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讓我這個活人閉嘴
「周懷仁只是他的棋子,替他辦事的。」
陳達站在旁邊,插了一句。
「世子,韓平說想見您。他說他把知道的都說了。」
林淵沉默了片刻。
「讓他養傷。傷好了再見。」
第二天一早,韓平讓送藥的親兵傳話,說有重要的事,必須現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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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去了傷兵營。
韓平躺在鋪上,臉色蒼白,左臂和右肋都纏著厚厚的繃帶。
看見林淵進來,他掙扎著要坐起來,被陳達按住了。
「別動。」
林淵在他旁邊坐下。
「傷還沒好,躺著說話。」
韓平盯著林淵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世子,你說得對。我什麼都不是。我就是一顆棋子。」
「用得上的時候,他們給我發指令。用不上的時候,他們就想把我除掉。」
林淵沒說話。
「趙宏遠。背後的人是趙宏遠。」
韓平閉上眼睛。
「兵防圖的真正買家,是趙宏遠找的。投毒也是趙宏遠安排的。」
「他怕只靠我們一條線不夠,所以另外安排了一撥人。」
「兩撥人,互不知道對方的存在。投毒的人不知道盜圖的事,盜圖的人不知道投毒的事。」
「這樣就算一條線斷了,另一條線還能繼續。」
林淵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你知道兵防圖是誰偷的嗎?」
「馬奎。」
韓平睜開眼睛。
「是他偷的。他來北境的目的就是這個。他有鑰匙,那把鑰匙是周懷仁來犒軍的時候。」
「趁蕭將軍不注意,從她身上偷印了模子,回去配的。」
「周懷仁來北境,表面上是犒軍,實際上是來踩點的。」
「看密室的位置,看巡邏路線,看鑰匙的樣式。」
「回去之後,他把所有情報交給趙宏遠。趙宏遠安排馬奎動手。」
林淵的手指停了。
「那具屍體呢?」
「趙宏遠安排的。他怕我扛不住,提前讓人準備了一具屍體,把所有罪名推到死人身上。」
「這樣你就安全了。」
林淵說。
「不。」
韓平搖了搖頭。
「這樣趙宏遠就安全了。我安全不安全,他不關心。」
「他只需要一條斷掉的線,一個死人,讓我這個活人閉嘴。」
帳里安靜了很久。
「還有別的嗎?」
林淵問。
「沒有了。」
韓平看著他。
「世子,我知道我活不了。但我求你一件事——別讓我死在這裡。我不想死在這片土地上。」
林淵站起來。
「你不會死。只要你說的都是真的。」
他走到帳簾處,回頭看了韓平一眼。
「好好養傷。養好了,我還有事問你。」
林淵回到中軍大帳,把韓平的話告訴了蕭鳳梧。
蕭鳳梧聽完,臉沉得像鍋底。
她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
「趙宏遠。我要進京,當面問他。」
「你去了,說什麼?」
林淵靠在椅背上。
「說韓平供出他是幕後主使?韓平是誰?一個被抓的內鬼。他的口供能當證據嗎?」
蕭鳳梧沉默了。
「而且趙宏遠是什麼人?三朝元老的兒子,帝師之後,門生遍布朝野。」
「你空著手去,他能反咬你一口——說你是誣陷忠良,擁兵自重,意圖不軌。」
「到時候,景帝幫誰?」
蕭鳳梧咬了咬牙。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算了?」
林淵笑了一聲。
「當然不能算了。馬奎手裡有證據。」
「什麼證據?」
「他跟趙宏遠往來的密信。韓平說的。馬奎留了一手。」
「他把趙宏遠給他的每一封信都抄了一份。」
蕭鳳梧的眼睛亮了。
「馬奎這種人,心理防線極高。沒有鐵證,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硬審,只會打草驚蛇,讓他背後的人警覺。」
「那……」
「得讓他自己動起來。」
林淵的指節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人只有在自以為安全,並且有大利可圖的時候,才會露出馬腳。」
「我們要給他創造一個這樣的機會。」
......
第二天,林淵下令解除了對馬奎等幾名將領的禁閉。
理由是「諸位將軍嫌疑洗清,官復原職」。
消息傳開,軍中一片譁然。
周遠山第一個衝到中軍大帳,臉上又是驚又是喜。
「世子,真……真的放我們出去了?」
「不然呢?案子都破了,還關著你們幹嘛?」
林淵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周遠山看著他,眼神複雜。
他想問問那個真兇是誰,又不敢。
憋了半天,只擠出一句。
「謝世子開恩!」
馬奎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走到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林淵。
「世子,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韓平呢?」
林淵抬起眼皮,笑了笑。
「韓平?哦,他有重大立功表現,我讓他提前回鄉養病了。」
馬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回鄉?」
「對啊。」
林淵拍了拍馬奎的肩膀。
「馬副將,回去好好當差。以前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北境,以後還要多仰仗你們這些老將。」
馬奎拱手行禮。
「屬下遵命。」
他轉身離去,背影挺得筆直,步伐沉穩。
蕭青鸞從屏風後走出來。
「他信了嗎?」
「信不信不重要。」
林淵坐回椅子上。
「重要的是,我給了他一個信號——韓平叛變了,他現在是安全的。」
「接下來,他會做什麼?」
「聯絡他的上線,確認韓平的情況,然後……等待新的指令。」
林淵的指尖在扶手上划過。
「我們只要等著,看他怎麼聯絡,聯絡誰。」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馬奎官復原職後,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每天卯時起床,操練兵馬,處理公務,申時回營,閉門不出。
陳達派了最精幹的暗哨盯著他,回報來的消息都是一切正常。
他不與任何人私下接觸,也沒見他寫過信,更沒有出過營。
陳達有些沉不住氣了。
「世子,這傢伙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怎麼跟個悶葫蘆一樣,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在等。」
林淵正在擦拭他的佩刀,頭也不抬。
「等什麼?」
「等一個絕對安全的機會。」
林淵把刀收回鞘中。
「我們把他盯得太緊了。營里到處都是我們的人,他不敢動。」
「那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麼耗著吧?」
「是時候,給他松松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