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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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宮中的御醫給傅蓉微請了脈。

  傅蓉微的脈象除了稍顯不足, 也沒其他異樣。宮裡太醫是什麼德行,傅蓉微心裡有底。

  老太醫在皇后和淑妃的逼問下,沉吟良久, 又吭哧了半天,才慢悠悠說道:「少夫人一路奔波勞累,身體本就吃不消, 盛夏暑氣難當,難免不適, 需得好生休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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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問:「想辦法讓她醒。」

  老太醫取了銀針, 淺刺了傅蓉微的幾個xue位。

  傅蓉微緊閉雙眼, 無動於衷。

  皇后漸漸回過味了, 死死的盯著傅蓉微的臉, 可能頭一回發現這個人的可恨。

  淑妃已經氣壞了:「皇后, 你看, 我就說她是裝得……潑醒,來人!」

  「夠了。」皇后無力地嘆了一聲, 道:「姜少夫人既然身體不適,那就多歇一會兒吧。」

  傅蓉微便被安置在了鳳儀宮的偏殿裡。

  淑妃命人搬了一把椅子擺在床榻旁邊,穩穩地坐下,不錯眼的盯著傅蓉微。她不相信傅蓉微能一直裝死不睜眼,發誓非要逮住她的狐貍尾巴不可。

  淑妃是宮裡少見的藏不住城府的人,她的驕縱美艷, 在皇帝的眼裡,是無法被輕易替代的, 她的攻擊性都刻在臉上, 和她的性子一樣,鋒芒畢露。

  淑妃害過很多人, 除了宮女太監,還有其他宮妃,也有尚未來得及臨世的胎兒。

  傅蓉微領教過她的狠毒,卻從沒將她放在眼裡。

  因為她實在是缺了點腦子。

  傅蓉微在偏殿裡淺睡了一會兒,眼一閉就是一整天,黃昏將至時,瓊華宮終於按捺不住,派人前來詢問。

  皇后無法,到偏殿看了傅蓉微一遭,命人用步輦將傅蓉微送回了瓊華宮。

  傅蓉微暈倒一事沒能在皇后那裡關門解決,步輦一出鳳儀宮門,整個宮裡便都聽說了此事。

  蓉珠在瓊華宮等到了一個昏睡的傅蓉微,也慌了一瞬。

  傅蓉微捏住了她的手腕,蓉珠才冷靜,叫人把她挪進了裡間。

  蓉珠打發走了鳳儀宮的人,忙回到裡間,傅蓉微已經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填茶了。蓉珠這些日子被折騰的心力交瘁,說話都透著幾分頹然:「發生什麼事情了?」

  傅蓉微問道:「你走過鳳儀宮門前那條卵石路嗎?」

  蓉珠頓了一下,道:「跪過一回,是剛進宮不久時皇后給的下馬威,她也這麼對你了?」

  下馬威,傅蓉微淡笑不語。

  這一次的下馬威,是她回敬給皇后的。

  蓉珠抱著孩子靠坐在榻上,孩子哭了,怎麼也哄不好,蓉珠哄著哄著,也開始跟著哭。

  傅蓉微旁觀著,忽然發現,女人一旦生了孩子,總會無端變得更柔軟。現在蓉珠身上已經找不到當初她待字閨中時,那強自按捺又不自覺流露的野心了。

  傅蓉微道:「假如現在我再問你,前程和孩子二選其一,你會怎麼做?」

  蓉珠還沒回答,卻下意識收緊了胳膊,抱緊了孩子。

  答案不言而明。

  蓉珠問道:「非要二選其一嗎?」

  傅蓉微得到了答案,不再難為她,道:「不用了,保住你的孩子,他同時也是你的前程。」

  孩子仍舊哭鬧個不停,聲音越來越微弱,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當娘的心疼。

  傅蓉微伸出雙手,道:「讓我抱一抱吧。」

  蓉珠小心翼翼的將孩子交到了她的懷中。

  傅蓉微抱嬰孩的姿勢十分嫻熟,她讓孩子靠在自己胸前,輕輕晃著,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孩子漸漸止住了哭鬧,臉頰鼓成了一個小包子,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傅蓉微問:「小殿下有名字了?」

  蓉珠點頭,道:「皇上親自取的,單名一個醴。」

  蕭醴。

  皇上很看重,他不能再失去子嗣了。

  傅蓉微把哄睡的小皇子還給蓉珠,道:「大姐姐,他身上牽著的不僅僅是你的前程,還有你的命啊。」

  蓉珠明白其中利害,目光堅定,對傅蓉微道:「幫我。」

  蕭磐那張造反的臉浮現在傅蓉微的眼前。

  傅蓉微暗下了神色,道:「我自然幫你。」

  翌日清晨,傅蓉微裝昏一天的辛苦得到了回應。

  朝野上的風聲傳到了皇上的耳朵里,鳳儀宮被問罪。

  皇后訓斥淑妃驕縱不懂事。

  於是淑妃被禁足罰俸。

  傅蓉微在後宮中堪稱一戰成名。

  蓉珠終於出了一口久郁於心的濁氣。

  傅蓉微身為臣子妻暫住瓊華宮,皇上不方便時時探望,正巧蓉珠早產的身體虧損厲害,仍在休養中,倒是維持住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皇上臨幸的少了,瓊華宮自然而然沒有以前那麼扎眼了。

