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算無遺策曹玄京！
小蒼山，一片嫩綠景色。
在小蒼山下有一片竹屋，竹屋旁有流水環繞，門前開闢幾塊菜地，綠油油的菜苗長勢很好。
潺潺流水，春意盎然，整個院子井然有序，景色宜人。
屋子中，一個年近五旬，兩鬢斑白的老者正在煮茶，裊裊煙霧升騰，而老者臉上神情始終沉靜，那雙眸子更有歲月沉澱後的深邃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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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便是曹玄京。
他生了一副國字臉，八字眉，這般眉眼下給人一種凌厲之感，更有一種寧折不彎的氣質。
昔日大罵皇帝的事情，曹玄京不後悔，因為皇帝知錯不改。
皇帝錯了不可怕。
天下間，沒有人能一直正確，不可能從不犯錯。
因為皇帝的一意孤行犯錯，導致八萬大軍覆滅，軍中的將領戰死三十餘人，魏國損失極大。
造成這麼大的損失卻絲毫不悔改，還意圖掩蓋自己的錯誤，讓曹玄京很是失望，更是憤怒。
恰是如此，當年他指著魏乾的鼻子罵。
事後被貶為庶民，成了一個無權無勢的小老頭，曹玄京也樂意，因為他寧折不彎，不願意看到那樣的皇帝。
曹玄京年輕時，就專心於事務，從未考慮個人事情。
等他被貶為庶民沒了前途，周邊許多親近的人走了，人走茶涼沒了什麼人來，也就更沒了心思去考慮，免得拖累別人。
自己一個人挺好。
這些年，曹玄京就是這樣過下來的，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更何況李謙偶爾會派人送來物資錢財，而且一些消息也會送來。
其實曹玄京不缺吃穿用度。
曹玄京喝著茶時，忽而耳朵一動聽到院子外的腳步聲。只是，他卻充耳不聞，繼續慢悠悠煮喝著。
李謙推開院門走了進來，看著曹玄京喝茶的樣子，笑著道：「曹先生！」
曹玄京掃了李謙一眼，淡淡道：「李相折煞我了，你是高高在上的宰相，我只是一個普通小老百姓，哪裡當得起曹先生。」
李謙早就習慣曹玄京的態度，直接在曹玄京身前坐下，正色道：「我這一次來找你，不是來插科打諢的，是有大事。」
曹玄京放下手中的茶杯，也給李謙倒了一杯茶，說問道：「皇帝要請我出山？」
李謙喝了口茶暖身子，笑著說道：「曹先生還是一如既往的慧眼，一眼就看穿我的來意，陛下讓我來請你出山。」
曹玄京哼了聲，說道：「你是大忙人，哪有可能經常來。之前，多數都是派人送點物資之類的，從未親自來。」
「今天親自來，不為了請我，是了什麼呢？看樣子乾國給皇帝的壓力，已經大到他無法忍受的地步。」
李謙問道：「曹先生怎麼看李凡？」
「當世雄主！」
曹玄京眼神銳利，說道：「上馬可殺敵，下馬可治國，禮賢下士，文治武功齊全，是雄才大略的皇帝。」
李謙驚訝道：「曹先生對李凡的評價，這麼高？」
曹玄京回答道：「一個上馬會打仗的皇帝，不稀奇。可是能真正做到禮賢下士，乃至於興文教的皇帝，懂得文教重要的皇帝，那是不一樣的。」
「你是一國宰相，應該知道乾國科舉的影響。」
「李凡通過科舉，抽調了各國的士人，把天下人才招攬過去。不提他帶兵打仗的能力，單是這件事就令人驚悚。」
曹玄京感慨道：「李凡此人不一般，有大一統的氣象。」
李謙心中卻是嘆息。
乾國有大一統的跡象，意味著魏國的處境就很危險。
李謙不再提李凡的事情，正色道：「曹先生，乾國給的壓力太大，秦國又已經覆滅，齊國能給的助力太少，魏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候，請曹先生出山。」
曹玄京站起身，說道：「走吧，去大梁城。」
李謙聽到這話也愣了下。
