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讓……讓我們來剿
楚軒站在第三層的台子上,舉著瞭望鏡往北看。
那兩個百人隊已經撤了,留下一地屍體,橫七豎八躺在石頭路和山腳下的雪地里。
「一百三十六顆。」衛青走上來,報了個數,「加上昨天下午逃回去時被咱們射死的那些,至少一百五。」
楚軒點點頭,放下瞭望鏡。
一百五對三。烽火台死了三個,傷了五個,換了匈奴人一百五十條命。這買賣,划算。
「傷員怎麼樣?」
「小柴給包紮了,有一個傷得重,大腿被箭射穿了,怕是以後走路會瘸。」衛青頓了頓,「劉神醫那徒弟說,要是劉神醫在,那腿能保住。但他……」
楚軒沉默了幾秒,拍拍他肩膀:「活著就行。瘸了,以後不用上戰場,我養著。」
衛青愣了愣,隨即抱拳,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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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軒從台子上跳下來,走到第二層。九十四個人聚在那兒,有的在啃乾糧,有的在磨刀,有的靠著牆打盹。見他下來,都抬起頭。
楚軒掃了一圈,開口:「昨天打得不錯。」
「匈奴人一百五,咱們死三個。這仗,打得值。」
眾人臉上露出笑,但又很快收住。那三個死了的,是跟他們一塊從雁門關殺出來的,一塊在這破台子上守了一天一夜的。笑,不合適。
楚軒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走到那三個人的屍體旁邊,蹲下,伸手把其中一個人的眼睛合上。
「記下名字。」他說,「活著回去那天,把名字刻在碑上。讓他們家裡人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
眾人沉默。
諸葛玉從角落裡探出腦袋,小聲說:「軒哥,我記了。」
楚軒回頭看她。她舉著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除了昨天算的那些帳,最後頭多了一行:張三牛,李老根,王二狗。
楚軒點點頭,站起身:「今天繼續守。匈奴人吃了這麼大的虧,不會善罷甘休。」
「但也不用太擔心。」他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這條路在這兒,他們來多少,咱們收多少。」
眾人轟然應諾。
楚軒走到劉裕面前,壓低聲音:「劉裕,有件事得你去辦。」
劉裕憨厚地點頭:「主公吩咐。」
「你騎那匹最快的馬,從小路繞出去,往南走。走到能看見烽火台的地方,找一個叫張大牛的人。」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折好,塞進劉裕手裡:「把這個交給他。告訴他,按上面寫的辦。」
劉裕愣了愣:「主公,張大牛不是在雁門關外頭那個村子嗎?他……」
「他跑出來了。」楚軒說,「前天夜裡,我在瞭望鏡里看見他在山腳下轉悠,帶著十來個人。應該是從雁門關逃出來的。」
劉裕撓撓頭:「那俺怎麼找他?」
「往南走三十里,有個破廟。他要是還活著,肯定在那兒。」楚軒拍拍他肩膀,「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劉裕點點頭,把紙收進懷裡,翻身上馬,順著山後那條小路,一溜煙消失在樹林裡。
楚軒重新爬上第三層,舉起瞭望鏡,繼續往北看。
匈奴人的營地還在那兒,帳篷密密麻麻,炊煙裊裊升起。他們正在做飯。
楚軒盯著那片營地看了很久,腦子裡飛快轉著。
兩個百人隊,死了大半。剩下的應該不到五十個,加上昨天沒上場的那些,頂多七八十。七八十人,守著一個大營,還要分兵盯著烽火台,夠他們忙的。
但匈奴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們吃了虧,肯定要找回場子。要麼增兵,要麼派更厲害的人來。
增兵?楚軒眯起眼睛。那邊跟大乾軍隊打得正熱鬧,能抽出多少人?一個千人隊?兩個千人隊?
就算抽出一個千人隊,一千人攻這個破台子,又能怎樣?石頭路一次只能上五六個人,一千人跟一百人,區別只是死得多一點少一點。
但要是派更厲害的人來呢?
他想起昨天那個百夫長,騎青驄馬的那個。那人看著挺精,不是莽撞的貨色。可再精,面對這條冰路,也沒轍。
除非……
楚軒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除非他們不攻這條路。
他轉身,看向烽火台後方。那邊是陡坡,七八十度的斜坡,全是石頭和枯草。人能爬嗎?能。但要爬上來,得手腳並用,爬半天,還得冒著被石頭砸死的風險。
他又看向左邊。左邊也是陡坡,比後邊還陡,幾乎垂直,猴子都爬不上來。
右邊呢?右邊是懸崖,跳下去就死。
只有這條路。
楚軒嘴角勾了勾,放下瞭望鏡。
「衛青。」他喊了一聲。
衛青從下面上來:「主公?」
「讓人繼續潑水。白天化了的,晚上再潑上。讓這條冰路,一直這麼滑。」
衛青抱拳:「是。」
楚軒又看向北邊,匈奴人的營地。炊煙還在飄,帳篷還在那兒,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
他眯起眼,仔細看。
馬。
營地里那些馬,昨天還拴得密密麻麻,今天怎麼少了一大半?
