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div style="height: 0px;">

  </div>

  第157章

  徐子姚所著遊記上詳述, 蝮山偃師一族,深居簡出,隱於山中, 但他們世代性格溫良,民間若現天災,偃師弟子常常入世助百姓祭祀祈福, 據說成效不錯,尤其旱澇災時, 相當靈驗, 當地百姓敬那些偃師弟子為山間仙人。

  傅蓉微三言兩語, 面前這位屠戶娘子顯然是誤會了。

  肋排用麻繩捆上, 屠戶娘子怎麼也不肯收錢, 傅蓉微將碎銀子擱在了案板上, 說:「娘子, 師門規矩森嚴,再推辭這肉我們可不敢要了。」

  屠戶娘子捏起碎銀子:「那也用不了這些錢, 二位且等等。」

  關注ⓈⓉⓄ⑤⑤.ⒸⓄⓂ,獲取最新章節

  她進到鋪子裡,稱了銀子,點了剩下的錢。

  這會功夫,裴碧已經回來了,低聲說道:「打聽到了,鎮上客人是從馠都來的, 所攜護衛有百餘人,車馬也不尋常, 非富即貴。他們早到兩日, 一直在探查進山的路,目的是拜會山中的偃師一門。」

  傅蓉微目光沉靜, 捉住了幾個關鍵字眼。

  馠都,百餘護衛,非富即貴……

  屠戶娘子找了錢出來,也說起了這件事,道:「二位仙姑來的正好,我們鎮子上來了那麼一群人,烏泱泱的,說是要進山拜會你們呢。」

  傅蓉微換上和善的表情:「哦,是嗎?」

  屠戶娘子聳肩:「兇巴巴的,看著可不像干好事的,但是他們個個帶著刀,我們也不敢開罪。二位還不知此事啊?」

  傅蓉微面不改色,張嘴便道:「哦,現在這不知道了,此事啊還得回去問問我家師父師叔的意思,多謝娘子告知。」

  他們三個人拎著肋排往山裡的方向走去。

  等走遠了一些,傅蓉微把肋排扔進了裴碧懷裡。

  裴碧手忙腳亂接住。

  傅蓉微道:「既然鎮上客棧滿了,我們今夜只能露宿了,正好,找個地方把肋排烤了。」

  兩浦鎮是距離蝮山最近的城鎮。

  姜煦趕到時,沒有魯莽進鎮,而是繞山巡視了一圈。裴青打探消息回來,臉色鄭重道:「鎮子周圍不僅有重兵把守,還有無數暗衛遊走,瞧這架勢,恐怕是馠都那位親自到了。還有,我見著裴碧了,王妃比我們先一步到。」

