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不爭之爭
如今人心早就散了。
刀光落下,人群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趙家倒台後的第三天,御書房。
景帝坐在龍案後,面前攤著兩份名單,左邊是吏部遞上來的空缺職位清單,
四十七個位置,從三品到七品都有。
右邊是幾位心腹大臣推薦的補缺人選,密密麻麻寫了一百多個名字。
景帝拿起右邊的名單看了幾眼,眉頭越皺越緊。
這上面的人他認識不到一半,另一半據說是王恪從翰林院和地方上挑來的。
他把名單扔回案上,讓孫天佑把王恪叫來。
王恪進殿時手裡還拎著笏板,顯然剛從都察院衙門趕過來。
景帝示意他免禮。
「王愛卿,這名單朕看了。朝堂一下子空出這麼多位置。」
「是不是該優先考慮一些穩重老成的舊臣?朕記得工部張侍郎在任多年,辦差勤勉。」
「這次趙家的事也跟他沒有牽連,像這樣的人,是不是該考慮提拔?」
「陛下,張侍郎確實與趙家沒有牽連。但他年近七十,耳朵已經不好使了。」
「去年工部核算河工銀兩,他把三百萬兩算成了三千萬兩,差點鬧出笑話。」
景帝沉默了片刻。
「那兵部的劉郎中呢?他在兵部待了十年,熟悉軍務,這次也跟趙家劃清了界限。」
「劉郎中跟趙家劃清界限,不是因為他忠心,而是因為他膽小。」
王恪依舊站得筆直。
「陛下可知道,趙宏遠當權時,劉郎中逢年過節都往趙府送節禮?」
「後來趙家出事,他第一個把禮單燒了,燒得比誰都乾淨。」
「且此人雖在兵部十年,從未去過邊關,對北境的了解僅限於輿圖。」
「若論熟悉北境軍務,這裡——」
他指了指名單下方。
「有幾個人在北境待過,臣以為更合適。」
景帝盯著名單看了許久。
「這些人可靠?」
「臣一一核查過。」
「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景帝重新靠回椅背。
王恪行禮退下,在宮門口遇到了龍傲。
兩人並肩走出宮門,龍傲忽然低聲說。
「王大人,你那份名單上,有不少是北境那邊推薦的人吧?」
王恪腳步不停。
「龍統領說笑了。名單上所有人都是經過吏部核查的,與北境無關。」
龍傲知道王恪在撒謊,但他不會揭穿。
皇城司密報早就遞上來了,知道推薦名單里有一半都和林淵或蕭鳳梧有過直接或間接的往來。但這些人確實挑不出毛病,能力夠、資歷夠、與趙家無涉。
就算告訴景帝,也找不到理由否決。
......
北境將軍府。
蕭青鸞從廊下走來。
「王恪來信了?」
「嗯。」
林淵把信遞給她,邊嚼葡萄邊說。
「名單批了。四十七個位置,面上是王恪選的,背地裡有一半是咱們遞的名字。」
「景帝沒多問,估計是懶得問了。」
蕭青鸞接過信看了兩遍。
「這些人可靠?」
「可不可靠,要看怎麼用。
「在關鍵位置上,比如兵部管軍餉的那個、戶部管北境糧草調撥的那個,換成了咱們的人。」
「別的位置,推薦的都是中立但有能力的。」
「這樣景帝不會太警惕,王恪和清流們也能接受。」
「而且這些中立的人受了咱們的推薦之恩,日後自然會記在心裡。這就叫不爭之爭。」
蕭青鸞皺眉。
「為什麼不趁機把我們的人全塞進去?好不容易有這麼大缺口。」
「全塞我們的人,景帝會怎麼想?會覺得朝堂變成北境的分號。」
「他就算捏著鼻子批了,轉頭就會想辦法把這些人一個個拔掉。」
「推中立的人,他反而覺得王恪確實是在替朝廷考慮,不是在替北境當說客。」
「況且我們需要的是朝堂穩定,不是朝堂姓林,只要關鍵位置是自己人,別的位置中立就好。」
他話音剛落,腦海里傳來系統的聲音。
【叮!宿主成功布局朝堂,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政治利益,達成成就「不爭之爭」。權謀經驗+10000。獎勵神技:帝王心術,入門。】
林淵挑了挑眉。
帝王心術,聽起來挺唬人。
還沒等他細品,系統又補了一句。
【帝王心術:入門。可洞察他人真實意圖,使用次數與宿主精神力相關。註:擺爛者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
「不爭而善勝。」
林淵念了念這幾個字。
「這詞不錯。」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該去伙房看看老趙頭中午燉的排骨好了沒有。
......
御書房。
景帝獨自坐在龍案後,面前攤著幾分奏摺.
他已經盯著同一行字看了一盞茶的工夫,卻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趙宏遠死了,趙家完了,朝堂上空出來的四十七個位置正被王恪帶著一幫清流填滿。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從龍傲截獲那封通敵密信,到趙祿招供,到帳本被搜出,再到滿朝文武倒戈.
整個過程快得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每一步。
把趙宏遠逼到牆角,讓他自亂陣腳,然後從一個破綻撕開整張網。
能做到這種事的人,朝堂上不多。
王恪算一個,但王恪是清流,清流只會在正面衝鋒,不會繞到背後捅刀子。龍
傲也算一個,但龍傲是他的人,沒有他的旨意不會動。
還有誰?
林淵。
「林淵這個廢物……」
景帝喃喃自語,隨即搖了搖頭。
「不,他絕不是廢物。」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宮燈在風裡晃著。
「他到底想要什麼?」
景帝自言自語。
這句話他問過自己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林淵在北境打了勝仗,他還以為是蕭鳳梧的功勞。
第二次是林淵進京,在宮宴上裝瘋賣傻,他隱約覺得不對勁。
第三次是現在——趙家倒台,朝堂重組。
如果林淵是為了權力,趙家倒台後朝堂上那麼多空缺。
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心腹全部塞進來。
但他只換了關鍵位置上的幾個人,其餘的全推給了中立官員。
如果林淵是為了錢,趙家抄出來的金銀堆積如山,他分文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