說實話，他已經想了無數種勸說曹玄京出山的話術，從各層面去勸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君子欺之以方……
沒想到，曹玄京直接應下。
曹玄京見李謙愣住，說道：「怎麼，李相不樂意我去大梁城，怕老夫搶了你的權勢？」
「曹先生如果願意入朝，我願意協助先生。」
李謙說道：「我剛才愣神，是有些詫異。不論是陛下，亦或是我，都想著你可能會拒絕。畢竟當初的事情是陛下對不住你，更讓你蹉跎一生。現在，卻要你助力。」
曹玄京幽幽道：「我是魏國人，任何時候都是。身為魏國人，自然要有魏國人的風骨。」
李謙瞬間也明白了。
言外之意，曹玄京出山不是為了皇帝，也不是為了權勢，只為魏國的存亡，是不希望自己成為亡國奴。
李謙道：「曹先生高義，請隨我來。」
他引著曹玄京離開小蒼山，一路往大梁城去。抵達大梁城時已經是傍晚，李謙卻是直接帶人入宮，一路順利來到殿外等候。
太監去通報，不一會兒，就出來道：「陛下召見。」
李謙和曹玄京進入大殿，見到了高坐在上方的魏乾。
李謙行禮道：「臣李謙，拜見陛下。」
曹玄京卻站著不動，沒有行禮，對皇帝的態度很是生硬。
魏乾注意到這一幕，眼中掠過一絲惱怒，他看到曹玄京的姿態，就仿佛想起昔日曹玄京大罵他是昏君的情形。
見此人，猶如照鏡子，映照出自己當年最為狼狽的一面。
換作以往，魏乾早就怒了。
今天為了魏國的大局，為了魏國的存亡，魏乾卻壓下了怒火，因為魏國需要曹玄京，他臉上反倒浮現出笑容，說道：「多年未見，曹卿的風采不減當年。」
曹玄京冷笑道：「如今兩鬢染霜，人也老了，哪還有什麼風采？本想著老死鄉野就算了，沒成想還得奔波。」
魏乾聽著這話，忽然覺得曹玄京是意有所指，指責他瞎搞，使得魏國朝野不穩定，讓曹玄京不得不出來做事。
魏乾壓下煩躁的情緒，不接曹玄京的話，直接道：「曹卿，乾國已經往黎陽縣運送糧草物資，很快就要開戰。」
「戰事來臨，朕該如何應對呢？目前和齊國是聯姻關係，和楚國是敵對關係，局勢還是比較明朗的。」
李謙勸道：「曹先生，大局為重。」
曹玄京看出李謙和稀泥的姿態，哼了聲道：「當下魏國的局勢，我有所耳聞。說實話，皇帝你的應對簡直是昏聵無能。」
刷！
魏乾臉色微變，曹玄京還是一如既往的嘴臭，簡直臭不可聞。
只是，他也要面子，直接道：「曹卿認為，朕哪些地方錯了？」
曹玄京說道：「第一，和楚國的衝突。兩國毗鄰，邊境雖然有小衝突，實際上影響不大，楚國沒有真正大舉入侵。」
「魏國本就是四戰之地，沒有戰略縱深，你不和楚國修好，反倒是讓鎮北王主動去攻打楚國。」
「要說贏了，倒也好說。」
「偏偏輸了，還損失慘重，更使得兩國的矛盾進一步深重，已經到無可化解的地步。」
曹玄京說道：「魏國把南方的楚國得罪，也就在南方埋伏了威脅。如果此時不擔心楚國，李凡就算南下，你的壓力也沒這麼大。」
魏乾臉色微冷，問道：「第二呢？」
曹玄京道：「第二，錯算。」
「不提早年李凡和秦國的恩怨，不提魏國對李凡的諸多錯誤扶持，就說最近秦國覆滅的事情。」
「李凡舉國之力去攻打秦國，你派人去打黎陽縣，是想著幫助秦國分擔壓力，也進一步撈取好處。」
「既然是分擔，為什麼不徹底出兵幫助秦國，反倒是不痛不癢的攻打黎陽縣呢？」
「要幫助秦國，最好是調集足夠的精銳去秦國邊境，和秦國一起抗衡。」
曹玄京正色道：「兩國兵力合二為一，我不相信李凡能輕易覆滅秦國，甚至還能徹底殲滅李凡的這一路兵馬。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多開戰線，是兵家大忌。」
魏乾臉上神情愈發難受。
李謙問道：「第三呢？」
曹玄京繼續道：「第三，貪而自負。」
「既然不馳援秦國，轉而要攻打黎陽縣，是你貪婪，想要奪取乾國的疆土。偏偏，當時龐擒虎只率領五萬大軍出兵，真是可笑。」
「偌大的一個魏國，才五萬兵力嗎？」
「既然決定打，那就傾國之力一戰，十萬兵馬對魏國也不是難事。即便南方有楚國的威脅，要調集十萬大軍也不難，乃至於十五萬大軍也有。」
「獅子搏兔，尚需全力以赴。」
