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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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傅蓉微越想越覺得有種無力之感。

  明明已知結局, 明明是一次重新再來的機會,可她逆著潮水發現並不能攔下什麼。

  日出東方,萬川歸海, 在大勢面前,她妄圖扭轉局勢的想法簡直不自量力。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林霜艷忽然想起了什麼, 說:「南越的七皇子被下獄了,你聽說了嗎?」

  傅蓉微萬分驚愕:「什麼?怎麼回事?」

  林霜艷成天大門不出, 消息倒是靈通得很。她說:「封子行昨日剛來過, 是他告訴我的——戲場上那些糖果子經過查驗, 裡頭摻雜的藥與當初靜檀庵所用的是同一種, 皆來自於南越, 服下可致幻影重重, 神昏不清。胥柒已經被大理寺扣下待審了。」

  傅蓉微冷不丁想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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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 胥柒幫忙解了姜煦身上的毒,皇上已當面承諾, 允胥柒重歸故土。

  胥柒有什麼道理在這種關頭犯禁?

  傅蓉微提出懷疑:「藥雖出自南越,可也不能證明就是胥柒下的手吧?」

  林霜艷攤手道:「所以還沒定罪,正在審呢。」

  傅蓉微忙追問:「審到哪一步了?」

  林霜艷一手搭在扶手上,側頭直視傅蓉微的雙眼,問道:「你想插手這件事嗎?」

  傅蓉微對上她那並不單純的眼神,本能的燃起警惕, 心念急轉,想通了某種可能。傅蓉微輕輕一點下巴, 道:「是你想讓我插手?」

  「是。」林霜艷實話認了。

  傅蓉微平靜地問:「為什麼?」

  林霜艷道:「因為我和封子行懷疑其中有蕭磐做的手腳, 併合理推測,他的意圖不單純。」

  蕭磐就是林霜艷的眼中釘, 肉中刺,提起蕭磐,林霜艷便恨不得將其扒皮挫骨,恨這個東西,一向越釀越深,新仇舊怨疊在一起,林霜艷為了給丈夫報仇,會不惜一切抓住每一個可能送他下地獄的時機。

  林霜艷今日下帖請她來,真正目的就是為這了。

  她想拉傅蓉微共謀。

  傅蓉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瞬間便跨上了林霜艷的賊船,道:「那麼,我什麼時候可以與封大人見一面?」

  林霜艷從搖椅上起身,道:「現在即可,請少夫人移步書房詳談。」

  傅蓉微跟上林霜艷的背影,道:「與王妃謀事,當真是爽快利落。」

  林霜艷:「先布置好酒菜,再請客人上桌,是我的誠意。」

  傅蓉微終於見到封子行了。

  年輕的翰林院編纂正是春風得意之時,傅蓉微沒能從他臉上看到熟悉的沉默隱忍的氣質。

  與上一世大不相同了。

  封子行起身拱手:「姜少夫人。」

  傅蓉微躬身福禮:「封大人。」

  林霜艷掩上了房門和窗戶。

  傅蓉微與封子行各自落座。傅蓉微開門見山,直接切入了正事,問道:「封大人常伴皇上左右,敢問皇上對此有什麼傾向?」

  封子行提前打好腹稿的寒暄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林霜艷用眼色示意他:「直說吧。」

  封子行才道:「皇上的態度很模糊,大理寺卿向皇上回稟此事時,正好我也在,皇上很平靜,沒有震怒,也沒有驚愕,只簡單吩咐他們細查。」

  傅蓉微眉頭蹙了起來。

  她思量了片刻,道:「蕭磐有沒有為了此事向皇上進言?」

  封子行回答:「沒有。」

  胥柒與蕭磐交情匪淺,人盡皆知,他們常常同進同出,有時甚至起臥都在一處。如今他身上招了腥,蕭磐一句話不說,不正常。

  封子行也正是因此對蕭磐起了懷疑。

  傅蓉微:「所以……封大人您現在手裡掌握了什麼證據?」

  三言兩語間,封子行已暗暗心驚。

  林霜艷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贊過傅蓉微,說她心思縝密,智計過人。

  今日見了面,封子行才知其所言不虛。

  傅蓉微這個人的立場太堅定了,她開口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踩在自己的推測之上,旁人輕易無法左右她的想法。

  就如同現在。

  傅蓉微篤定封子行已經探到了有關蕭磐的證據,不用詢問,不用試探,直接伸出手要,她要先見到真東西,才會與他商談下一步計劃。

  封子行一面嘆息,一面驚奇。

  這樣與眾不同的性格,難怪能把姜煦拿捏住。

  也是奇了,姜煦那樣張揚邪性的人,竟然會喜歡上傅蓉微這種深不見底的女子,封子行潛意識裡一直認為他會更喜歡明媚熱烈的將門驕女。

  封子行道:「是有一些佐證,可以明確我的猜測,但並不能算作證據。」

  傅蓉微:「您說吧。」

  封子行道:「我到大理寺見了胥柒一面,問起了他們南越那種可以致幻的東西,他說他沒經手過那個。早在幾年前,那水生藥草就已經傳入馠都了,而當時他還只是一個年幼不得寵的皇子。」