他的心猛地一沉。
「衛青!」他喊了一聲,聲音都變了,「把人都叫起來!快!」
衛青愣了一下,但馬上反應過來,衝下去喊人。
楚軒盯著那片營地,腦子裡飛快轉著。馬少了,說明什麼?說明有人走了。去哪兒了?往北回大營?還是往——
他猛地轉身,看向山後那條小路。
那是劉裕走的方向。
媽的。
楚軒罵了一句,拔腿就往山下跑。跑了兩步又停下,回頭沖衛青喊:「帶二十個人,跟我走!剩下的,茹雪指揮!」
林茹雪衝上來,一把拽住他:「軒郎,你幹什麼?」
楚軒掙開她的手,聲音急得像火燒:「匈奴人繞到後頭去了!劉裕有危險!」
林茹雪臉色一變,鬆開手。
楚軒已經衝下台子,衛青帶著二十個人緊隨其後,順著山後那條小路狂奔而去。
劉裕騎著馬,沿著山後那條小路往南跑。
這條路他走過一次,昨天來的,這會兒算是熟門熟路。馬蹄踩在積雪上,咯吱咯吱響,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林子,遮天蔽日,連陽光都透不下來。
跑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破廟。廟門塌了半邊,牆上的泥皮剝落得七七八八,露出裡頭的土坯。
劉裕勒住馬,警惕地掃了一圈。
沒人。
廟門口雪地上有腳印,新的,踩得亂七八糟。有人來過,而且不止一個。
他翻身下馬,握著卻月刀,一步一步往廟裡走。
剛走到門口,裡頭突然竄出一個人影,沖他喊:「劉裕!」
劉裕刀都舉起來了,聽見這聲音,愣了一愣。定睛一看,是張大牛。
張大牛滿臉是灰,衣裳破了好幾處,但人沒事,站在那兒憨憨地笑。
「東家讓你來的?」他問。
劉裕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張紙,遞過去:「主公讓俺給你,說按上頭寫的辦。」
張大牛接過來,低頭看。他識的字不多,但上頭畫的東西他看得懂——一條河,一個營盤,幾支箭。
「東家這是讓俺……」他撓撓頭,「去劫匈奴人的糧?」
劉裕點頭:「應該是。」
張大牛把那紙折好,收進懷裡,沖身後喊:「兄弟們,出來吧!東家有活兒幹了!」
廟裡呼啦啦湧出十幾個人,都是劈山衛的老兄弟,看見劉裕,紛紛抱拳。
劉裕也抱拳還禮,正要說話,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很密,很多,從山後那條路的方向傳過來。
他臉色一變,握緊卻月刀,沖張大牛喊:「快躲起來!」
張大牛一揮手,十幾個人瞬間鑽進廟裡,躲在殘牆後頭。
劉裕也閃身躲進門後,只露出一隻眼睛往外看。
馬蹄聲越來越近。
然後,他看見了。
七八十個匈奴騎兵,從林子裡衝出來,黑壓壓一片,直奔這座破廟。
為首的是個鐵士,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手裡提著一柄鐵骨朵,滿臉橫肉,眼睛裡閃著凶光。
劉裕的心沉到谷底。
七八十個騎兵。他一個人,加上張大牛那十幾個兄弟,根本打不過。
但他沒有跑。
跑不了。馬還在廟後頭拴著,跑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卻月刀,沖身後的張大牛做了個手勢——別動。
七八十個騎兵衝到廟門口,勒住馬。
那個鐵士翻身下馬,朝廟裡喊了幾句匈奴話。劉裕聽不懂,但能猜到——大概是讓人進去搜。
幾個匈奴兵跳下馬,握著刀,朝廟裡走來。
劉裕握緊刀柄,等著。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正要暴起,突然聽見一陣破空聲!
「嗖嗖嗖!」
十幾支羽箭從林子裡射出來,精準地扎進那幾個匈奴兵的後背!
那幾個匈奴兵瞪大眼睛,撲通撲通栽倒在地。
鐵士臉色大變,猛地回頭——
林子裡,楚軒提著霸王槍沖了出來,身後跟著衛青和二十個劈山衛的漢子!
「殺!」
楚軒一聲暴喝,霸王槍橫掃,當場砸翻兩個匈奴騎兵!
衛青緊隨其後,破虜槍如銀龍出海,一槍刺穿一個匈奴兵的咽喉!
二十個漢子嗷嗷叫著衝進人群,刀砍槍刺,瞬間殺開一條血路!
匈奴人大亂。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背後會突然殺出一股伏兵。
鐵士怒吼一聲,揮著鐵骨朵朝楚軒衝來!
楚軒不退反進,霸王十三式第一式——霸王舉鼎!
「鐺!」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炸開,鐵士連人帶馬後退三步,虎口震裂,鐵骨朵差點脫手!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人,力氣怎麼這麼大?
楚軒沒給他反應的機會,第二式緊隨而至——霸王開山!
霸王槍當頭砸下,勢大力沉,快如閃電!
鐵士舉骨朵硬擋——
「咔嚓!」
鐵骨朵斷裂,霸王槍砸在他肩膀上,肩胛骨當場碎裂!
鐵士慘叫一聲,從馬上栽下來,還沒落地,楚軒第三式已經到了——霸王問鼎!
槍尖刺入胸膛,從後背透出,鮮血噴濺!
鐵士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楚軒抽出霸王槍,掃了一眼戰場。
七八十個匈奴人,這會兒倒了一多半。剩下的被衛青他們圍住,正在拼命抵抗。
他提著槍衝進去,槍尖上下翻飛,每一槍都要帶走一條人命。
半盞茶的功夫,戰鬥結束。
七八十個匈奴人,死了六十多個,剩下的幾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楚軒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向劉裕。
劉裕從廟裡衝出來,跑到他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主公!俺……」
「起來。」楚軒一把拽起他,「沒事就好。」
劉裕眼眶紅了,用力點頭。
楚軒轉身,看向那幾個跪著的匈奴俘虜。
「留兩個活口。」他說,「剩下的,殺了。」
衛青上前,手起刀落,幾個匈奴人人頭落地。
楚軒走到那兩個俘虜面前,蹲下身,盯著他們的眼睛。
「說。」他用匈奴話問,「誰讓你們來的?」
那兩個俘虜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顫抖著說:「右……右賢王。他說烽火台上那幫人,是大乾的精銳,讓……讓我們來剿。」