曹玄京眼神銳利，說道：「在李凡把主力調到秦國去的前提下，如果十萬大軍，乃至於十五萬大軍北上，會是什麼情況呢？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
魏乾聽到這話更是懊悔。
哎……
當初應該徹底調兵參戰的，因為想著李凡的兵力去了秦國，沒多少兵力在黎陽縣，以至於損失慘重。
李謙見魏乾不開口，主動問道：「曹先生，第四呢？」
曹玄京繼續道：「第四，用人不當。」
「前線的大將龐擒虎率領大軍北上，他是一軍主帥，進入黎陽縣遭到埋伏後，竟然沒有接應的兵馬，換言之連退路都沒有安排。」
「這些年來，魏國的武將都這麼愚蠢嗎？」
「自信到認為自己一出兵，就能夠取勝，而不考慮退路？」
曹玄京沉聲道：「這個龐擒虎是個蠢貨，枉為大將軍。當年我在朝中時，他只是個普通武將，如今竟然擔任大將軍，簡直是笑話。」
魏乾聽得心塞不已。
太戳心窩子了。
魏乾擺手制止，說道：「曹卿，朕的確有很多的錯誤，現在說這些沒有用處，該如何逆轉局勢，力挽狂瀾呢？」
李謙連忙道：「對啊，當下要解決的是魏國危機，而不是說發生的事情。否則，大戰就快要來了。」
曹玄京看著魏乾和李謙君臣一唱一和，不想談發生的錯誤，卻是繼續道：「剛才這些問題說了，還有些問題是皇帝自身。」
魏乾說道：「曹卿，朕錯了，是朕失誤。」
曹玄京沒想到魏乾這麼爽快認錯，愣了下道：「除了先前的事情，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也就是關於齊國的。這事情，陛下是否考慮過齊國不出兵幫助魏國，反倒要趁火打劫呢？」
「不，不可能。」
魏乾連忙搖頭，說道：「我魏國覆滅，齊國唇亡齒寒，他怎麼可能出兵呢？」
李謙也道：「曹卿，你也太危言聳聽了。正常人的思路，都會考慮到唇亡齒寒，我們沒了，對齊國沒好處的。」
曹玄京開口道：「齊國不弱，楚國的國力更是強。當魏國覆滅，齊國搶占魏國西北大部分地區實力大增，楚國也能瓜分一部分疆土。」
「楚國占據南方江山，齊國占據一部分，屆時乾國最強，齊國和楚國隨後，三足鼎立，齊國和楚國聯合能否擋住乾國呢？」
「最主要的是藉助這一戰，齊國的國力增強了，又擋住乾國，何樂而不為呢？」
嘶！
魏乾和李謙都倒吸了口涼氣，臉上神情很是震驚。
魏乾心中千迴百轉，說道：「曹卿，這事兒比較難吧？」
曹玄京說道：「自然有難度，可當初陛下撕毀和乾國的盟約，悍然襲擊乾國，不也難嗎？利益驅使下，誰會畏懼困難呢？」
「更何況戰場上的考慮，必然要考慮最壞的情況。如果齊國不來，自然是最好。萬一來了呢？」
魏乾想著昔日曹玄京的謀略，竟是相信了。
曹玄京一向是算無遺策的。
魏乾神情嚴肅，說道：「曹卿，既然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又該怎麼去解決呢？」
李謙頷首道：「對，必須要解決才行，杜絕齊國可能偷襲我們的機會。」
曹玄京眼神平靜，分析道：「齊國現在是小皇帝當家，看似是他掌權，實際上還有最關鍵的一個人物，那就是王太后。」
李謙眼前一亮，說道：「曹先生是希望通過王太后壓制小皇帝。」
魏乾說道：「這的確是一個辦法。」
曹玄京沉聲道：「齊國小皇帝是打算和魏國一起對抗乾國，亦或是和乾國一起攻打魏國，暫時沒有確切的消息。」
「使臣到齊國覲見王太后，得小心試探，只說魏國得到消息，齊國是假裝答應魏國抵抗乾國，實際上要攻打魏國。」
「先說這個前提，再分析利弊。」
「小皇帝鋌而走險，可是王太后不一樣，她這個人更求穩，不會火中取栗的。」
曹玄京沉聲道：「當年我出使齊國也見過王太后，這是個相當有手段，相當謹慎的人。這樣性格的人不會輕易出手的，她一定會制止小皇帝。」
魏乾點頭道：「派誰去呢？」
李謙不假思索道：「傅錚出使的經驗就很豐富，讓傅錚去齊國覲見王太后，臣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