  傅蓉微繼續追問:「那麼,何以見得此事與蕭磐有關呢?」

  封子行道:「因為胥柒親口說,他回不去家了。他說,是蕭磐不肯放他走。」

  傅蓉微:「他還說什麼了?」

  封子行搖頭:「沒了,問不出更詳細的東西,他不肯說。」

  傅蓉微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見他。」

  封子行:「他是重犯,按律不行,但我可以想辦法。」

  傅蓉微說好。

  可惜北狄人沒有在馠都留下活口,唯一死裡逃生的現在下落不明,姜煦追殺至今也沒傳回來消息。

  傅蓉微回將軍府,一邊等著封子行的安排,一邊等著姜煦的消息,兩日後,她掛心的事尚未有回信,宮裡卻炸開了喜訊。

  ——良妃有孕。

  傅蓉微望向窗外飛揚的檐角,想起了那個被掛在廊下風乾的嬰孩。

  不知為何,傅蓉微心裡生起了一種強烈的不安,她當即寫了一封信,遞進了宮裡,囑咐蓉珠顧好自己和兒子,別自作主張往身上攬麻煩。

  蓉珠那頭不太方便與宮外通消息,便沒有給回信。

  封子行終於打點好了大理寺的刑獄,約了他在一個夜裡行動。

  傅蓉微穿著輕便,裹著斗篷,上了角門外接她的馬車。

  馬車將她帶進了大理寺。

  封子行早已在刑獄門口等候多時,見她到了,引她往那陰森見不得光的地方去。

  傅蓉微以為他能有什麼好辦法,不料,他卻是直接在刑獄門口亮出了皇上御賜的金牌。

  ——如朕親臨。

  刑獄理所應當的打開門,讓他們進去。

  傅蓉微側目看了一眼他的神色,道:「皇上命封大人主理此案?」

  封子行道:「不敢,在下區區一介編纂,日常在皇上案側整理文書,哪裡懂得刑案。」

  區區一介編纂,能手握皇上御賜的金牌通行大理寺刑獄?

  傅蓉微淡淡一笑:「那就是皇上默許你的請求,同意我來見他,是吧?」

  封子行腳步一頓。

  傅蓉微也跟著停下。

  封子行忍不住犀利道:「姜少夫人這是過於相信自己,還是過於了解皇上呢?」

  傅蓉微拂了一下帽沿,露出一雙眼睛,道:「我甚至過於了解封大人你,在皇上眼皮子底下陰奉陽違可不是明智之舉,封大人珍惜自己的前程,一心想當純臣,與其暗中蠅營狗茍,不如向皇上直陳實情。」

  傅蓉微所猜一字不錯。

  封子行在馠都的勢力尚不足以一手遮天,大理寺也不是好像與的主兒,封子行左右思量了幾天,一咬牙向皇上稟明了實情。

  出乎意料,皇上竟答應得痛快。

  那時,金令牌賜下的時候,皇上還格外意味深長的說了句——「封大人可真是會找幫手啊。」

  封子行當時不解其意,現在好像明白了。

  有那麼一瞬間,封子行心中閃過一種極其微妙並詭異的感覺,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卻不知從何而已。

  傅蓉微見他愣在原地,久久不動,嘆了口氣,打了個請的手勢,道:「是我多言了,封大人繼續帶路吧。」

  封子行壓下那股怪異之感,道一聲失禮,帶著傅蓉微來到最裡面一間相對比較乾淨的牢房。

  可見,大理寺對胥柒,仍然以禮相待。

  胥柒身上的囚服松松垮垮的掛著,顯得那副身體又瘦又小。

  他原本坐在草蓆上,靠著牆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目光從封子行的臉上掠過,釘在了他身後傅蓉微的身上。

  傅蓉微走出一步,摘下帽子:「七殿下,抱歉,我剛聽聞你受審的事情,來遲了。」

  胥柒道:「少夫人若專程為探視,不必走這一遭的。」

  傅蓉微道:「當然不僅僅是探視,我相信七殿下是蒙冤的,我家少將軍還欠著七殿下一條命,我想問七殿下是否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麼?」

  胥柒站起來,手腳上的鐐銬沉重地拖在地上,他靠近牢門,對傅蓉微道:「我想出獄,我想回家。」

  傅蓉微道:「等查明真相與你無關,你便可以出獄回家了,皇上對你的承諾仍然作數。」

  胥柒靜默了一瞬。

  傅蓉微道:「所以此事到底為什麼會平白無故扯到你身上?糖果中摻雜的藥草當真與出自南越的是同一種嗎?」

  胥柒說:「王爺當年與我南越皇室確實有過秘密商談,但是少夫人您需明白,我只是一個被送進馠都以平皇上盛怒的質子,而不是真正與王爺同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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