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從灰燼中站起
從灰燼中站起
其實,陳萱琪根本沒有睡著。
在旅館狹小卻溫暖的房間裡,她靜靜地靠在床頭上,手裡緊緊握著手機。
手機屏幕的螢光,照亮了她那張不施粉黛卻依然絕美的臉龐。
屏幕上,正是那張名為《向火而生》的照片。
畫面中,那個穿著衝鋒衣的背影面對著沖天而起的熾熱岩漿與撕裂蒼穹的紫藍色閃電,顯得如此渺小,卻又透著一股無法撼動的堅韌。
看著看著,陳萱琪的視線逐漸模糊了。
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身前的被子上。
這半年來經歷的種種,不斷在她眼前閃回一那令人窒息的謾罵、鋪天蓋地的黑料、那來自資本集團的封殺,還有那曾經最信任之人的背叛。
在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裡,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大火燒成了一把灰燼,在冰冷的黑暗中瑟瑟發抖,連呼吸都覺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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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看著照片裡的那個自己,看著那足以毀滅一切卻又帶來極致新生的自然偉力,她突然覺得,毀滅的盡頭真的是新生。
她似乎在這冰天雪地的異國他鄉,重新找回了那種浴火重生的力量。
擦了擦眼淚,陳萱琪深吸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敲擊著屏幕,給程冉發去了一條信息。
「程冉,謝謝你。照片真的很美。」
幾秒鐘後,程冉的回覆跳了出來:「我還以為你睡了呢!喜歡就好。」
陳萱琪咬了咬嘴唇,在對話框裡刪刪減減,最終鼓起勇氣發去了一段隱晦的心聲。
「我以前————曾經被很多人誤解,被狠狠地推到過懸崖邊上,甚至以為自己再也站不起來了。
但看著這張照片,我突然覺得,我又有了勇氣去面對一切。」
信息發出去後,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同時隱隱有些後悔,生怕程冉追問。
然而,程冉什麼都沒有問,只回了一句話:「能從灰燼里站起來的人,本身就比岩漿更有力量。」
看著屏幕上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陳萱琪的眼淚再次決堤。
這句話,就像是一束最溫暖的光,精準地照進了她千瘡百孔的心房。
此刻,在這異國他鄉的偏僻旅館裡,她把手機緊緊地貼在胸口,閉起眼睛,任淚水橫流。
第二天早晨,程冉早早就起了床。
他來到旅館外,迎著清晨的冷風,開始仔細檢查那輛墨綠色的「大腳怪」越野車以及後備箱裡的各種戶外裝備。
陳萱琪也在房間裡默默地收拾好了行李。
在拉上行李箱拉鏈前,她拿出手機,鄭重其事地將那張《向火而生》設置成了自己的手機壁紙
口當程冉和陳萱琪拿著行李來到旅館大堂時,皮埃爾和他的法國攝影團隊也已經收拾妥當,準備離開前往下一站了。
「程,我的東方兄弟!還有美麗的琪小姐!」皮埃爾熱情地走上前來,給了程冉和陳萱琪一人一個擁抱,「昨天真是一場不可思議的冒險!你們今天就要回豪加內斯小鎮了嗎?」
「是的,我作為極光捕手的工作還沒結束呢!」程冉笑著回答。
「太遺憾了,不過我們很快還會再見的!等到三月,你的兼職結束,冰島的冬天過去,你們一定要來法國找我!」
皮埃爾拍了拍程冉的肩膀,眼神十分認真。
「到時候,我會準備好我的賭注」
我最好的波爾多名莊酒!我還會帶你和琪小姐遊覽普羅旺斯的花海,去很多很多美麗的地方!」
「一言為定!」程冉笑著伸出手,與皮埃爾握在了一起。
然後,他又跟攝影師團隊中的其他人挨個握手告別。
陳萱琪也站在一旁,微笑著和這群熱情的法國攝影師揮手。
告別了皮埃爾等人,程冉和陳萱琪坐上了那輛「大腳怪」越野車,踏上了返回豪加內斯小鎮的路。
相比於昨天那場遮天蔽日的暴風雪,今天的風雪明顯小了很多。
而且隨著春天的腳步越來越近,冰島的白晝已經有了明顯變長的趨勢。
越野車平穩地行駛在一號公路上,沿途的風景如畫卷般展開。
蒼茫的雪原、漆黑的熔岩地貌以及遠處蜿蜒的海岸線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孤獨又純粹的北歐之美。
車廂里開著暖氣,車載音響里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程冉和陳萱琪的心情都十分放鬆。
「程冉,」陳萱琪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雪原,突然轉過頭,有些好奇地問道,「你之前說你是個職業旅行家————所以,你當初為什麼會選擇辭職,跑來環遊世界?」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程冉雙手握著方向盤,輕聲笑了笑。
接著他頓了下,開始組織語言。
他當然不能說他是個穿越者,綁定了什麼「休閒旅行系統」。
略一思索後,他開始用他穿越前那個世界的社畜經歷,講述起來。
「以前的我,每天都在鋼筋混凝土大樓里,困在那個不到兩平米的格子間。每天迎著朝陽擠地鐵,披著星光加班,生活就像是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日復一日,重複且枯燥。」
程冉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種無奈。
「直到有一天,我加完班走出大樓,看著滿大街匆匆忙忙的人群,我突然問自己:難道我這一輩子,就要這樣度過嗎?」
他放慢了車速,望著前方沒有盡頭的公路。
「我不甘心就這樣把青春耗費在做不完的報表和開不完的會議里。我想去看雪山,我想去看大海,我想去看看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
說到這,他輕輕笑了下。
「所以,我就遞了辭呈,用上班的積蓄買了各種旅行和攝影裝備,做了一個自由攝影師,同時也成了現在的世界街溜子。」
聽著程冉的講述,陳萱琪沉默了。
她轉頭看向窗外,臉上露出了一種複雜的表情。
程冉困在格子間裡,而她,又何嘗不是困在娛樂圈那個光怪陸離的名利場裡呢?
每天面對著無數的鏡頭、無休止的通告、虛偽的笑臉和暗流涌動的算計。
她同樣身不由己,像一個被資本操控的牽線木偶,甚至差點淪為上位者餐桌上的獵物,漸漸迷失了自己對音樂最純粹的熱愛。
「是啊,格子間確實很壓抑。」陳萱琪輕聲說道,「我以前的工作也是一樣。每天都在名利場裡周旋,拼命去迎合別人,到最後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了。」
「看來,我們都是想要逃離牢籠的人。」程冉側過頭,沖陳萱琪溫和地笑了笑,「恭喜你逃出來了。現在的你,自由了。」
看著程冉溫和的笑容,陳萱琪嘴角也浮起了一絲髮自內心的微笑:「嗯,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