,身為女子的一輩子就這一次,我想慎重對待。」

  她說這話時,神色變得非常柔和。

  像個尋常女子那樣,明媒正娶,這是第一回 。

  傅蓉微見他在窗外不說話了,於是又將窗戶推得更大了些,道:「你想進來看看嗎?」

  姜煦望著那鋪了一整張桌子的紅綢,搖頭道:「罷了,兩個月快得很,我且耐心等等,其實嫁衣寒酸些也沒關係,你人在就好。」

  傅蓉微說好。

  姜煦在她關了窗戶後,又道:「天色太晚了,早些休息吧。」

  傅蓉微也說好。

  她站在窗前沒動,等過了半刻鐘後,她又悄悄將窗推開條縫隙,向外張望,玉蘭樹上已經沒了人,唯剩風中正輕輕搖晃的樹枝。

  傅蓉微掩好窗,回屋吹了燈。

  又過了半月余。

  平陽侯身邊的管事忽然到雲蘭苑請傅蓉微前去書房。

  傅蓉微放下手中繡活,問怎麼回事。

  管事面色凝重,靠上前,低聲道:「府中來了貴客,身份不凡,侯爺只讓小的悄悄提點姑娘,注意人前別失了禮數。」

  傅蓉微心下奇怪,但還是慎重起來,換了件衣裳,跟隨管事前去書房。

  她在路上,便察覺到有些詭異,平陽侯既然今日在府中,前院的小廝和丫頭必定忙碌,可一路行來,卻一個人影也沒見到,安靜要命。

  傅蓉微的心懸了起來。

  到了書房,管事幫她推開了門,卻退至一旁,並不進門。

  傅蓉微只能自己進去,她提著裙角,拐了進去,身後門一關,正見書房中,一個人背著她站在書桌前,正在觀賞書桌上的一隻筆洗。

  此人是個男子,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袍。

  傅蓉微緩緩擡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這個背影……真是刻進骨子裡的難忘啊!

  「賜婚的旨意已下,朕本該宣你們二人進宮謝恩的,可前段時間政務實在繁忙,朕今日好不容易得閒找平陽侯聊幾句,正好,也宣你來見一眼,傅三姑娘,怎麼,嚇著你了?」

  那男子轉過頭,露出一張暌違已久的臉。

  在傅蓉微的記憶里,這張臉這麼年輕的模樣,實在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傅蓉微俯身下跪:「臣女傅蓉微,謝皇上恩典。」

  皇上一揚手:「起來吧。」

  傅蓉微此時才驚覺她到底有多了解皇上,甚至不用等皇上開口,她就已經能料到他的來意。

  「靜檀庵的案子,朕親自審理了一遍,才發現其中處處都是你的身影……潁川王妃身邊的人是你,誘導陽瑛郡主回都告狀的人是你,引著姜煦三天兩頭往靜檀山跑的人還是你,可最後一身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的人還是你。」

  皇上什麼都知道。

  傅蓉微道:「姜少將軍高義,讓他坐視陰謀而不理,他恐怕做不到。」

  皇上道:「你與姜煦到底是從什麼時候暗生情愫的?」

  傅蓉微被問得一愣。

  哪裡就有暗生情愫了,她實在不解皇上何意。

  皇上耐心十足,問道:「你是故意得罪了朕的後宮,然後好有機會不用選秀的,你不想進宮,是不是為了姜煦?」

  傅蓉微心緒急轉,斟酌道:「臣女……曾姻緣巧合,與姜少將軍有過數面之緣,臣女……確實暗自有過心意動,卻一隻不敢言明。」

  皇上笑了笑。

  傅蓉微便知他是覺得這話中聽。

  果然,姜煦在皇上心裡的分量不淺,皇上次來多怕是為了試探她的真心。

  皇上嘆道:「姜煦那小子也是太年少,動心而不自知,總是遲半步,差一點,就要遺憾嘍。傅三姑娘,朕來都來了,今日你作陪,帶朕到你家後花園逛一逛吧。」

  傅蓉微身心漸漸的冷靜了下來,平淡一笑,道:「是。」

  平陽侯任職工部。

  侯府的後花園還是能拿得出手的。

  傅蓉微打開了書房的門,請皇上先行半步。

  所有的禮數都恰到好處,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傅蓉微落後半步,走在皇上的右側,望著那信步閒庭的身形,總覺得兩輩子的影子在某一刻重疊在了一起。

  皇上道:「你們家有個四姑娘,你跟朕說說,那是個怎樣的女孩?」

  傅蓉微道:「臣女的四妹妹年紀還小,天真,單純,家裡姐妹多,她是最小的,從沒經歷過什麼事。」

  皇上搖頭髮出一聲輕嘆:「那可不行,進了宮容易受欺負。」

  傅蓉微帶著皇上走向了雲蘭苑附近的那座梅花亭。

  皇上道:「這裡這麼僻靜?」

  傅蓉微引著皇上往亭中走,道:「這裡是臣女第一次見少將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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