  傅蓉微有些算不清楚現在宮裡的情勢,畢竟時間和人都變了,世事無常,牽一髮而動全身,誰也料不准接下來的方向。

  蓉珠的身體養好一些後,傅蓉微會陪她到宮苑四處走走,散散心。

  平陽侯在宮外物色到的奶娘,也及時送到了宮裡。

  蓉珠把孩子交給自己人照顧,也能更放心些。

  這一日午後,傅蓉微和蓉珠在宮苑的亭林下納涼觀景,一個宮女忽然跑了過來,是瓊華宮裡伺候的,蓉珠起身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什麼事?」

  宮女福一禮:「回主子,太后娘娘忽然駕到,說是想念小殿下了,此時正在瓊華宮逗殿下玩呢!」

  蓉珠當即吩咐回宮。

  傅蓉微默默跟在後面。

  蓉珠心有不解,走了一段路,說道:「奇了怪,太后娘娘一向深居簡出,不問宮中事務,醴兒生下來那日,也沒見太后親近,怎麼今日忽然轉了性?」

  前面的宮女知道這是她們姐妹間的貼己話。

  可卻遲遲沒聽見傅蓉微回應。

  蓉珠一回頭,發現身後竟空空如也,傅蓉微一個活生生的人,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且悄無聲息,沒留下一點痕跡。

  就連身後本該跟著伺候的兩個宮女也沒影了。

  蓉珠僵立了一下,許多念頭在腦海中糾纏著閃過,最後還是著落在了孩子身上,她吩咐丫頭在宮苑裡尋人,自己先一步回宮。

  宮苑裡的景致處處透著江南的溫婉和精緻,樓閣掩映,廊廡縵回,山石錯落有致。

  傅蓉微被人從身後捂緊了嘴,逼在了角落裡,面朝一座假山,臉頰抵在粗糲的山石上,動彈不得。傅蓉微垂眼瞥見了玄色的寬袖,咬牙擠出了兩個字:「王、爺。」

  一聲輕笑:「三姑娘不必回頭看就知道是本王,是因為一直有所惦念,還是心有靈犀?」

  心有靈犀四個字實在太噁心了,傅蓉微寧願承認是她有所惦念。

  ——無時無刻都在惦記著要他的命。

  傅蓉微喘息都困難了,道:「請王爺高擡貴手,想必您也不願意見我折在這裡吧?」

  蕭磐道:「三姑娘該不會想故技重施再暈一回吧,同樣的招數兩次可就不好使了。」

  他到現在仍然稱呼她為三姑娘。

  傅蓉微感到頸後掐著她的力道稍稍鬆了些,她卻不敢亂動,現在這個姿勢,要麼保持前傾頂著山石,要麼退後靠到蕭磐的懷裡,怎樣都不舒服。

  傅蓉微背對著他道:「王爺截我到這來,到底有何話要說?」

  蕭磐嘆了口氣:「你到華京都快一年了,一年,你可知本王摹了多少張你的畫?」

  傅蓉微渾身竄起了汗毛。

  這種被毒蛇吐著信子盯上的感覺實在噁心。

  傅蓉微不明白蕭磐如此糾纏不清到底是為哪般。

  蕭磐道:「你獨自回都了,很好,別再走了。」

  說的好像傅蓉是一隻回籠的鳥。

  假若她不肯聽話,下一步就是折斷翅膀鎖起來。

  傅蓉微道:「一時半會不會再走了。」

  她要把這局棋下完。

  蕭磐的命就是她勢在必得的戰利品。

  傅蓉微向後一靠,撞進了蕭磐的懷裡,她擡肘狠狠擊中了蕭磐的肋下,蕭磐吃到了痛,擒住傅蓉微的手腕一折,傅蓉微便被他拿住了。

  蕭磐的手一陣緊一陣松,最終放開了她,道:「到底捨不得損你這雙手,你也就仗著本王脾氣好,縱著你罷了。」

  傅蓉微與他在假山後糾纏了半天,最終也沒機會見到他的臉,蕭磐似乎只是為了來見她一面,撂下幾句言語曖昧的話,便轉身離開了。

  傅蓉微揉著酸脹的後頸和手腕,在地上跪坐了片刻,正想爬起來時,山石的另一面又傳來了腳步聲。

  以為是蕭磐去而復返,傅蓉微頓住了動作,卻見明黃的袍角一閃,出現在眼前。

  傅蓉微來不及多想什麼,端正了一下跪坐的姿勢,叩拜皇上。

  皇上低頭看了她一會兒,說道:「你後頸有淤青。」

  他能恰到好處出現在此,絕不可能對剛才的事一無所知。

  傅蓉微撫過凌亂的衣領,道:「怪臣妾大意了。」

  皇上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她起身,說道:「不,怪宮苑裡的守衛疏忽了。」

  傅蓉微不適應於皇上對面而站,於是稍側了一下身體。

  皇上用他那雙淡漠的眼睛仔細端詳著傅蓉微,道:「朕有些後悔了,當初若是把你選進宮就好了,你那大姐姐實在不如你。」

  傅蓉微平靜道:「皇上,再說這種話不合適了。」

  皇上道:「朕難得能有說說真心話的時候,卿也體諒一二吧,朕的處境也不容易……萬萬沒想到,阿煦會對你這樣的女子動心,你在他面前也露過城府嗎?」

  傅蓉微眉眼柔和,一笑道:「姜將軍家宅安寧,長輩慈睦,妾與少將軍坦誠相處,琴瑟和鳴,用不著機關算計。」

  皇上平靜的面容下,心緒泛起了波動,片刻後,他嘆息道:「方才是朕說錯話了,卿就當沒聽過那些胡言亂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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