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一切正常
他沒有點燈,手裡捏著一張紙條,借著月光在寫什麼。
寫完之後,他把紙條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鞋底,然後重新躺下。
親兵悄悄退開,一炷香後換班,把消息傳給了陳達。
陳達等到韓平睡熟,才帶著兩個親兵摸進營帳。
他蹲下來,屏住呼吸,伸手探進他脫在腳邊的靴子裡。
指尖碰到紙片,輕輕抽出來,塞進自己袖口。
回到中軍大帳,陳達把紙條交給林淵。
林淵展開紙條,只有四個字「一切正常。」
林淵把紙條放在桌上。
「被關了這麼久,就寫這四個字?」
「所以他在等。」
蕭青鸞說。
「等一個機會。」
「或者說——等一個人。」
林淵放下紙條,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他想報平安,那我們就替他報。」
第二天夜裡,陳達再次潛入韓平的營帳,這次是往他鞋底塞東西。
一張摺疊好的紙條,用的是和韓平那張同樣的紙,同樣的折法。
內容是——「事已敗露,速離。」
字跡是林淵讓蕭青鸞模仿的。
蕭青鸞練了一下午,模仿得七八分像,不仔細看分辨不出來。
「你確定他會信?」
蕭青鸞問。
「不確定。」
「但他會想。想得越多,越容易亂。亂了就好辦了。」
第三天一早,韓平穿鞋的時候摸到了鞋底的東西。
他若無其事地站起來,走到帳角坐下。
陳達從帳簾縫隙里盯著他,看見他把紙條攥在手心裡。
早飯送來的時候,韓平把紙條藏進袖子裡,吃完飯後藉口如廁。
陳達遠遠跟著,看見他在茅房裡站了很久。
當天下午,韓平讓送飯的親兵傳話,要見林淵。
林淵沒有立刻見他。
他讓韓平等了半個時辰,才讓陳達把人帶過來。
韓平走進中軍大帳,沒有跪,沒有喊冤。
「說吧。」
林淵翹著二郎腿。
韓平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我是周懷仁安插的暗樁。」
「三個月前,他讓我來北境,任務是傳遞日常軍情——兵力調動、糧草儲備、換防時間。」
「每隔五天,我把情報放在東門外土地廟的香爐底下,有人來取。」
「兵防圖不是我偷的。」
「我只負責日常軍情,不碰核心機密。偷兵防圖的是另一個人。」
「誰?」
「周懷仁的另一個心腹。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比我早來北境半年,在城防營當差。」「投毒案那天晚上,他動手偷圖,我負責打掩護——巡邏路線的調整,是我提前做的手腳。」
林淵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那個人呢?」
「死了。」
韓平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投毒案當晚,事情敗露,他被滅口了。屍體扔進了白水河。」
「誰殺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是京城那邊下的手——他知道了太多,不能留活口。」
「屍體在哪段河?」
林淵問。
「白水河南岸,亂石灘下游三里。」
林淵看了陳達一眼。
陳達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還有別的嗎?」
林淵問。
「沒有了。」
「該說的我都說了。世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林淵擺了擺手。
「先關回去。」
「等撈到屍體再說。」
親兵把韓平帶走了。
蕭青鸞從後面走出來,眉頭緊皺。
「你信他嗎?」
「一半一半。」
林淵走到帳簾處。
「兵防圖不是他偷的——這話我信。他說的那個人死了——這話我不信。」
「為什麼?」
「因為太巧了。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死人,死人不會開口,死人是完美的替罪羊。」
林淵轉過身。
「而且你想想,周懷仁那種人,會讓自己的人互相知道身份嗎?」
「韓平連那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卻知道他投毒案當晚動手,他知道得太多了。」
蕭青鸞明白了。
「那個人可能沒死。」
「對。或者死了,但韓平說的那些細節,是有人提前教他的。」
林淵眯起眼睛。
「他在保護一個人——或者一條線。」
陳達帶人去了白水河南岸。
亂石灘下游三里,水流湍急,河底全是亂石。
陳達找了當地的老漁夫,問清了這一段河的水流走向,在下游五里處布了攔網。
撈了一整天,什麼都沒撈到。
第二天接著撈,換了三個位置。
到傍晚的時候,攔網兜住了一個沉甸甸的東西。
是一具屍體。
屍體泡了很久,面目全非,看不清長相。
身上的衣服已經爛得差不多了,但從殘存的布料看,是北境軍的制式軍服。
陳達讓人把屍體撈上來,仔細檢查。
屍體的臉被利器劃了十幾刀,完全毀容。
手指也被燒過,指紋全無。
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沒有腰牌,沒有信物,連衣服上的編號都被剪掉了。
「故意的。」
陳達蹲在屍體旁邊。
「臉毀了,指紋燒了,衣服編號剪了。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是誰。」
他把屍體運回營地,讓人把韓平帶出來辨認。
韓平看了一眼屍體,面無表情地說。
「就是他。」
「你確定?」
林淵站在旁邊,雙手抱胸。
「確定。」
韓平的語氣很平靜。
「他右手虎口有顆痣。你們看。」
陳達翻過屍體的右手。
虎口處確實有一顆痣,不大,但很明顯。
「你怎麼知道他右手虎口有痣?」
「見過一次。」
韓平說。
「他給我遞情報的時候,我看到了。」
「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月前。」
林淵盯點了點頭。
「帶回去。」
屍體被抬走了,韓平也被押回營帳。
蕭青鸞走到林淵身邊,低聲說。
「那顆痣——」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後點上去的。」
林淵轉身往中軍大帳走。
「屍體泡了那麼多天,皮膚都爛了,一顆痣能保存得這麼完整?」
「而且你注意到沒有。」
林淵停下腳步。
「韓平看到屍體的時候,一點都不驚訝。如果他真的只是見過一次,怎麼會這麼確定?」
「所以屍體是假的?」
「不一定假,但肯定是被人準備好的。」
「不管我們撈不撈,那具屍體都在那裡等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