  姜煦問知曉情況嚴峻,憂心問道:「他們在鎮上落腳了?」

  裴青道:「王妃心細如針,並未貿然驚動他們,他們選在野外落腳。」

  姜煦一夾馬腹:「走,我們該會合一處了。」

  徐子姚加快速度追到姜煦的身邊,道:「這馬上要會和了,王爺可想好怎麼和王妃交代了?」

  姜煦斜了一眼過來:「你管好自己的嘴巴就行了。」

  河邊焦香的排骨味道飄了老遠,傅蓉微坐在一個樹墩上,十八娘將隨身帶著的鹽椒均勻的鋪在肉上,用匕首切下一段送去給傅蓉微。

  有些燙,傅蓉微嘗了一小口。

  味道很不錯,傅蓉微擡眼正想夸幾句,卻只見那兩人悄聲退到了遠處。

  姜煦一身白袍勝雪,負手站在她面前。

  多日不見,魂牽夢縈。

  傅蓉微目光落在他掛在腰間那條花里胡哨的馬鞭。

  傅蓉微感覺自己那死灰一樣的心又開始不由自主的翻騰。

  真是沒出息……

  傅蓉微低頭看了一眼有些灰蓬蓬的自己,道:「難為你了,一路跋山涉水,倒還能一襲白衣纖塵不染。」

  周圍沒了外人,裴氏兄弟碰上面,一東一西各自守著安寧。姜煦說:「為了見你,不難為。」

  他知道傅蓉微最愛他哪一點。

  傅蓉微的嘴巴能騙人,但眼裡的神采會瞞著主人偷偷跑出來。

  傅蓉微始終忘不了那年冬宴上的初見,驚鴻一瞥,他一襲白衣闖入了她混沌的視線中,那抹色彩經久不滅。

  姜煦自從當上攝政王后,便極少見這樣輕狂的打扮,今日為了哄人,特意穿得漂漂亮亮,迎合她的喜好。

  傅蓉微平心靜氣:「坐吧。」

  然而左右並沒有其他能坐人的地方了。

  姜煦站著不動。

  傅蓉微與他對峙了半天,側身挪了一寸,讓出了半個樹墩。

  姜煦提衣坐下,與她背靠著背。

  兩個人的體溫慢慢的渡給了彼此,心跳和呼吸聲也都漸漸糾纏到了一起。

  他們抵達鎮子的時候,日頭就已經偏西了,而今他們坐在山腳下,遠峰後暗淡的天色被塗染了一層橘紅,由於山間終年不散的霧氣,那色調顯得有幾分髒,並不賞心悅目。

  傅蓉微問道:「上一次,你是怎麼被種下此毒的?」

  「上一次啊……我從北打到南,經楚州而下,先拿下了西邊的十三郡,到了南越家門口。胥柒請我做客,把杜鵑引下在了香里。」姜煦寥寥幾句把實話交代了。

  傅蓉微問:「你撐了幾年,最後解毒了嗎,你憔悴成那個樣子,也是被杜鵑引折磨的。你功成後飲鴆自盡,是不是因為這個?」

  「我撐了好多年呢。」姜煦道:「故人所託未竟,不敢輕言死,我那時候身體不好,也並非全是杜鵑引的緣故,十六年的征戰,沉疴難愈,早就不好了。杜鵑引的藥性其實並沒有外面吹噓的那麼厲害,不過就是蚊子叮了一口罷了,我還不至於為了這麼點毒要死要活。我自盡的結局,不是什麼悲傷的事,那時候天地間只余我孑然一身,了無牽掛,我是遂了自己的願。微微,你不要為了此事難過。」

  傅蓉微為了此事難過了很多年,終於今日被他戳破了窗戶紙,傅蓉微心想,怎麼能不難過呢,少年弱冠便動手挖了個坑,十六年的時光填上了最後一抔土,把自己給埋了。

  傅蓉微沉默著把他的每一句話都拆開了反覆細品,輕輕道:「是我錯了,我不該走那麼早。那十六年,我該留下來陪陪你的。」

  姜煦道:「走的早也不是壞事,我倒是希望你少受些苦楚。」

  傅蓉微在往事中沉湎了片刻,發現自己的心氣似乎弱了,便強迫自己不要再回憶,眼睛盯著當下,傅蓉微道:「我要去見胥柒,他費盡心思送信到華京,用你身上的毒把我引過來,一定有話要對我說。」

  姜煦道:「行啊,那我們就去見他,總之我來了,你想幹什麼都行。」

  傅蓉微正愁沒辦法混進南越皇城,姜煦一到主意便跟著來了。

  他們避開正經山道,林中穿行,姜煦顯然是熟悉周邊的路,趁著夜色用銀錢糊弄了守境的關卡,一行人乘坐一艘小船,飄進了南越。

  傅蓉微坐在船頭,從懷中摸出一個布包,對著昏暗的魚燈,打開層層包裹,露出裡面小心存放的血珊瑚。

  傅蓉微把這東西也一起帶上了。

  姜煦沒見過,問:「這是什麼?」

  傅蓉微道:「血珊瑚,你知是做何用處的?」

  姜煦搖頭,轉身招來了徐子姚:「徐先生來看看。」

  徐子姚上前小心捏起了這塊血珊瑚,打量了半天,道:「這應是海里的東西啊。」

  傅蓉微道:「此物是胥柒當年寄給我的,我並不知用處。」

  徐子姚:「南越可不臨海。」

  張顯忽然插進來一句:「血珊瑚啊,可以入藥,去翳明目,安神鎮驚。」

  傅蓉微立即問道:「對杜鵑引可有奇效。」

  張顯搖頭:「並無。」

  傅蓉微難掩失望,又把它收了起來。她道:「我還有一事不明,兩浦鎮的屠戶娘子告訴我,有馠都的貴客造訪,有兵有馬,非富即貴。我猜不出是誰,你可有想法?」

  姜煦一擡手,虛指了一下她,道:「你不是猜不到,你是不敢說。」

  傅蓉微擡頭看著他:「莫非真是他?」

  姜煦點頭。

  傅蓉微提到那個人就沒個好臉色,冷笑了一下:「九五至尊,他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姜煦道:「許是為了那什麼龍脈吧。」

  傅蓉微不解:「他已大權在握,盡掌天下,怎麼還惦記這山溝溝里的龍脈,更何況那有不是真正的金龍降瑞,早前也沒見他信奉鬼神啊。」

  姜煦道:「他不信奉鬼神,但民間百姓信,他一個亂臣賊子,若是不像被後世戳著脊樑唾罵,總要使點手段給自己正名。你忘了,前不久,他還卯著勁打傳國玉璽的主意呢。」

  接連挫敗,眼看傳國玉璽無望,蕭磐也只能另想他法了。

  傅蓉微終於被點透了:「他要的是蝮山傳說中的祥瑞和吉兆?」

  她在這一點上顯得稍微遲鈍些。

  沒真正坐過那個位置的人,終究是沒法感同身受的。

  姜煦說:「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徐先生曾親手所著有關蝮山龍脈的遊記,當年深受先帝的欣賞,時常品讀。前些時候,是我讓人編了歌謠在市井間流傳,嘲諷竊國的亂臣賊子,也是我派暗線將那本遊記擺在了蕭磐的案頭,言語點播激起了他的念頭。我就在蝮山等他,他來了,我就要送他一份大禮。」

  傅蓉微被這個消息震懾到了,盯著姜煦久久沒回過神。

  好險的一步棋,他費了一番苦心部下的局看似勝券在握,可主動權卻握在蕭磐的手裡。

  他怎斷定蕭磐一定會來。

  若是蕭磐再謹慎些,此局就算是白費心力。

  傅蓉微:「你……」

  姜煦道:「微微,賭天下靠的是運氣,我們要大膽一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